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与白（8）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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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祖尔菲亚刚打开装着黑色黏胶的玻璃瓶，她的房门就被达米安推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Well,well,well——”祖尔菲亚此时怒极反笑，“我觉得你应该有一点基本的礼貌，比如敲门。”
达米安靠在门框上，对祖尔菲亚的怒火不以为意，连眉头也没有抬一下:“我敲了，但你没有回应。显然你沉迷于——”他的目光落在祖尔菲亚手中的玻璃瓶上，没有说完的话不言而喻，“没听到我的敲门声。”
“好吧。”祖尔菲亚把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瓶底落在木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宣告着祖尔菲亚此时的坏心情。
“但我记得我把门锁上了你是怎么——”祖尔菲亚的声音顿住了，她看到了达米安手中的陶片，“启”不允许封闭和孤立存在，她知道达米安是怎么打开门锁的了，“波西米亚圣徒像。你对这些工具的运用比我以为得要熟练很多。”祖尔菲亚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夸赞，其中蕴含的讽刺意味更浓一些，“不过现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定要现在闯进我的房间的理由。”
“我的大敌已至，我能感觉到。”有的时候，直觉会比理智更早捕捉到一些讯息。
压抑的怒火从祖尔菲亚的脸上消退了，她的神色变得漫不经心，脊背向后倾倒，把自己倒进靠枕里:“这样的话，你最好跑快点，别让他追上了。”
“你不一起？”
祖尔菲亚随意地摆了摆手，有种久经世事的轻盈:“我毕竟是他的老主顾了，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不会因为我给你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就一定要我的命。况且，”祖尔菲亚用手支头，肘弯陷进厚实的床垫里，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如同观赏一部关于背叛与报复的戏剧“他显然恨透了你，我敢说他是头一次尝到这种类型的背叛。”祖尔菲亚发出一串轻盈的笑声，如飞蛾振翅，又如花间晨露滴落。
笑声渐渐停息后，祖尔菲亚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要跑的话，可以考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我之前在那边做珠宝生意的时候还有些人脉。我记得他们中的一位混到了高官的位置。你会需要他的。”
达米安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祖尔菲亚的提议:“不了，我打算去撒马尔罕。”
“撒马尔罕——”祖尔菲亚把这个地名在舌尖滚了一圈，回忆了一下这地方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她很快就想起来了，“那里啊。”她坐起身，看起来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丝绸之路的老枢纽，商路与信仰的交汇之地，虽然那里正逐渐变得和斯大林格勒一样无聊，但依旧是个好地方。”
祖尔菲亚的声音消失了几秒，似是在回味什么。回味结束后，她给了达米安一点建议：“我记得那里有狮子匠的神庙，你可以考虑皈依他，以获得一点帮助。”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话，他在思考这件事。
“刃”是斗争的法则，这意味着“刃”之三司辰之间的关系注定不睦，宣誓皈依其中之一，便意味着和其他两位拉开距离。
“上校”是达米安最先排除的选项。他的大敌受“上校”的庇护，他不确定“上校”愿意给他多少帮助。
但“狮子匠”与“上校”并非唯二的选择。达米安问祖尔菲亚：“裂分之狼呢？裂分之狼的阴影遍布在这座城市中，但你却不曾推荐他。”
“你已经在侍奉他了。”祖尔菲亚回答道。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写在寓言结尾的谶语，但说话的人却无意去讲述完整的故事。
达米安也没有时间去追问祖尔菲亚何出此言了，他的大敌逐渐逼近，他需要尽快离开：“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现在我得尽快离开了。”他没有等祖尔菲亚的回应，转身关门离开了。
“我过段时间会追上你的。”祖尔菲亚的用平时说话的音量说，完全不考虑达米安是否能听见。
达米安离开后直奔斯大林格勒的火车站。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后就可以直接上路。一只手提箱就可以塞下他现在的生活，甚至还有些空余。
北国的风夹杂着雪，直往人脸上扑，雪片像刀一样划过裸露的皮肤。环境的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近处的几个模糊人影。天与地仿佛融为一体，到处都变成了蒙蒙一片。
达米安又一次坐上了绿皮火车，又一次从一个地方赶往下一个地方。
即使没有背叛，他现在的生活与过去也没有多少区分。他从一个地点赶往下一个地点，有时是为了某个买家，有时是为了某个卖家。他的生活随铁轨延生。但是现在，他的旅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选择。纵使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愚蠢至极的选择。
他当然可以继续留在清算人组织。杜尔弗完全是以接班人的要求在培养他。他有杜尔弗的帝国的继承权。他只需要低头，接受，然后顺着铁轨一路行进。
只是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他既不想像杜尔弗那样放浪形骸，在酒精、情人和暗杀之间轮流过夜，也没有足以奋斗终身的目标。
无论是在刺客联盟，还是在清算人，他的目标都是被他人赋予的。达米安的人生是被他人设计好的剧本。
那么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想法呢？
达米安扪心自问，得到的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声。
于是在某一天，那一天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象征。既没有瓢泼大雨，也没有过分晴朗，那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子。达米安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了。”
达米安决定自己选择之后的人生。
火车驶过白茫茫的平原，四周辽阔得可以一眼看到地平线。
裂分之狼和他造成的奇怪气味仍纠缠着斯大林格勒，但达米安已经将所有的这些抛在脑后。
在达米安离开斯大林格勒的同时，杜尔弗来到了达米安在斯大林格勒的落脚点。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余一点痕迹证明达米安曾经来过。
清算人们低垂着自己的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彼此之间小心地进行眼神交流，尽量不去触怒杜尔弗。气氛紧张得像是一把拉满的弓。
杜尔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意大利贵族特有的强调:“跑得倒挺快。”他漫不经心地理理袖扣。金属的袖扣在昏暗的房间里闪了一下，像是微微出鞘又收起的刀锋。
“你们呢？”杜尔弗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他的手下。目光如有实质，像一把钝刀在割这些清算人绷紧的神经。杜尔弗的表情没有波浪，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好。
杜尔弗的语气却没有带上多少情绪:“打算为自己的无能找什么借口？连一个人都留不住……呵。”
杜尔弗发出一声嗤笑。
这种嘲讽的姿态和达米安如出一辙。或者更准确地说，这种姿态就是达米安从他身上学到的。杜尔弗以自己为模板塑造他的孩子。
“继续追。”杜尔弗表现出难得的宽容，“但愿你们这次能带来好结果，不然你们知道后果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红与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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