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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流言四起的困扰   那条语 ...

  •   那条语音,林晚星听了不止三遍。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的耳机还塞在耳朵里,手机电量剩百分之三。奶糖蹲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昨晚对着手机傻笑了很久”。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耳尖是红的。
      煤球的伊丽莎白圈在清晨六点半被它自己蹬掉了。林晚星起床的时候,发现那只浅蓝色的项圈安安静静躺在猫窝旁边,煤球正用右前爪优雅地洗脸,舔得专心致志。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粉色的,边缘干干净净。它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坦然,像在说:本喵好了,那玩意不需要了。她蹲下去检查它的爪子,确实好了很多,红肿消了,痂皮完整。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则衍:“煤球自己把圈蹬了。”
      他秒回:“它不喜欢被束缚。”
      她看着那行字。他说的不止是煤球。
      上午十点,林晚星照常打开花店的门。奶糖蹲在窗台上,煤球卧在猫爬架最顶层,两只猫一白一黑,像两尊不太对称的门神。她把昨天没画完的插画稿摊开在桌上,调好颜料,准备把两只猫并排蹲在窗台上的场景画完。阳光正好,画笔握在手里,颜料在调色盘上挤成一排整齐的色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赶稿,不是应付订单,是单纯地想画,想把眼前的美好留下来。
      门被推开了。不是苏晓棠那种风风火火推门带起一阵风的方式,是很慢、很迟疑的,像推门的人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林晚星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雪纺衬衫,头发烫着精致的卷,手里挎着一只棕色的托特包,包面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她的脸保养得很好,但眼睛下面的细纹出卖了年龄。那双眼正打量着花店里的每一寸——从窗台上的奶糖,到猫爬架上的煤球,到工作台上摊开的画稿,最后落在林晚星的脸上。
      “请问——”
      “你就是林晚星?”女人打断她,语气不像询问,像确认。
      林晚星放下画笔站起来。奶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蹲下,尾巴警觉地卷住了她的脚踝。
      “我是。您是?”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花店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了看摊开的画稿,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笑,也不算不笑。
      “画得不错。怪不得则衍喜欢。”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则衍。她叫的是名字,不是“陆总”,不是“陆先生”。
      “您是陆则衍的——”
      “我是他小姨。”女人在待客沙发上坐下来,把托特包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妈妈的妹妹。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则衍最近和一个开花店的姑娘走得近,就过来看看。”
      她说“看看”的时候,目光从林晚星身上扫了一遍。不是打量,是称量。奶糖从林晚星脚边站起来,走到沙发前,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叫声。女人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伸手。
      “布偶猫。品相不错。则衍从小喜欢猫,他妈走的时候留了一只虎斑猫,他养了十一年。”她知道老将军。林晚星在她对面坐下来,煤球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无声地走到她腿边卧下,黑色的皮毛在阳光里泛着幽光。
      “这是则衍捡的那只黑猫?”女人看着煤球。
      “是。”
      “他在帝都捡的。蹲了四十分钟。”她知道煤球,知道煤球是他在帝都捡的,知道他蹲了四十分钟。这些细节不是随便打听能知道的。
      “您今天来,是想问什么?”
      女人把手提包放在沙发扶手上,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下来。但眼神没有。
      “则衍他妈,是我亲姐。当年她走的时候,则衍五岁。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我姐在帝都再婚,生了女儿,十一年没回来过。上个月,则衍突然飞到帝都去找她,敲开门说了一句话——‘有人不会走了’。”她看着林晚星,“那句话,是因为你。”
      花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奶糖尾巴扫过地面的细微声响。煤球在林晚星腿边翻了个身,露出灰白色的肚皮,呼噜声低低地响着。
      “我姐走的那天,则衍蹲在后院看那棵向日葵。他种了二十天,每天浇水,顶出了花苞。第二天早上被野猫刨了。他抱着断了的花茎哭了一上午。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种花,再也不养猫——除了他妈留下的那只。”女人顿了顿,“他把老将军养了十一年,每年只见一次,每次都记得他。”
      她看着林晚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注视。
      “则衍这个孩子,从小到大,对喜欢的东西从来不敢开口要。他妈走的时候他没有,向日葵被刨了他没有,老将军一年只见一次他也没有。他只会做一件事——站在原地等。等别人不走了,等花不会被刨了,等那只猫每年都记得他。”
      她停下来。窗外有鸟雀飞过,影子掠过花店的玻璃门。
      “我听说,你开花店,画插画,养了一只布偶猫。则衍每周在你这里订花,从第一束向日葵到现在,一束都没扔过。他把你的画裱起来放在床头,把五岁那年的空花盆从老宅搬到公寓,把你送他的第一束干枯向日葵插在里面。他去找我姐,告诉她有人不会走了。”
      女人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林小姐,我今天来,不是要问你配不配得上则衍。我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他等了二十四年之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林晚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女人脚边,仰头看着她。女人低头和它对视,然后伸出手。奶糖犹豫了一下,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女人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它叫奶糖。”
      “嗯。”
      “则衍第一次抱它,是在一个雨夜。它撞进他怀里,浑身湿透,抖得像一片落叶。他托住它,手指都在发抖。”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手停在奶糖背上,阳光落在她精心烫过的卷发上,落在她眼角那些被粉底盖住大半的细纹上。
      “我姐走的那天,我送她去机场。她在车上哭了一路。我问她为什么不带则衍走,她说——”她顿了顿,“她说,则衍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她怕带他走了,他还是不会开口。”
      “后来呢?”
      “后来她在帝都生了女儿。女儿会叫妈妈的那天,她打电话给我,哭得说不成句。她说——如果则衍当年叫一声妈妈,哪怕一声,她就算爬也会爬回去。”
      林晚星的眼眶红了。五岁的陆则衍,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拎着箱子离开,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二十四年后,他站在同一扇门前,终于学会了说“有人不会走了”。
      “林小姐。”女人站起来,“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他学会了开口。谢谢你在他说‘有人不会走了’的时候,回了一句‘我也是’。”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则衍他爸那边有几个远房亲戚,听说他最近和一个开花店的女孩走得近,可能会来找你。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点。”
      门关上了。奶糖蹲在门口,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煤球从林晚星腿边站起来,走到奶糖旁边蹲下,尾巴卷了卷,搭在奶糖背上。像在说:别怕。
      林晚星没有告诉陆则衍他小姨来过。不是想瞒他,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知道了五岁的他为什么不敢开口留妈妈?说他小姨谢谢她让他学会了说话?说有人可能要来找她麻烦?她选择先放在心里。但她犯了一个错误——她以为那些“远房亲戚”会直接来找她。
      流言是从网络上开始的。
      第二天早上,苏晓棠发来一条链接,配文是三个惊恐的表情包。林晚星点开。是江城本地一个八卦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陆氏集团总裁神秘女友曝光,开花店的?扒一扒那个攀上豪门的灰姑娘”。帖子里贴了她花店的照片,她的社交账号截图,她在美院时期的旧照,甚至还有一张她爸当年欠债的法院公告扫描件。文字极尽刻薄——“父亲是老赖,母亲是药罐子,自己美院肄业,靠开花店包装文艺人设。这种出身,也配进陆家的门?”
      林晚星一条一条往下滑。评论区更加不堪。“花店是陆则衍出钱开的吧?”“听说她主动往人家怀里撞,靠一只猫碰瓷。”“陆家是什么门第,她是什么门第,云泥之别。”她没有哭。只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坐了很久。奶糖跳上桌,用脑袋拱她的手背,她没有动。煤球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花店的门被推开了。不是顾客,是隔壁花店的老板娘,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经常互相调货。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晚星啊,那个帖子……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晚星抬起头。老板娘的眼神里,除了安慰,还有一种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同情。不是“我相信你”的坚定,是“你真可怜”的怜悯。
      “谢谢王姐。”
      老板娘走后,又来了几拨人。有经常来买花的熟客,有附近商铺的邻居,甚至有一个自称是“自媒体”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想拍她的反应。她通通关在门外。奶糖蹲在门口,对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不是凶,是警告。煤球站在窗台上,黑色的皮毛逆着光,像一道小小的、沉默的防线。
      手机震动。陆则衍。
      “帖子我看到了。秦舟已经在处理,十分钟内全网删除。你在花店等我。”
      她打字:“好。”
      “不管谁来找你,不要开门。我马上到。”
      “好。”
      “林晚星。”
      “嗯。”
      “等我。”
      和上次在花市一模一样。两个字,但这一次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说的不是“别怕”,是“等我”。他知道她怕,但他更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安慰,是他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所有不该由她承受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煤球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窗外。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花店拍照。她拉上了窗帘。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不是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是他。林晚星打开门,陆则衍站在门口。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领带歪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他身后跟着秦舟,秦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是少见的严肃。再后面是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楼下的闲杂人等已经清了。”秦舟说,“帖子全网删除,溯源锁定了一个ID,正在追查发布者。”他顿了顿,“陆总,查到发布者是陆家旁支的一个远亲。受您二叔指使。”
      陆则衍的眼神冷了一瞬。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沉的东西。
      “知道了。”
      秦舟带着安保退到门外。花店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两只猫。奶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陆则衍脚边蹭他的裤腿,煤球也走过来蹲在他另一只脚边。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守卫。
      “你小姨来找过我。”林晚星忽然开口。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她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你妈妈走的那天,你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她说你从小到大对喜欢的东西从来不敢开口,只会站在原地等。她还说谢谢你,谢你终于学会了开口。”
      陆则衍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奶糖在他手心里翻出了肚皮,煤球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我没有告诉她那个帖子的事。但我想,她今天应该看到了。”
      “嗯。她打了电话给我。”
      “她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说,让我好好护着你。陆家那些人,她比谁都清楚。”
      “你小姨,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她是我妈走之前,最后一个抱我的人。”
      林晚星的心口被狠狠攥了一下。五岁的陆则衍,妈妈拎着箱子走了,小姨抱了他一下。二十四年后,小姨从国外飞回来,替他来看她。
      “陆则衍。”
      “嗯。”
      “帖子里的那些话,我不在乎。我爸欠债是事实,我妈生病是事实,我美院肄业也是事实。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他看着她,手指停在奶糖的肚皮上。
      “但有一句话,我在乎。”
      “哪句?”
      “他们说,是我主动往你怀里撞。”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滤成温柔的浅金色。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心里爬起来,跳上窗台,和煤球并排蹲着。两只猫的尾巴交叠在一起,银铃铛轻轻晃了一声。
      “那你怎么想?”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是我先走向你的。从第一束向日葵开始,从每周的包月花开始,从每周末留出的空白开始。是我站在原地等,等你回头看我一眼。不是你撞进我怀里,是我等你等了二十四年。这句话,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当天傍晚,陆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声明。很短,没有律师函的冰冷腔调。全文只有一段话——“近日网络上的不实言论,已全部取证并移交法务部门追究法律责任。另,关于我和林晚星女士的关系:是我追求她,从第一束向日葵开始。她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请停止对她的打扰。陆则衍。”
      不是陆氏集团总裁,是陆则衍。他用自己的名字,把所有的流言挡在了她面前。
      林晚星把那段话截了图。和那张夕阳照片、那颗误触发送的星星、那句“我也是”、那条“以后你哪里疼告诉我”的语音,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从“不会走”改成了三个字。
      “他说的。”
      奶糖蹲在窗台上,煤球卧在它旁边。两只猫的尾巴卷在一起,像茶几上那三只马克笔画的小猫——黑猫在最中间,左边一只布偶猫,右边一只布偶猫。他的旁边,是她的位置。她的旁边,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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