11、馊主意 穆祉丞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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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张子墨正在吃蛋糕，张峻豪在打游戏，黄朔在刷手机。三个人看到他进门，同时抬起头来。
“哟，回来了？”张子墨嘴里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下去那么久，跟那个学弟——”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穆祉丞的表情。
穆祉丞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开心，也不是单纯的难过，而是一种混着喜悦、慌乱、迷茫、恐惧的复杂情绪，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既想往下跳又害怕摔死。
“恩仔？”张子墨放下蛋糕，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你怎么了？”
穆祉丞没有说话，走过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宿舍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张峻豪放下了鼠标，黄朔从上铺翻了下来，三个人围到了穆祉丞身边。
“到底怎么了？”张峻豪的声音带着难得的严肃，“出什么事了？”
穆祉丞从手掌里抬起头来，看着三个室友的脸，张了张嘴：“我……亲了他。”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张子墨深吸了一口气：“亲了？你亲了王橹杰？”
穆祉丞点了点头。
“他呢？他什么反应？”黄朔问。
“他没有拒绝。”
“那不是挺好的吗？！”张子墨一拍大腿，“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亲了表白了，这不就是圆满大结局吗？你这一脸死了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穆祉丞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女生。初中追过班花，高中暗恋过学姐，我觉得我就是个正常的、普通的、喜欢女生的男生。”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遇到王橹杰之后，一切都不对了。我看到他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会想他，他笑一下我就能高兴一整天，他难过我比他更难过。”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今天他送我香水，我觉得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然后我亲了他，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三个室友，眼眶微微泛红。
“但一个人回来的路上，我又开始想——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喜欢什么？我以前觉得我是直男，我现在到底还算不算直男？如果我不算直男，那我是什么？”
宿舍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走廊里其他宿舍传来的音乐声和说笑声。
张子墨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认真了很多：“恩仔，你先别急。这种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想明白的。”
“我知道。”穆祉丞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但我就是……很害怕。”
“怕什么？”张峻豪问。
“怕我自己。”穆祉丞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怕我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张峻豪拉了把椅子坐到穆祉丞对面，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用一种很少见的认真表情看着他说：“恩仔，我跟你说实话。这种事情，你不试一试，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穆祉丞从手掌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要是真的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那就去试试跟女生接触。”张峻豪说，“看看你面对女生的时候，是不是还会有面对王橹杰时的那种感觉。如果没有，那你就有答案了。”
“可这对女生和王橹杰都不公平。”穆祉丞说。
“所以我们不是让你去骗人家感情。”黄朔插嘴，“就是单纯的接触、认识，看看有没有感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穆祉丞沉默了。
他知道室友们说得有道理。他现在心里乱得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他需要找到线头，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不去试一试，他可能永远都会陷在这种“我到底是不是直男”的自我怀疑里，永远都走不出来。
但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刚刚亲了王橹杰，你现在就去找别的女生，你对得起他吗？
这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疼欲裂。
“恩仔”，黄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中文系大二的苏念，她一直对你挺有好感的。”
穆祉丞抬起头看他。
“她之前找过我好几回，问我能不能组个局，让她认识一下你。”黄朔挠了挠头，“我一直没跟你说，因为觉得你之前……但现在既然你要试试，要不就——”
“你想让我去联谊？”穆祉丞的声音有点涩。
“就是……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黄朔赶紧解释，“你要是不喜欢就当交个朋友，又不会少块肉。”
穆祉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王橹杰的脸，想起王橹杰笑起来时弯成月牙形的眼睛，想起王橹杰说话时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心里那个巨大的、无法忽视的疑问——我到底是谁？
“让我想想。”他说。
那天晚上，穆祉丞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点开王橹杰的对话框，看到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恩仔”，后面跟了一个小兔子睡觉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真的很想回到三个月前，回到百团大战的那个下午，回到他把传单递给王橹杰的那个瞬间。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还会不会递出那张传单？
答案是——会的。
因为他无法想象，如果那天他没有递出那张传单，他现在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喜欢女生的直男”，每天踢球、上课、打游戏，浑浑噩噩地过完大学四年，然后毕业、工作、结婚、生子，过完所谓“正常”的一生。
但那样的人生里，没有王橹杰。
没有那双会弯成月牙形的丹凤眼，没有那句软乎乎的“谢谢学长”，没有排练厅里那个笨拙的拥抱，没有路灯下那个草莓味的吻。
穆祉丞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了枕头里。
他不知道这滴眼泪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馊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