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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中人的秘密
复制体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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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渡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荒诞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恐惧。
沈渡从来不恐惧。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职业赛场上一打五的极限操作、世界赛决赛的决胜局、全网三千万人同时观看的生死时刻——他从来没有怕过。
“沈渡。”
有人在叫他。
不是顾深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镜子里的“沈渡”开口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沈渡后背一阵发凉。
“你猜,如果那个人看到你真正的样子,还会不会救你?”
“哪个人?”沈渡下意识问。
“你说呢?”镜中人笑得更深了,“那个你最讨厌的人。那个你最怕被他看穿的人。”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想听。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听。
因为这是副本规则——“镜中人”会说出本体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而他最不愿面对的,恰恰和那个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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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分钟前。
公寓三楼走廊尽头。
沈渡和顾深背靠背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你确定是这间?”顾深低声问,手里握着一把从“住户”房间里顺来的水果刀。
“确定。”沈渡推了推眼镜,“三楼的‘住户’编号从301到309,只有308的门牌号是反着贴的。在所有对称结构里,不对称的那个就是关键。”
“行。”顾深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踹了?”
“等等。”沈渡拦住他,“你就不怕里面有陷阱?”
“怕。”顾深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但你分析过规则了,你说能踹,那就踹。”
沈渡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顾深说这话时的语气——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只是……很自然的信任。
这不像顾深。
更不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怎么,感动了?”顾深看出他的表情变化,立刻补了一句,“别多想,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你分析得对,我就听你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沈渡收回视线,“踹吧。”
顾深一脚踹开房门。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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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应该说空无一“户”。
四面墙壁全是镜子,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水晶灯,光线在镜面之间无限反射,形成无数个重叠的空间。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刻着一行字:
【镜中人的规则】
复制体拥有本体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说出真相,或者被真相吞噬。
“什么意思?”顾深皱眉,“让我们自己说?”
沈渡没回答。
他正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不对。
不是倒影。
因为镜子里的人,在朝他笑。
“小心!”沈渡一把拽住顾深往后拉。
下一秒,所有镜子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等光线暗下来,沈渡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房间了。
他站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空间里。
说陌生,是因为他从未以这种视角看过这里。
说熟悉,是因为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里的平面图。
——这是他所在战队的训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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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训练室里坐着五个人。
四张年轻的面孔,和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沈渡认识那四个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员。
而那个背对他的身影……
“队长。”
有人开口了,声音疲惫而无力,“我们谈谈吧。”
沈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出那个声音了。
那是林越。
他曾经的副队长。
三年前因为手伤退役的天才选手。
也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我不需要你替我背锅。”镜子里的林越转过身来,眼眶通红,“我不需要你对外说‘是林越自己想退役的’。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需要你让我自己选择!”
沈渡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他不愿面对的记忆。
三年前的世界赛决赛后,林越的手腕重伤,职业生涯彻底报废。
但对外公布的消息是“林越因个人原因选择退役”。
是沈渡让俱乐部这么说的。
他不想让媒体消费林越的伤病,不想让那些键盘侠嘲笑一个天才的陨落。
他想保护林越。
但他错了。
林越恨他。
“你总是这样。”林越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对别人最好。你替所有人做决定,却从来不问他们想要什么。沈渡,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沈渡的手在发抖。
这是他的错。
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你知道吗?”林越走近一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最恨你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废物。”林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你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让我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扛得更多,所以我的痛苦就不值一提了,是吗?”
不是。
从来都不是。
但沈渡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林越已经退役了。
已经离开赛场了。
已经三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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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白光再次亮起。
沈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镜中房间。
但顾深不见了。
“顾深?”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渡的心忽然悬了起来。
不是因为绑定——共享视野还在,他能看到顾深看到的画面。
顾深也在一个房间里,也在面对自己的“镜中人”。
但沈渡看到的画面让他呼吸一窒。
那是一个车祸现场。
一辆变形的轿车,满地的碎玻璃,和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顾深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小女孩的伤口,满手是血。
“别死……求你了,别死……”
小女孩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
顾深的镜中人没有开口说话。
但沈渡已经看到了全部。
那是顾深这辈子没救下的孩子。
是他从警以来唯一一个在他眼前死去的受害者。
是他夜夜噩梦的源头。
“顾深。”沈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他还是说了,“那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听到。
共享视野是单向的,只有他能看到顾深看到的,顾深看不到他的。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情绪涌上来。
不是他的。
是顾深的。
共享触觉让他们能感知对方的痛觉,但这一刻,沈渡感知到的不是身体上的痛。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愧疚。
是自责。
是那种“如果我当时再快一点,她就不会死”的绝望。
沈渡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想起林越说的话。
“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废物。”
他是不是也让顾深觉得,自己不够好?
因为他在现实中总是压顾深一头——比赛赢他、数据比他好、粉丝比他多?
不。
不对。
顾深从来不在乎这些。
顾深在乎的,从来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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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看到了?”
顾深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沈渡猛地转头。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那是他咬破嘴唇留下的。
“你……”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
“共享视野嘛。”顾深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你看到我看到的东西了,对吧?”
“……嗯。”
“那你应该看到了。”顾深靠在一面镜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那不是你的错。”沈渡说。
“我知道。”顾深说,“但知道有什么用?她还是死了。”
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呢?”顾深忽然问,“我看到你那边有个训练室。那是你的队员?”
沈渡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说。
但共享触觉让顾深感知到了他的情绪——那种压抑的、不想被触碰的痛。
“不想说就算了。”顾深没有追问。
这让沈渡更难受了。
他宁愿顾深像以前那样嘲讽他、挑衅他,也不想看到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因为那意味着顾深真的在意了。
在意他的感受。
在意他的伤。
“林越。”沈渡忽然开口,“我以前的副队长。因为手伤退役了。我替他做了决定,没问他的意见。他恨我。”
“为什么替他做决定?”
“因为我想保护他。”
顾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渡意想不到的话。
“你总是这样,是吗?”
“什么?”
“保护别人。替别人扛。”顾深转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打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扛全队的压力,从不让人看出你紧张。你不累吗?”
沈渡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赢,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赢,所有人都认为他赢是理所当然的。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
“累。”沈渡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深听见了。
他伸手,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那就别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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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镜中人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幻觉,不是记忆。
是真正的复制体。
两个。
一个沈渡的复制体,一个顾深的复制体。
它们从镜子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本体一模一样——不,不一样。
复制体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复杂情感。
它们只有一种东西。
恶意。
“你们以为知道彼此的过去了,就能通关吗?”沈渡的复制体笑了,“太天真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规则是——”顾深的复制体接过话头,“你们必须亲手杀死对方的复制体。”
“什么?”沈渡脸色一变。
“杀死对方的复制体,就意味着杀死对方最不愿面对的那部分自己。”复制体慢条斯理地解释,“你,沈渡,要杀死顾深的复制体。而顾深,要杀死你的复制体。”
“如果不呢?”顾深冷冷地问。
“那你们两个都会死。”复制体微笑,“真正的死亡哦。不是精神创伤值,是彻底的、永远的消失。”
房间里陷入死寂。
沈渡看着顾深。
顾深看着沈渡。
他们要杀死对方的“心魔”。
沈渡要杀死那个让顾深夜夜噩梦的车祸现场。
顾深要杀死那个让沈渡愧疚了三年的退役队友。
“动手吧。”复制体催促,“你们只有十分钟。”
沈渡攥紧了手里的刀。
他不想杀。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不想让顾深再经历一次那个夜晚。
“别犹豫了。”顾深忽然走到他面前,把刀塞进他手里,“杀了我那个复制体。反正我也不想再梦到那个画面了。”
“你呢?”沈渡问,“你能杀我的复制体吗?”
顾深沉默了三秒。
“能。”
“你不怕?”
“怕。”顾深说,“但我更怕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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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沈渡走向顾深的复制体。
复制体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和刚才那个车祸现场的顾深一模一样——绝望、自责、痛苦。
“来吧。”复制体张开双臂,“杀了我,他就解脱了。”
沈渡举起刀。
手在抖。
他从来没杀过任何人。
即使在副本里,他也没亲手杀过“住户”——都是顾深动的手。
“你做不到的。”复制体笑了,“因为你太软弱了。你连自己的队员都保护不了,还指望你能保护他?”
沈渡的眼睛红了。
“我不是保护不了他。”他说,“是他不让我保护。”
“那你现在呢?”复制体问,“他想让你杀了我,你为什么不杀?”
沈渡愣住了。
对啊。
顾深想让他杀。
因为顾深想摆脱那个噩梦。
如果杀了这个复制体,顾深就不用再梦到那个小女孩了。
他还在犹豫什么?
“因为你在乎他。”复制体替他回答了,“你怕杀了我之后,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你怕他不再需要你。”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
刀柄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错了。”他说。
然后一刀刺了下去。
复制体化作碎片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顾深那边也动手了。
沈渡看到了——共享视野里,顾深一刀刺穿了他的复制体。
那个训练室。
那个林越。
全部化作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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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房间里安静了。
镜子恢复正常,照出的是真正的倒影。
沈渡和顾深背靠背坐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沈渡能感觉到顾深的体温。
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和自己一样快。
“你杀了吗?”顾深问。
“杀了。”沈渡说,“你呢?”
“杀了。”
又是沉默。
然后顾深忽然笑了。
“我们俩可真够狼狈的。”
沈渡也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真心的、放松的笑。
“你刚才说……”顾深忽然开口,又顿住了。
“说什么?”
“没什么。”
沈渡没有追问。
但他知道顾深想说什么。
顾深想问的是——你刚才说的那句“因为你在乎他”,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但沈渡不会说。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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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镜中公寓副本进度:80%】
【“镜中人”已击败。】
【下一阶段:最终BOSS战。倒计时:24小时。】
“还有24小时。”顾深站起身,伸手把沈渡也拉起来,“够睡一觉了。”
“你睡得着?”沈渡问。
“睡不着也得睡。”顾深说,“不然明天怎么打BOSS?”
他看了一眼沈渡,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他。
“穿上。”
“我不冷。”
“你嘴唇都发紫了,还说不冷?”顾深皱眉,“共享触觉你忘了吗?你不冷,但我感觉到你冷了。你让我怎么睡?”
沈渡张了张嘴,想怼回去。
但看到顾深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谢。”
“不客气。”顾深转身走向角落的沙发,“明天还要靠你分析BOSS呢,别感冒了。”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外套穿上了。
衣服上有顾深的味道。
很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沈渡躺在另一张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因为共享触觉告诉他,顾深也没睡着。
“顾深。”
“嗯?”
“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很久。
“小晚。”
“她一定不希望你一直这样。”沈渡说,“她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放不下?”
顾深没有回答。
但沈渡感觉到了。
那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愧疚,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不是因为消失了。
而是因为有人在替他分担。
“睡吧。”顾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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