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死了》翎却

4、小明死了 小明死了。

　　小明死了。
　　我已经很久没写这件事了。这倒不是我江郎才尽了（写这事算哪门子的才华），也不是我突然找到新的题材写了（好的题材轮不到我写，差的题材我更是不写），而是我死了。
　　你说这么突然？不会是我干了什么事要跑路了吧？
　　天地良心！我真不是这种人！
　　你说我不会也是跳楼死的吧？
　　——没那么戏剧化。我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死法——车祸。过马路的时候我还处理着工作，和这个人对接，跟那个人商量，车撞过来的时候还想着怎么应付甲方。
　　都说人死的时候会走马灯，可我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下一版的方案。
　　闭上眼前，我想，我的人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小明死了。
　　但是小明——我，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坟墓。
　　我从小就很相信一句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以我去过很多地方，我去过各大洲，飞过各大洋，去过南极和北极，可是在这里走了几天，我却发现了不一样的时间。
　　这种不一样，不是刷新我认知的不一样，毕竟我们说同一种话（不是方言），读同样的书，没有人富得流油，也没有人穷的揭不开锅。
　　但是好像也就这样了。

　　小明死了。
　　陈媛的灵魂自从抽离身体后，好像就回不去了，就这么一直审视着她自己。
　　她的心脏还是那么湿漉漉的敏感，灵魂却越发地冷漠。
　　她的眼睛望向别人，灵魂望向自己。
　　小明死了。
　　“怎么死的？”“跳楼——在我们学校跳的。”“噢，天。”
　　——“陈媛！”那你呢？陈媛，你是这么想的？你是不是很开心自己又多了一个素材，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同情心，还可以在生气难过时被自己调动出来的素材？
　　“死者为大。”有人说。
　　“一张纸也算死者吗？”又有人说。
　　——陈媛，那你呢？你是真的尊重了小明，尊重了一个人，尊重了他的生命，尊重他的人格，还是一个可附加你情绪的载体？
　　——陈媛，你指责别人轻视、甚至讥笑一个人的死，那你呢？你还记得小明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了吗？甚至——小明真的死了吗？

　　小明死了。
　　我之前说过的，记挂着这件事的，除了我便是陈媛了。其实我说的并不确切，因为我并不知晓所有人都想法，不知道小明的死在其他人心中的地位。但是陈媛这孩子太特别了。我无法不被她吸引。
　　你说，我一个天天写一些尖锐的无聊的话的人居然会对陈媛用这么温柔的措辞，真是不可思议。
　　哎，这真是……
　　其实我早就想写陈媛了，只是小明的死再寡淡，那也算是一件大事（况且小明的父母若是也来到三维世界，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反正再怎么样也比陈媛这样一个不被大部分人所理解的小姑娘吸引人。
　　可我看着陈媛，总想起高中时候的我。我那时也总是怀着悲悯审视着这个世界，我说，我要当记者，我要唤醒所有冷漠的人。
　　后来嘛，大家也都知道了，我没当记者，写文章，却也是写一些无聊的东西——最多的就是“小明死了”。
　　不过陈媛还是和我很不一样了，她太敏感，这种敏感是天赋，也是摧残。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志向被磨灭，接受自己成为年少时看不起的人，可以拿那时真挚的情感来调侃。但是陈媛不行，我也希望她永远不要像我这样。
　　真有意思，死了以后，我才真正能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小明死了。
　　魏以恒知道这件事对陈媛有一定的影响，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件事的影响有些太过了。
　　作为班主任，魏以恒曾找陈媛谈过话。在去除陈媛大量主观的叙述后，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清晰地向陈媛剖析了问题，并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他本以为事情得到了解决——陈媛在出他的办公室前已经无法提出反驳的话，连眼泪都擦干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现在看来，好像还更严重了一些。而且——魏以恒可以感受到，在那次谈话后，陈媛开始有意地疏远自己。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魏以恒头疼地看着陈媛的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