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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次联手
首次配合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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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手指刚触上那张照片,整面照片墙突然开始震颤。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那些照片本身在颤抖,像活物一样。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转过头来,齐刷刷盯着他们。
几百双眼睛。
顾深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渡身前。这个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嘴角抽了抽,硬撑着没回头:“别误会,只是你死了我也会倒霉。”
“我没误会。”沈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你挡到光了,让开。”
顾深:“……”
行,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侧身让开,沈渡已经蹲下来,指尖点在照片墙最下方那张照片上。那张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看这里。”沈渡说。
顾深凑过去。共享视野让他能同时看到沈渡看到的东西,但他还是习惯用自己的眼睛。两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沈渡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之前在公寓医疗箱里翻出来的药膏。
“这张照片和其他照片不一样。”沈渡说,“其他照片里的人都是住户,但这张——”
“没有人。”顾深接话。
“不是没有人。”沈渡推了推眼镜,“是没有‘人形’。但你看这个黑影的形状。”
顾深眯起眼睛。那团黑影的边缘并不规则,但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像是……一个人弯着腰,四肢着地,头朝下。
“镜中人。”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个词。
话音未落,照片墙中央裂开一道缝。
不是墙壁裂了,是那些照片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一扇暗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进吗?”顾深问。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有别的选择?”
确实没有。
公寓的规则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必须在72小时内找出真正的“镜中人”并杀死它。而那张没有人形的照片,就是最直接的线索。
顾深推开门。
暗红色的光瞬间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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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废弃的婴儿房。
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卡通壁纸,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毛绒玩具。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婴儿床,床上没有婴儿,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长方形,斜靠在床栏上。
镜面映出沈渡和顾深的脸。
“就这?”顾深皱眉。
沈渡没说话。他盯着镜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秒后,他知道了。
镜面里的他们,动作不一样。
沈渡明明站着没动,镜中的“沈渡”却在缓缓抬起右手。顾深明明是侧身站着,镜中的“顾深”却在慢慢转头。
他们在动。
“顾深。”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看镜子。”
顾深也看到了。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镜中的影像却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镜面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镜面里的影像撞碎了镜子,从镜框中爬了出来。
两个“人”。
一个长着沈渡的脸,一个长着顾深的脸。
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它们的皮肤泛着镜面特有的冷光,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第一次使用人类的身体。最恐怖的是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白。
“沈渡”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找到你了。”
“顾深”则盯着真正的顾深,用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但空洞百倍的语调说:“你欠我一条命。”
顾深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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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顾深”率先扑过来,动作快得不像是刚学会走路的样子。顾深侧身避开,右拳砸在它的太阳穴上,触感像是打在冰冷的玻璃上,震得他指骨发疼。
“沈渡”则朝真正的沈渡冲去。
沈渡后退,大脑飞速运转。
镜中人——复制体——拥有本体最不愿面对的记忆。这是他们之前在公寓档案里看到的只言片语。所以“顾深”才会说“你欠我一条命”,因为那是顾深最深的愧疚。
那“沈渡”呢?
它知道沈渡最不愿面对的是什么吗?
“沈渡”扑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它歪着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沈渡,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能逃掉吗?和上次一样?”
上次。
沈渡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上次”是什么。
那是三年前的事。他带领战队打进总决赛,决胜局的关键时刻,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导致全队输了比赛。队友没有怪他,但他自己无法原谅自己。那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控制欲强,越来越不敢把信任交出去。
因为他怕再输一次。
“沈渡”朝他冲过来。
沈渡没有退。他从腰间抽出之前在公寓捡到的那把水果刀,迎着“沈渡”的攻势,刀尖精准地刺向它的喉咙。
但水果刀在触碰到“沈渡”皮肤的瞬间,裂了。
不是刀的质量差——是“沈渡”的皮肤比玻璃还硬。
“沈渡”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沈渡闷哼一声,膝盖顶向它的腹部,但毫无效果。
“顾深!”他喊了一声。
那边顾深正在和“顾深”缠斗。听到沈渡的声音,他猛地回头——
共享视野让他同步看到了沈渡的处境:被压制,手腕被捏住,刀碎了。
顾深咬紧牙关,一记肘击砸开“顾深”,转身朝沈渡冲过去。他抓起地上的一根断掉的椅子腿,狠狠砸在“沈渡”的后脑勺上。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受伤了——而是因为它突然松开了沈渡,转过身,用那张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对着顾深。
“你救他?”“沈渡”笑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谁都不信,连他自己都不信。你以为他会信你?”
顾深没理它,拉起沈渡就往外跑。
但门不见了。
那扇暗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墙。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那张婴儿床和那面破碎的镜子。
“出不去了。”沈渡说。
“我知道。”顾深把他护在身后,盯着那两个正在慢慢逼近的镜中人,“你有什么计划?”
“它们的皮肤比玻璃还硬,普通攻击无效。”
“说点我不知道的。”
“它们的弱点是镜面。”沈渡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不像是在生死关头,“它们是镜中爬出来的,本质还是镜子。如果能让它们互相撞击,或者撞击那面破碎的镜子——”
“它们就会碎。”
“对。”
顾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计划有多疯狂吗?”
“你有更好的?”
顾深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怎么让它们互相撞?”
沈渡的目光落在两个镜中人身上。
它们正在一左一右包抄,动作比刚才更协调了。它们在学习,在用人类的方式思考。如果再拖下去,它们会越来越强。
“激怒它们。”沈渡说,“让它们同时攻击同一个目标。”
顾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当诱饵。”
“是你。”沈渡说,“‘你欠我一条命’——它的目标是你,它对你的执念比对我深。而‘沈渡’的目标是我,但如果我先退出战场,它会转向攻击你。”
“你要去哪?”
沈渡没有回答。他已经在动了。
他朝着“沈渡”冲过去,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弯腰,从它腋下钻过,冲向那面破碎的镜子。
“沈渡”转身追他,但沈渡已经跑远了。它犹豫了一秒,然后像顾深预料的那样,转向了房间里另一个目标——顾深。
两个镜中人,一左一右,朝顾深扑来。
顾深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它们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现在!”沈渡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顾深猛地蹲下。
两个镜中人来不及收势,直直撞在一起——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但它们没有碎。
它们只是被撞得后退了几步,然后同时转头,盯着蹲在地上的顾深。
“没碎。”顾深说。
“再撞一次。”沈渡的声音依然冷静,但顾深能听出一丝紧绷。
“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沈渡做了什么。
沈渡站在那面破碎的镜子前,右手攥着水果刀的碎片——那些碎掉的刀片。他把刀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要干什么?”顾深的声音变了调。
“它们是我的复制品。”沈渡说,“它们和我共享某种联系。如果我受伤,它们也会——”
他划了下去。
刀片划过皮肤,鲜血涌出。
两个镜中人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它们的身体表面出现了裂纹。从手腕开始,和沈渡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
沈渡的脸色瞬间发白,但他没有停。他抬起头,看着顾深:“现在。”
顾深动了。
他冲向两个正在尖叫的镜中人,一脚踹在“顾深”的膝盖上,借着反弹的力量转身,双手抓住“沈渡”的头发,把它甩向“顾深”。
两个镜中人再次相撞。
这一次,碎裂声比刚才响十倍。
它们碎了。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碎成了成千上万片细小的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在空中折射出诡异的光。那些碎片落在婴儿床上,落在地板上,落在沈渡和顾深的身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门重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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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靠在墙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划伤自己的不是他。
顾深走过去,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袖给他包扎。
“疯子。”顾深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你就是个疯子。”
“有用就行。”
“有用?你差点把自己弄死!”
“我没有。”沈渡看着顾深给他包扎的手,“你的手在抖。”
顾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只是觉得,看到沈渡划伤自己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下次别干这种事。”顾深说。
“有下次的话,我还会这么干。”
顾深抬头瞪他,对上一双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不是冷漠,是……笃定。
沈渡笃定他会赢,笃定顾深能抓住那个时机,笃定他们会活下来。
顾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继续包扎。
沉默了几秒后,沈渡开口了:“你欠谁一条命?”
顾深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沈渡在问什么——“你欠我一条命”,那是“顾深”说的话。镜中人拥有本体最不愿面对的记忆,所以那是顾深最深的愧疚。
“一个孩子。”顾深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有个绑架案。我追到嫌犯的时候,他已经把孩子从楼上扔下去了。我没接住。”
沈渡没有说话。
“我后来查了那个孩子的资料。他才六岁,喜欢画画,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顾深苦笑,“我欠他一条命。”
“不是你的错。”沈渡说。
“我知道。”顾深说,“但我知道和我不在意是两回事。”
沈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三年前,我输了一场总决赛。决胜局,我的判断失误,葬送了全队的冠军。”
顾深抬头看他。
“队友没有怪我,但我知道是我搞砸了。”沈渡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那之后,我谁都不信了。因为信别人会输,信自己也会输。不如谁都不信。”
“所以你刚才自己划那一下,是因为你不信我能搞定?”
“不是。”沈渡说,“是因为我知道我能搞定。我信我自己。”
顾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
“沈渡,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信自己,不信别人。但你刚才的计划,赌的是我能抓住那个时机。”顾深说,“你信我了。”
沈渡愣住了。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顾深说的是对的。
他刚才的计划,核心不是他划伤自己——核心是顾深。他赌顾深能看懂他的意图,赌顾深能在那一瞬间完成击杀。
他信了顾深。
“别多想。”顾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只是战术需要。”
“嗯。”沈渡也站起来,“只是战术需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气氛微妙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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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房间,回到走廊。
照片墙已经恢复了原样,但那些照片里的人不再盯着他们了。他们好像通过了某种考验,或者说,他们证明了自己有资格继续。
“接下来怎么办?”顾深问。
沈渡看了一眼时间——还剩52小时。
“找真正的‘镜中人’。”他说,“刚才那两个只是复制体,不是本体。本体还在公寓某处。”
“怎么找?”
沈渡想了想:“公寓有六层,每层三个住户,加上管理员,一共十九个人。‘镜中人’藏在其中。”
“所以要一个一个排查?”
“不。”沈渡推了推眼镜,“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那两个复制体对我们很了解,但它们不知道我们的实时位置。这说明本体和复制体之间的信息传递不是即时的。”
“所以?”
“所以本体很可能在公寓的某个固定位置,通过某种方式监控所有人。”沈渡说,“我们要找的,是那个从不移动的人。”
顾深眼睛一亮:“有道理。”
两人开始逐层排查。
前五层一切正常,住户们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有的在做饭,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睡觉。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怪物,就是普通人。
但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住户的房间里都有镜子。
梳妆镜、穿衣镜、浴室镜……各种各样的镜子。
“你看。”沈渡指着其中一面镜子,“镜面里有东西。”
顾深凑过去看。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房间的倒影,而是一片漆黑。漆黑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轮廓,四肢着地,头朝下,和他们之前在照片墙上看到的那团黑影一模一样。
“它在镜子里。”沈渡说。
“所有镜子?”
“所有镜子。”
顾深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镜中人”无处不在。它不是藏在公寓的某个房间里——它藏在每一面镜子里。他们看到的每一个住户,都不是真正的住户,而是“镜中人”投射的幻象。
“所以真正的住户在哪?”顾深问。
沈渡走到一面镜子前,伸手触碰镜面。
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在里面。”他说,“所有住户都被困在镜子里了。我们看到的‘住户’,是‘镜中人’伪装的。”
“那‘镜中人’的本体在哪?”
沈渡转头看着他,目光幽深:“我们刚才进的婴儿房,你注意到那面镜子的摆放了吗?”
“斜靠在婴儿床上。”
“对。婴儿床是空的,但那面镜子的大小——”沈渡停顿了一下,“刚好能躺下一个婴儿。”
顾深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镜中人’的本体,是那个婴儿。”沈渡说,“它被困在镜子里,永远长不大,永远出不来。所以它把住户也拉进镜子,用他们的样子在外面活动。”
“那我们怎么杀它?”
沈渡沉默了几秒:“我们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能困住它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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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灯光突然灭了。
不是停电——是那些照片墙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照片变成了空白,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存在过。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婴儿的哭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面镜子里传来,从墙壁里传来,从地板下传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沈渡和顾深对视一眼。
“它知道我们在找它了。”顾深说。
“嗯。”
“所以接下来——”
“跑。”沈渡说。
两人同时转身,朝楼梯口冲去。
身后,镜子碎了。
不是一面——是所有镜子。
碎裂声像鞭炮一样炸开,从一楼到六楼,从走廊到房间,每一面镜子都在碎。碎片飞溅,在黑暗中折射出诡异的光。
婴儿的哭声变成了笑声。
尖锐的、疯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沈渡跑在前面,顾深断后。
他们在五楼的楼梯口停下来。
“去哪?”顾深问。
“一楼。”沈渡说,“大厅有一面落地镜,那是整个公寓最大的镜子。如果能把它引进去——”
“它就是从镜子里出来的,你把它引回去?”
“不是引回去。”沈渡说,“是把它封在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碎片,来自婴儿房里那面破碎的镜子。
“镜中人的本体被困在那面镜子里几百年,因为那面镜子有封印的能力。虽然碎了,但这块碎片上还有残留的封印力量。”
顾深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打碎它的时候。”
顾深沉默了一秒:“你真的什么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沈渡说,“是习惯了。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顾深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把那块碎片从沈渡手里拿过来,放进自己口袋。
“我来。”他说,“你负责引它。”
沈渡皱眉:“你不一定——”
“我是行动型的,你是分析型的。”顾深打断他,“这种事我来做更合适。你负责别死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楼下跑。
沈渡站在楼梯上,看着顾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想起顾深刚才说的话——“你信我了。”
是的,他信了。
而且他发现,信别人的感觉,好像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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