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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百本书的秘密 榕城的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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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的六月,空气里开始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
不是汗,不是湿气,是栀子花。学校围墙根底下那一排栀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开了,白花瓣厚实油亮,香气浓得像是有人把整个夏天捣碎了榨成汁,泼在放学的路上。
林溪走在这条路上,书包带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橘子汽水。瓶盖上的字,她已经懒得看了。反正每次都是那一个“白”。有时候多一句“冰的”,有时候多一句“明天降温”,有时候只有字,没有句,但那个“白”字永远在。
她觉得自己都快对马克笔产生条件反射了——看见瓶盖上黑笔字,心跳就自动加速零点五倍。
她喝了一口汽水。这次是橙子味的。前几天他说“橘子汽水其实是橙子”,她回去对着冰箱里的四瓶重新鉴定过,确实都是橙子。这个人较真到连汽水口味都要纠正。她认了。
走到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许念念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两个甜筒,左一口右一口地舔,忙得不可开交。
“林小溪!你走得也太快了——给你!”她把左手那个递过来。
“你买两个干嘛?”
“第二个半价啊。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两个。”
“那你买两个干嘛?”
“凑单嘛——你管我。”许念念理直气壮,然后看了一眼林溪手里的汽水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今天又有了。这是第几瓶了?我帮你数着呢。从开学到现在,少说也有——”
“第一瓶。”
“你骗鬼。上周三体育课一瓶,周五图书馆一瓶,周一早自习一瓶,还有今天——”
“你为什么要帮我记这个?”
“因为你的脸每次拿到汽水之后会红三分钟,”许念念舔了一口甜筒,用一种医学诊断式的权威语气宣布,“我观察过,准确来说是两分四十秒到三分二十秒之间浮动。跟橘子汽水的温度成反比。越冰越红。”
林溪把汽水瓶举起来挡住脸。冰的,瓶身还在往外凝水珠。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她虎口上,凉得她一激灵。
“我没红。”
“嗯,你没红。你只是在捂脸。”
“……许念念。”
“好好好不说了。说正事。”许念念吃完最后一口甜筒,舔了舔手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榕城一中八卦集散地”,成员数三百多。许念念是群主。
林溪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把谁的照片发出去了?”
“不是!这次是跟你有关的。”许念念把屏幕往她眼前怼,“有人匿名投稿——‘帮同学问,最近有一个男生每天给一个女生送橘子汽水,瓶盖上会写字,是什么意思?’下面已经吵翻了。一半人说这肯定是谈恋爱,一半人说这肯定是追求,有一个不懂风情的人说是那个女生自己买的,被集体骂了一百多层。”
林溪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还有这条——”许念念往下滑,“‘补充线索:男生是年级第一,女生是语文大神。’”
“……”
“现在全群都在猜是谁。有人猜陆泽宇——笑死,陆泽宇连瓶盖都拧不开还给人写字。有人猜赵柯——赵柯本人跳出来澄清说‘不是我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然后陆泽宇回复赵柯说‘你闭嘴’。接着赵柯回陆泽宇说‘你也闭嘴’。现在他们俩都被群管理员禁言了。”
许念念收起手机,表情极其享受,“你猜管理员是谁?”
“你。”
“对。就是我。我把他俩禁言了,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闺蜜的恋爱氛围。”
林溪低头喝了一口汽水,耳朵尖被晚霞染成橘红色,和汽水瓶的包装纸颜色完美统一。
“我们没谈。”
“嗯,你们没谈。你们只是每天在一张桌子上坐十个小时,互传纸条三次,共用一块橡皮,他给你买汽水你给他夹鱼丸,你教他写作他教你数学,你们在草稿纸上写字聊天——”
“那是语文书。”
“你承认了。”许念念举起甜筒的包装纸朝她扇了一下,“我说的是草稿纸,你纠正我说是语文书。纠正就是承认。”
许念念挽住她的胳膊摇了两下,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说真的——你知道江逾白是什么人吗?在你来之前,他在这个学校里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上学期他同桌是苏晚晴,人家班长,又漂亮又优秀,坐他旁边整整一学期,他跟她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哪三句?”
“‘借过’,‘谢谢’,‘让一下’。”
林溪差点把汽水呛出来。
“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许念念继续说,“苏晚晴有一次故意把橡皮蹭掉在地上,就在他脚边。正常男生都会帮忙捡一下对不对?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绕过去走了。绕。过。去。走。了。”
“……他后来帮她捡了。”
“你怎么知道?”
林溪没回答。她知道的版本是——江逾白后来确实帮苏晚晴捡了橡皮。但不是出于礼貌,是因为林溪在旁边。那是开学第三周的事。他捡起来递过去,然后转身对林溪说“你的笔记”。苏晚晴拿着那块橡皮愣了好几秒,最后自己坐回位子上,什么也没说。
许念念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还在那儿感慨:“这就是江逾白。全校最有名的冰山,连老师都怕他。马老师有次点他回答问题,他答完就坐下了,马老师愣是没说‘请坐’两个字。好像不需要。那个气场,你懂吗——哎,话说回来,最近书店在搞活动,你的《夏蝉》好像又补货了。新书架那边,一进门正中间就是。”
“……什么东西?”
“就你的书啊。青春文学区,最显眼的位置。老板跟我说,最近这本书卖得特别好,好像有人在批量买。”
林溪停住脚步。手里的汽水瓶在指间转了半圈,“……批量买?”
“对,每次来都买好几本。我跟书店老板聊天的时候,他随口说有个白衬衫男生隔三差五来买你的书,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他说送人。”许念念歪头想了想,“但很奇怪,如果他送人,为什么每次都送到同一个地址——榕城福利院?福利院要这么多本干嘛,发教材吗。”
林溪听完这几句话,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上次她路过书店顺路弯进去的时候,老板确实说漏过一句——“有个穿白衬衫的帅小伙买了整整一百本,让我们分批寄到福利院。”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手买几本做公益。但现在许念念说“隔三差五来买”。而且送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全都是《夏蝉》。全都是她的书。
“你怎么了?”许念念在她眼前晃晃手,“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没事。”林溪拧开汽水瓶盖猛喝了一大口。汽水太冰了,冰得她脑仁疼。但她现在需要冰一下——不然脑子里太多东西同时翻涌,耳朵会冒烟。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买的?”许念念眯起眼睛凑过来,甜筒的纸托在指间被压扁了一小角。
“不知道。”
“你撒谎。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动。”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把喝空的汽水瓶丢进路边的可回收垃圾桶。
许念念在后头跳脚:“我就知道你俩有事儿!你给我站住——”
林溪没有站住。她越走越快,几乎是逃进了路旁巷子口的零食铺。店主大叔正在整理货架,抬头看见是她,熟稔地指了指最里面那排货架:“橘子——不对,橙子汽水刚到的货,冰柜最底层。自己拿。”
“谢谢叔,今天不买汽水。”
她悄悄别过脸避开了许念念的视线,靠在冰柜边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柜的密封条。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数字——一百本。
一百本,寄到福利院。
她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她在《夏蝉》的作者有话说里提过一句,说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做过义工,那里的孩子没有课外书看,图书室里空荡荡的,很让人心疼。
那是去年的事了。她只提过一次。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这个秘密牵连着另一根更细的丝线——她的存折。上个月《夏蝉》出版的稿费,加上之前预支的续集约金,扣除奶奶这次住院的手术费欠款,还剩一小笔。她原本打算分批买书捐给福利院,连地址都已经查好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如果他也做了同样的事,那他们的账本里,就又多了一条只有他们自己不知道的轨迹。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冰柜里冒出来的冷气里。脸颊很烫,冷气打在脸上形成一层薄雾。
“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站那儿凉快半天了。”大叔在柜台后面喊。
“买。”她从冰柜旁边站起来,随手抓了几样摆在收银台前的小零食,全程没看价格,也没看买的是什么。
大叔一边扫码一边打量着一向利落的女孩:“脸怎么这么红?没发烧吧?”
“没。热的。”
大叔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太阳。已经落山了。街灯刚亮,路边的烧烤摊刚摆出来,风是凉的。
“……行吧。十块钱。”
林溪付了钱,把没用的小零食全塞进书包里发消息给许念念:我有事去趟图书馆。你先回家。
然后她转头往榕城市立图书馆走。不是学校的图书馆,是市里的。她需要查一个东西。
傍晚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用公用电脑打开晋江后台。点进打赏榜,往下翻。ID“白”的历史打赏记录已经累积到三百多次,她以前只注意次数和金额,没有仔细看过每次的附言。现在一条一条地翻——
“加油。”
“今天这章很好。”
“不急,慢慢来。”
“注意休息。”
“女主笑的时候写得最好。”
“她应该被温柔对待。”
“这章我看了三遍。”
“继续更新。但别熬夜。”
“打卡。”
她翻到最早的那一页。第一次打赏的时间是在她开了《夏蝉》第三章的第二天晚上。附言只有八个字:写得很好。请继续写。
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这个人,从她还没有任何读者的时候就来了。不是三章,不是五章,是第三章——她刚开始连载不到两周、收藏才两位数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人认识“溪山”,没有人在意《夏蝉》,甚至她自己在评论区都只有两个人回复。其中一个人用的是空白头像,ID是一个字:白。
他看了她写的所有东西。从她文字还很粗糙、剧情节奏还不太稳、女主的性格还需要反复打磨的时候,就在看。
他见证了《夏蝉》从无人问津到慢慢有了一点关注,再到签约实体书,再到今晚——此刻,她坐在公用电脑前翻他的打赏记录,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林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看到了最新的一条打赏。时间是两天前的深夜。她更新完那章女主在图书馆告白的重写稿之后不到三分钟。
金额不大。附言写的是——
“你改的那一句,我看到了。”
她关掉电脑,对管理员道了声谢,走出市立图书馆。街灯把整条街照得通明,晚风里有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混着不知哪家店铺正在播放的电台老歌。她站在马路牙子上,仰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
改的那一句。
她没有在“作者的话”里说过自己改了哪一句。没有在评论区透露过。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读者女主在银杏树下的对白从沉默变成“我想来,很想很想”。
但那个站在树下说了三次才说出口的女生——那个她从自己血肉里剥出来、改了又改、最后在一个暴雨的下午重新缝回故事里的女孩——
他看出来了。不仅看出来了。还知道那句话来自哪里。来自她。不是来自“溪山”。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帆布鞋的鞋带散了,她蹲下来系,系了三次都系不好。因为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生长,压过了所有她试图设下的防线。
她忽然很想见到他。
想问他:你最早为什么点进我的文?你为什么留“写得很好,请继续写”?你为什么在那个暴雨天坐四十分钟公交车来图书馆——你说是雨太大了没地方去,但那天出门的时候根本还没下雨。你为什么买一百本书?你怎么知道福利院的事?
你为什么画我的同人图,在右下角写“献给月光”?
好多问题。全堵在喉咙口。
她站起来,系好的鞋带在路灯下晃成一个蝴蝶结影子。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他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下午他发的那句“明天降温”。她之前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现在她打了新的一行字。
“你在哪儿?”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一句语音条。她长按听筒贴在耳边。整条语音只有三个字,背景里似乎隐约有铛铛铛铛的电车铃响。
江逾白:“在家。”
放下手机,她没有继续发消息。往车站走了一段,忽然拐弯换了个方向。
半路上下起了小雨。很细,落在头发上几乎感觉不到,只在路灯的光晕里才看见银丝般地飘。她把校服外套的帽子戴上,走了一段又摘下来。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找到了。榕城福利院。
蓝色的铁皮大门,门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旁边挂着一块木牌:榕城市儿童福利院。
门是关着的,但传达室的灯还亮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想看一眼。看看他买的那些书最后到了哪里。看看她笔下那些文字最后温暖了谁。
福利院的铁门在细雨中泛着湿润的光。
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好,她隐约看见一个小女孩趴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封面她认得——《夏蝉》,女主站在银杏树下的背影。
小女孩翻了一页,然后抬头对屋里另一个人说了什么。一只纤细的小手举起来,指着书页,似乎在跟同伴分享某一个情节。
林溪站在门外,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她没进去,也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看着那个孩子翻着她的书。
雨忽然停了。她没带伞,这雨怎么停的——原来是一把伞遮住了她的头顶。身后有一道影子遮住了路灯的光。
她转身。
白衬衫。黑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透明伞柄。他站在她身后,相隔一个呼吸的距离。另一只手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装着橘子汽水,玻璃瓶身正往外冒冷气,瓶盖上写着一个字: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
他站在小雨里,举着伞,表情和语气平淡。但其实不是因为“猜”。是许念念悄悄通知了他——她在市立图书馆的借阅系统里查了林溪的查询记录,顺着“榕城福利院”和书店批量订单的线索,猜到她大概会去福利院。然后发了一条定位给江逾白。
“你也知道了。”他握着伞柄,目光越过她落在福利院亮灯的二楼上。两个孩子正挤在窗口朝楼下打量,其中一个拿书的小女孩把《夏蝉》封面朝着楼下。橙黄的灯光映出了扉页——那张浅绿色的便签还在。
“……你买了不止一百本。”她说。
他没答。
“买到了两百本。第一批的版税,加上画画的收入。”
福利院的门卫大爷隔着栅栏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电视去。这把黑伞在雨里微微斜了一下,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雨滴从伞骨滑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啪嗒轻响。
“林溪,去年十一月,你在‘作者的话’里说——你去过一个福利院。那里的孩子想读书,书架是空的。你说,如果有机会,你想让更多人看到你写的故事。”
去年十一月。
她自己都忘了。那时候《夏蝉》刚写到第二卷,收藏还不高,评论不很多。她那天去了趟民政局,回来心情不太好,路过去年做义工的福利院,门卫大爷换了人,没认出她,没让她进。她回来在作者有话说里写了一段关于阅读的碎碎念,写完就发了,没存档。
他全记得。
“每一批书都寄到这里。第一批一百本,第二批一百本。我跟他们说是作者捐赠的。”他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一点。自己的左肩落在雨里,白衬衫慢慢洇湿了一片,但他没有提起。
她低下头。雨滴落在她的帆布鞋上,落在福利院的青石台阶上,落在她和他之间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里。
“江逾白。”她终于叫出他的名字。不是在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不是藏在备注里的那个“白”,是真真切切叫他的全名。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点哑,被雨声裹住,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福利院二楼的灯灭了,久到路灯的光晕里不再有飞虫,久到整个世界只剩雨打在伞面上细密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也对我很好。”
“我没有——”
“有。”
他断句很干净。
“你写的女主,教会我——冷的人也可以被喜欢。不会说话的人也可以被理解。画画的人可以不学金融。”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福利院里睡着的孩子们。但她听清了每一个字。
“你觉得你没有对我好,但你写了《夏蝉》。它是我十七岁这一年——最好的东西。”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了很久路灯下满地跳跃的水花。然后她伸出手,从他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那瓶新买的橘子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翻过来,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摸出随身带了好几个星期的黑色马克笔,打开笔帽,在瓶盖内侧写了几个字。又把盖子递给江逾白。
他低头看了一遍。把瓶盖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是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徽章。正面画着一只蝉,背面刻着一个字:白。
“这个给你。”
林溪看着手心的徽章,收紧手指,用力握了很久。
福利院二楼另一扇窗户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是谁在玩手电筒,光柱摇晃了好几下。门卫大爷打开窗冲他们喊了一嗓子:“晚了!回去睡觉!明天再来——”
大爷把百叶窗拉上了。
林溪和江逾白对视一眼,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路灯撒下的橙黄光圈,隔着各自湿漉漉的校服袖口,笑了。
[晋江私信]
白:
今天我去了一个地方。
门口的枇杷树开花了。
不是春天才开的花。
但它在夏天开了。
我查了一下,这叫二次花期。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林溪盯着屏幕,把这几行字读了三遍。然后打开便签,在那个叫“白”的文件夹里写下最后的几行字——
今天没有命题作文。但他写了一篇。
题目大概是“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的我”。
谢谢你把我的伤感也当成重要的事。
但下次别买一百本。
买一本就够了。
就一本。放在你的画室。翻到第43页。
那张纸上我写了一个字。
是你的名字。
她保存了。但没有发送。有些事不需要发送。就像有些心意不需要等到明天。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榕城的柏油路面泛出微光,一轮薄月在云层后化成半透明的光斑,照着福利院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树梢真的开了几朵不合时宜的花。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