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寒山 江南无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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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寂寥！”青寻冲出门外，快步跑到他身边。
“你又要去历练吗？”
他仰头看向白寂寥。
“嗯。”
“屋里很无聊，我能一起吗？”
青寻一部分原因是好奇他要去往何处，另一部分是因为他真的很无聊了。
他自从来到这里后，外出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原本不抱希望，可白寂寥出神地盯了他几秒后。
答应了……
“嗯。”
“！！！”
咯吱——
清亮绵长的脆响，沉缓又干净，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连日厚雪独有的闷软又清冽的声响。
“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这一路你都跟在我后面，多加小心。”白寂寥微微低头对青寻嘱咐道。
“那你要去什么地方呀？”
“寒山。”
“寒山有什么好历练的？”
“阴阳界的深处常有妖兽出没，且妖类繁多，有的种族群居，有的形单影只，而它们的聚集地，大多都在山中。”
青寻问他：“那这里这么多山头，你怎么确定是哪一座？”
“上月我来巡查过一番，异狼族的部落就在这深山之中。”
没等青寻开口询问，白寂寥就解释道：“苍狼族，荒古妖族大族之一，栖于深山寒岭、幽林雪原，血脉古老，生性桀骜孤冷，族群分支繁多，形态各异。”
“而异狼族就是从那里被逐出后自成一族——异狼族群。”
“那为什么这次你的历练目标是他们？”
“这一族妖兽生性凶戾残暴，毫无规矩，横行山野，肆意扑杀周遭弱妖兽，骨子里便刻着嗜杀的本能。”
青寻询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被逐出去？是做错了什么吗？”
白寂寥踢了踢刚落下没多久的白雪，低头解释道：“其一，年轻公狼野心太强，主动挑衅狼王、争夺地位，打输了就会被驱逐，不能留在原狼群。”
“其二，性情太过凶狂，无端撕咬同伴、破坏族群秩序，威胁幼狼安全，会被集体排斥驱逐。”
“其三，这是天性使然，幼狼长到两岁左右，成年公狼大多会主动离开，去寻找领地、组建自己的新狼群，不算受罚，但也是离开原群。”
“所以这就是异狼族的来源。”
青寻听他这么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可那里很危险，你还是要去吗？”
“不危险，怎么能称为历练？”白寂寥反问。
“哦，我这还不是怕你打不过……”青寻小声嘟囔。
……
这一路上二人都未再开口说话。
“到了。”
青寻瞬间回神，抬头看了看。
极目望去，天地尽是皑皑白雪，连绵雪山层峦叠嶂，直刺灰蒙的天穹。
“走吧。”
“啊，现在就走，不准备准备？”青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下的步子却跑得飞快，连忙跟上白寂寥的步伐。
二人缓步独行，步履轻缓，踩在积雪上一步步往前。
青寻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他也只记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晨昏交替，早已不知几度。
他觉得耳边隐约能听到打斗声，野兽的低吼，刺耳的碰撞，大风呼呼地吹过。
最后一切都转为静止，沉寂……
尘归尘，土归土。
荒骨埋雪无人顾。
“青寻，醒醒……”
青寻感觉有人叫他，那声音模模糊糊的，沙哑又冷冽，随后他迷迷糊糊间醒来了。
白寂寥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白色衣衫竟依旧整洁不染尘污，唯有脸颊与唇角挂着几滴未拭去的殷红血珠，顺着清隽的侧脸缓缓滑落。
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孤寂，周身萦绕着厮杀过后的疲惫，静静立在那里，沉默得像雪山间吹过的冷风。
“我睡着了吗？”青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脸颊上那一道细小的血痕。
“不是，在上山的时候，我给你施了咒法，让你短暂地昏迷一段时间。”
“……哦。”
青寻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那妖兽呢？”
“解决掉了。”
青寻手撑着地面，正要起身看看后面的景象……
白寂寥随即站了起来，挡住了他向后探究的视线。
“该回去了，很晚了。”
青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其实也不是很晚……
青寻刚要转身下山，但耳朵突然动了动。
一声声细碎呜咽声。
软糯又凄弱，断断续续，透着无助与惶恐。
“师尊，还有活物。”
趁白寂寥不备，青寻转身朝反方向跑去，刻意避开脚下尸骸遍野、白骨森森的景象，一路奔至一处山洞前。
那细碎的呜咽声，正从洞中传出。
他循着声音往里走，狭小的山洞光线昏暗，寒意丝丝萦绕。
一只狼崽蜷在冰冷的岩地上，一身浅灰泛白的绒毛细软蓬松，还未长出成年狼硬朗的轮廓。
身形瘦弱单薄，耳尖微微耷拉，乌溜溜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怯弱与茫然。
鼻尖乌黑湿润，四肢短小纤细，蜷缩在角落，可怜又孤弱。
白寂寥自身后走近。
“这是苍狼族的幼崽。异狼族与苍狼族百年前便势同水火，常年争斗不休。”
“那……要送回去吗？”
“苍狼族行踪隐秘，常年栖于寒山，踪迹难寻。知晓它下落的同伴，一炷香前便已殒命。”
“那我可以带回去吗？”
“随你。”
青寻用衣服包住它，揣在怀里。
看这只狼崽的体型，大概刚出生两三个月，四肢短粗，看着圆滚滚，还没长成年狼的修长骨架。
它被青寻抱在怀里，也没有动弹，安静地窝着。
青寻抱了一路，手臂多少有点吃力，但幸好到了目的地。
青寻抱着狼崽子进了屋以后，便把它放在木案上，用衣服盖着。
看见白寂寥进入书房后，他连忙追上。
“师尊！师尊！”
白寂寥修长白皙的手指撑着门框，低头看着他：“怎么，有事？”
青寻指了指那只狼崽，仰头带点稚气的嗓音问道。
“它要吃什么吗？”
白寂寥手指撑着门框向前走了一步，他脸上的丝丝血渍已经干涸了，在窗外日光的照耀下，有一种凄凉的美感，但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吃你。”
青寻：<(￣ ﹌ ￣)>
“厨屋有生软肉，少量喂它点清水。”
“嘭”的一声，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
青寻乖乖照做，取了一些生软肉喂给那狼崽子吃。
青寻摸了摸那狼崽子的毛发，支着头，苦思冥想道：“叫你什么好呢？”
青寻看着它一身浅灰色绒毛蓬松柔软，其中还掺杂着丝丝白毛，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大白？”
“嗯，不行不行不行……”
他连忙摇头。
换一个，换一个，换一个。
“我是在山洞中捡到你的，当时的天那么冷，也是在寒山当中。”
“那么我就叫你……”
“寒山。”
“呜……”埋头干饭的狼崽子，突然呜咽了一声。
青寻腮帮子鼓鼓的，笑了笑，他的视线转向那紧闭的房门。
白寂寥……
他忽然又想起了前几日他看到的那封信。
闭关吗？那又会是多久……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方才还鼓着的腮帮子慢慢塌下去，连带着眼里的光也淡了几分。
窗外朔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纷飞。
白茫茫的雪片密密斜落，遮了远山，覆了檐角，天地间笼着一片朦胧素白。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院落，枝干积了厚厚一层落雪，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风雪簌簌作响，寒意裹着白雪漫染整座山间。
青寻将寒山抱进自己的屋中，放到床榻上。
“你乖乖在这里睡觉。”他对寒山叮嘱道。
“不许乱跑……”
“呜呜呜。”寒山哼唧哼唧地叫道。
青寻跑出屋外，来到后院，这是前两个月青寻刚种的梅花，至于这梅花是从何而来。
原因是白寂寥托人送过来的……
刚栽下两个月的梅树，还没完全扎稳根系。
终年酷寒，不见春温，风雪日日肆虐，新栽的两株梅花才种下两月，株身娇小，只及孩童腰间。
枝干细瘦苍褐，疏疏寥寥，未孕花苞，也无繁叶，仅枝尖凝着点点嫩青新芽，在漫天风雪里静静伫立，清瘦单薄。
青寻摸了摸枝干。
“梅树啊，梅树，你可要好好长大。”
“我会等你长大的……”他低声道。
会等的，会等的……
等到枝干越过他胸膛、肩膀，直至全身……
新枝日渐修长，枝干慢慢加粗。
梅苞紧实圆润，凝霜挂雪，孤枝伫立，沉默蓄力，只待凌寒一朝绽放。
寒意未消，寒香暗涌。梅花次第初绽，白瓣含粉，疏影横斜，立于风雪中，孤清傲骨，暗香淡淡浮动。
莹白花瓣间晕着淡淡胭粉，冰清玉洁，立于寒冽风中。
在极寒之中悄然盛放，一缕清雅暗香，漫随风雪悠悠散开。
“嗷呜……”
“嘘。”
“呜呜呜呜……”
“寒山，别叫了，你该睡觉了。”
“呜。”寒山用爪子踩了踩雪地。
将近一年过去，它一身绒毛褪去，换成厚实顺滑的灰黑皮毛，毛色层次分明，浓密御寒。
脑袋轮廓硬朗起来，耳朵立得笔直尖挺，不再软塌耷拉。
眼眸清亮锐利，褪去幼时懵懂，多了几分野性灵光。
身形瘦劲匀称，肩背渐渐宽阔，既有少年狼的清俊利落，又还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幼态，在寒风里立着，已有几分独属于狼的凛冽气场。
青寻拍了拍寒山。
“你看，梅花开了……”
他折下开得最盛的一枝。
雪忽然下得大了，苍茫连绵，铺天盖地。
青寻牵着寒山转身回屋，余光倏然瞥见屋檐下静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他似已伫立许久，墨发落满碎雪，细小的雪粒沾在纤长的睫毛上。
青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梅枝。
无声的与他对望……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诗集上读到的一句诗。
……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