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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素衣行于朱墙(一) “这丫 ...
“这丫鬟名叫阿言,大人您别看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她干活可麻利着呢!”人牙子将沈缄拽到一位面相持重威严的贵人身前,谄媚地推销着。
人牙子承过阮絮的恩,将将好人市里油光嘴滑又数他最甚,阮絮便把沈缄交给了他,后又托温禾在远处盯着。
人牙子见到顾府的总管事,揪住机会凑上去胁肩谄笑。
顾府总管事祝秉庸年近五旬,面皮偏清癯不胖,不见富态臃肿。他见人牙子露着一口黄牙,五官都因奉承的谄笑堆在一起,蹙眉后退了两步:
“这丫头确实一副踏实的模样。”
祝秉庸盯着沈缄的脸,瞧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在池州,像她这种丫鬟一抓一大把,顾府本就人员冗杂,挑这样一个身无长处的下人回去,恐怕交不了差。
“大人,阿言识字,懂算术,以前在桐城也当过高门贵户的丫鬟,懂规矩——”
能干活的丫鬟在池州确实多如牛毛,可要找识字会算术的,得等老天爷降下机缘才行,偏偏顾府眼下最缺此等人材。
祝秉庸眉尖一挑,走上前,捏住沈缄的脸,掰嘴看牙,又拉过手看茧子。
人牙子识趣的从隔壁摊子讨来一碗水,叫沈缄端着走圈,水不洒、腰不弯,祝秉庸才点头。
“阿言她二十有四,家中只有一祖母需侍奉,十二两,死契。”
祝秉庸听了前半句,嫌沈缄年纪颇大,用不上几年就该因体衰被逐出府。但是后半句这低廉的价格,又让祝秉庸立刻拍板。
人牙子笑的合不拢嘴,忙拿起纸笔,就要在牙行凉棚里起白契,但祝秉庸指名要沈缄自己写,想要探探她的底。
“老家在何处?”
“天柱山脚戈止村。”
这看似无心的一问,她却答得流畅。
沈缄垂眸,蘸墨、运笔,动作行云流水,祝秉庸在旁侧盯着她的一笔一划。
沈缄的字横竖撇捺皆有法度,结构匀称,墨色浓淡相宜,连顿笔、收笔都挑不出半分差错。
祝秉庸面上波澜不惊,却默默将沈缄的才学看在眼里。
“自愿卖身,终身为奴,任凭使唤、婚配、转卖、打骂。”
白契上落下的这句话孰重孰轻,沈缄恍然,将自由拱手让人的承诺,竟然只是以这轻飘飘一张纸做承载。
沈缄搁笔,三人在白契上接续画押。
三日后,祝秉庸带契去县衙盖印、交税,白契变红契,沈缄顺理成章成了顾府的人,领了顾府名牌,以“阿言”之名编入下人册。
……
沈缄随祝秉庸入府时,日头西斜,金辉漫过三进飞檐,将顾府的森严与奢靡,铺展得一览无余。
府门居南,广亮大门漆着朱红,门内一道影壁墙,磨砖对缝,刻着缠枝莲纹,挡住外人窥探视线。
山姑说,顾家祖上在前朝出过功臣,这朱门是皇上御赐,但顾家先祖看透朝堂腐劣的本质,毅然决然乞骸骨,回到池州从商。
可惜顾家后代没有一丝经商天赋,家业连年败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顾家兄弟这一代,利用仅剩的基业,通过肮脏的手段又让岌岌可危的顾家起死回生……
穿过影壁,便是外院,与内宅以垂花门相隔——这是规矩,也是界限。
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管好你的眼睛,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自己心里门清。”祝秉庸在沈缄前面,不用回头,他就将沈缄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沈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巴往里收了收,眼睛向地上低了低。
沈缄被安排的住处,不在内宅,也不在外院,而是在外院与内宅交界的偏巷——一处不起眼的杂役小院。
院不大,四面各两间房,她与另外两个丫鬟柳尖儿和晚翠,同住一间。小院离内宅远,离仓房院近,门口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叶遮了半扇门,平日里少有人来,倒也清净。
祝秉庸领着她站在院门口,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叫阿言是吧?往后每日卯时起,忙活完这院,就去仓房院当值,归内库管事垣观调遣。领物、搬货、打扫库房,都归你。”
沈缄垂着眼,应了声“是”。
祝秉庸走后,沈缄低头打量着小院,青砖地面,墙角生着青苔,房檐下挂着几只破灯笼,风一吹,晃出细碎影子。
柳尖儿和晚翠本就坐在屋门口的石墩上偷闲,自打沈缄进门,两人的眼神就没停过打量,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互相递了个眼色,语气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柳尖儿是在顾府待了四年的老人,管着仓房院的杂物清点,仗着资历深,眼高于顶,看新来的下人总带着几分挑剔;晚翠本就性子刻薄,跟在她身边久了,觉得有了靠山,说话更加直来直去。
沈缄刚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在铺位角落,正弯腰拂去炕沿的灰尘,就听柳尖儿扯着不高不低的调子,对着晚翠说道,眼神却斜斜瞟向她:
“咱们这小院,好久没来生面孔了,瞧这姑娘文文静静的,看着倒不像做粗活的人。”
晚翠立马接话,撇着嘴上下打量沈缄,嫌恶地皱起眉:
“可不是嘛,这身子骨,我看风一吹就要摔咯。祝管事偏把她安排到咱们院,还让去仓房当值,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搬货、扫库的活,别到时候干不了两天,反倒拖累咱们挨骂。”
柳尖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鄙夷:
“我看啊,就是外头来的,没见过顾府的规矩,不懂府里的深浅。仓房院是什么地方?是垣管事直管的地界,半点错都出不得,她这般木讷寡言,连头都不敢抬,怕是连领物的单子都认不全,到时候丢了东西、乱了账目,咱们都得跟着受牵连。”
她说着,站起身从门口走到沈缄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跟你说清楚,在这杂役院、仓房院,就得守咱们的规矩。少说话多做事,别杵在那像根木头,更别偷懒耍滑,咱们可没功夫伺候娇贵的。”
晚翠也凑过来,抱着胳膊,斜着眼哼了一声:
“就是,别以为装老实就能混日子,顾府可不养闲人,要是做不好,趁早卷铺盖走人,省得在这占地方,看着就碍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瞧不上沈缄的陌生、木讷,更怕她不懂规矩拖累自己。
沈缄始终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没有半分争辩,也没有丝毫恼怒。
她心里清楚,在深宅大院里,新来的下人被老人轻视排挤是常事,此刻的隐忍,不过是蛰伏路上的必经之路,没必要与这些小丫鬟计较。
柳尖儿和晚翠见她这般顺从,没半点反驳的意思,反倒觉得没了意思,啐了一声,撞过她肩膀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嘴里还低声嘟囔着,满是不屑,却也没再上前为难。
槐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沈缄抬眼,望向仓房院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静。
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暂退,非怯,是为后图。柳尖儿和晚翠的讥讽与轻视,如同落在青砖上的浮尘,轻轻一扫,便不留痕迹。
……
沈缄入府不过七八日,一身浆洗过多次的的露苍色交领襦裙,腰系薄苔色细绦,鬓发只用一根旧木簪松松挽着,眉眼素净得近乎寡淡,站在一群聒噪丫鬟里,像株安安静静、不抢光也不惹眼的草。
可旁人眼里,这份安分,偏生就是最大的可疑。
柳尖儿倚着廊柱,指尖捻着半块干饼,眼风斜斜剜着沈缄的背影,身旁的晚翠压低了声同她嚼舌:
“你瞧她,天天闷头做事,半句闲话不搭,脏活累活推给她也不恼,哪像是真逃难出来、饿怕了的穷丫头?”
柳尖儿撩了撩耳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阴阳怪气着:
“听说以前是在桐城富贵人家里当丫鬟的,人家可见过规矩呢!”
“何止见过规矩。”
晚翠撇撇嘴,语气里裹着酸溜溜的猜忌
“我看她来路不正,指不定是从富贵人家里逃出来的,或是混进来打探什么的,装得这般老实,心里不定藏着多少鬼。”
两人活像唱二人转,一唱一和间就把沈缄给编排了,那明里暗里的试探便跟着来了。
重活尽数推给沈缄。天未亮便赶她去井边挑水,隆冬寒水浸得她指尖泛青;浆洗衣物时,故意将沾了泥污的粗布褂子堆在她面前;甚至悄悄藏起她仅有的一张素帕、几文散钱,就等着看她慌了神、露了形。
沈缄一概受着。
不争执,不辩解,不告状,也不露出半分委屈不耐。挑水便挑满缸,洗衣便搓得洁净,帕子丢了便寻,寻不着就默默用衣角擦手,几文钱没了也只当是自己不慎遗落,依旧低头做事,语气平稳,神色淡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柳尖儿见过受不住下马威的丫鬟,讥讽个一两天,就跟哈巴狗一样凑到眼前谄奉。
她以为沈缄也是那样的人,可如今瞧着,心里那点猜忌倒先怯了三分。
这般能忍、能让、能吃亏的,哪里像心怀叵测的细作?分明跟初入府的自己一样,是个只求一口饭吃、安分守己的苦命人。
但晚翠仍不死心,夜里趁沈缄睡得沉,偷偷摸去翻她带入府的那只破旧小包裹。里头只有两件换洗衣衫,半块干硬麦饼,连根簪子、半张字条都无,干净得一穷二白,半点把柄也抓不住。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不远处一道沉静目光里。
祝秉庸立在穿堂阴影里,他早听了下人间的闲言,暗中盯了这新入府的丫鬟好几日。
为了彻底试探沈缄的底细,祝秉庸还特意设了一局。
他故意让杂役在沈缄负责打扫的院角落,遗落了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半段废弃的彩色绸缎,那绸缎虽旧,却也比丫鬟们穿的粗布衣裳贵重数倍,随后他支开其他下人,只留沈缄一人在院中打扫,想看看她是否贪财私藏,若是细作,难免会动心思,或是借机打探府中财物情况。
沈缄扫到院角,一眼便看见了那碎银与绸缎,她脚步顿都没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便用扫帚将其扫进簸箕,如同对待寻常尘屑一般,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伸手去拿,径直端着簸箕走到院外的杂物堆,将其一并倒掉,全程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贪念,也没有半点好奇。
祝秉庸指尖轻轻叩着廊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思忖:此女看着沉默寡言,却气度沉稳,行事滴水不漏,可若真是心怀不轨的细作,断不会在财物面前毫无波澜,更不会这般忍辱负重,毫无怨言地做最粗重的活计。
她的言行举止,虽有别于寻常粗婢,却处处恪守下人的规矩,没有半分逾矩,前后言行也毫无破绽,问起家世,只如实说,语气平淡真切,听不出半分虚假。
这丫头身上,确有几分不同于寻常粗婢的沉稳静气。
若是因为胸中有点墨,那倒也说得通。如若是细作,断不会忍得如此彻底,藏得这般毫无痕迹。
沈缄似有所感,微微抬眼,目光恰好与阴影里的祝秉庸对上。
她没有惊惶,没有躲闪,只依着规矩,垂手静静福了一礼,姿态恭谨妥帖,恰到好处。
祝秉庸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去。
那道暗中审视的紧绷视线,就此松了下去。
柳尖儿自打猜忌落空,又见祝秉庸都不再盯沈缄,心里虽还有些别扭,面上却也不好再明着刁难,只是依旧冷淡,同屋歇息时也故意不理沈缄。
晚间各屋丫鬟们凑在院里一处分吃食,灶房赏的半块麦饼、一点咸菜,柳尖儿总抢先挑走大块的,沈缄只捡剩下的小块,安安静静啃完,不争不抢。
偶有晚翠做事毛躁,洒了水、摔了粗瓷碗,手足无措,怕被祝管事骂,沈缄路过只低声提醒一句“快擦干净,莫叫管事看见”,顺手帮着收拾残局,不多言也不张扬。
柳尖儿只默默注意着,心里那股尖刺劲儿不知不觉软了几分……
沈缄每日会按令去仓房院当值,却每次都碰不上自己的顶头上司内库管事垣观。
顾府的仓房院屋内全是镶着珠翠的大木箱,指不定哪个木箱里面就有沈缄想要的赃物证据。
不过——韬光养晦,以待天时,智者不逞一时之快。
沈缄不敢赌这是不是试探她的又一行径,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洒扫库房,每日换防潮的干石灰包和木炭筐。
也是进入主线了。
标题典故原文:素衣化为缁,修身悼忧苦。——陆机《为顾彦先赠妇》,含义:素心之人,一身清白,入血染朱门。一朝踏入朱檐,爱恨皆不由己,清白不由己,余生不由己,一步入局,终身不得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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