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与白（4） 达米安到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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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斯大林格勒并不太平。达米安一下火车就嗅到了空气弥漫着莫名的气味，那气味既不是焦油，也不是血，也不是臭氧。裂分之狼的狂怒在空气中沸腾。
裂分之狼，毁灭之神。“狡诈”、“力量”和“痛苦”共同构成了胜利的根基，在三位刃之司辰中，裂分之狼代表痛苦。
斯大林格勒，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工业城市。和这座城市同名的那位格鲁吉亚人，以不容违逆的秩序统治着这里。于是斯大林格勒变成了一座大型的工厂，它的人民变成了工厂里的一颗螺丝、一个零件。城市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至少宣传的是这样。
但秩序之下仍有痛苦。痛苦是一杯苦酒。不会因为被压制而变得甘美，只会在无声中发酵，变得苦而烈。
这座城市的痛苦召唤了裂分之狼，裂分之狼也回应了城市的痛苦。裂分之狼的阴影遍布在这座城市中。
在过去，人们可能会在教堂寻求精神上的慰藉，麻木自己的痛苦。但是当局宣布要让宗教在苏联彻底消失。于是这片土地上的教堂大量地被消灭，信徒们对此无能为力，神职人员也被大量地戕害。
这给了一些不速之客机会。祖尔菲亚和她的同伴占领了一座被烧毁的教堂。现在达米安也抵达了这里。
“许久不见。”祖尔菲亚和达米安打招呼，语调放松，手却一直扯着指甲，“收到你的信之前我就听说了，你从杜尔弗那里偷了一大笔岁月。当时我不太相信，这件事有点太疯狂了，即便是对我来说。不过，我欣赏你的做法。”
达米安挑眉，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在回信里说有事需要我帮忙，是什么事？”
“我需要你去一趟林地，”祖尔菲亚盯着达米安，神色变得热切，“你会在异结翼底下找到可以喝的东西。把它带来给我。”
达米安略有迟疑:“林地……这可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但这不会太难。我会准备一顿盛宴，好让你能前往异结翼的巢穴。”
达米安在思考。这件事的风险并不大。那些无形之术的学徒，他们通往漫宿的第一站往往就是林地。看在祖尔菲亚在这个节点愿意接待他的份上，他也乐意替祖尔菲亚跑这一趟。
“什么时候？”
“今晚。”
很可惜，失败了。
简直像是一场可怕的宿醉。
达米安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夜晚仍未过去，周围静悄悄的，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不停鼓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想要冲破胸腔。
来自林地的原始法则的影响仍未完全消退。抛去现有的形体，退化为更原始的状态的渴望仍在血液里流淌，随着心脏的每一次鼓动蔓延、膨胀。
但脱离了林地，这种影响不足以动摇心智，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无声地尖啸，随后慢慢减弱，直至微不可查。
但随着林地影响的消退，另一种情绪涌起了。如海啸一般。
他失败了。
达米安咀嚼着失败。
达米安关于失败最初的记忆，是母亲严厉的表情和失望目光。达米安是恶魔之子，是蝙蝠侠之子，他应该超过他的父辈和祖辈。
失败不应该出现在达米安的身上。母亲的眼神这样告诉达米安。年幼的孩子害怕看到这样的眼神。于是达米安变得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但失败是常事，人不可能不经历失败。
长夜漫漫，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达米安也永远无法真正逃离对失败的恐惧。他可以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压制，但恐惧会伴随着每一次失败反扑。如同海啸潮汐。
达米安扯了扯衣领，试图缓解那种轻微的呼吸不畅感。
很可惜，没有什么用处。原本还算舒适的衣服此刻哪哪都不合体，让人不舒服。
事到如今也睡不着了，达米安索性下床，外出散步。
冷空气让人达米安的脑子清醒了很多。今夜的月色很好，相对的，夜幕上没有什么星星。
出乎达米安预料的，他遇到了祖尔菲亚。
祖尔菲亚正在吸烟，姿态放松。烟没有什么焦油味，闻起来像是纸张燃烧的味道。看到达米安后，祖尔菲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递给他一支烟。
那是一支细烟。达米安接过，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他们共享今夜的沉默。
祖尔菲亚打破了沉默：“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一下了？"
达米安摸向自己的后颈，略长的头发有时会扫过脖颈，带来轻微的痒意。这是他不习惯的发型。他的生活一直遵循着某些习惯，如同物体遵循着惯性运动。现在，生活已经改变，也许他也可以试着换个发型:“我在考虑换个发型。”
祖尔菲亚轻轻地笑出声，声音如同蛾翼振动:“我支持你的想法，朋友。”她一边说一边随手将尚未燃尽的香烟扔在地上，“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达米安看向祖尔菲亚:“有何高见？”
“把头发全部剃掉如何？”
达米安沉默了两秒才说:“虽然蛾主张抛却不必要之物，但我以为你作为理发师还保留着一些必要的审美能力？”
祖尔菲亚随意地碾了碾刚刚扔在地上的烟:“我当然有。你觉得我的造型难看吗？”
祖尔菲亚自己就是光头，这一造型给她增添了一份尖锐。但她佩戴的珍珠饰品又中和了尖锐感，给她带来别样的魅力。这种魅力超脱男性与女性的性别规范，超脱世俗的规范，如蛾一般令人迷惑。
达米安很难说祖尔菲亚的造型难看，但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头发被全剃了:“我暂时不想失去我的头发。”
“所以你的生命很沉重。即便你选择了新的人生，你也没有把过去的负累抛下。”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几乎是祖尔菲亚话音落下的同时，达米安就出言反驳。
祖尔菲亚没有为此生气，像她这种人很难为什么事生气，她只是轻巧地转到下个话题:“我要的东西呢，你拿到了吗？”
“……没有。”达米安双手抱胸。
“好吧。”祖尔菲亚耸肩，“卡在哪里了？”
“我穿过了多刺树枝，然后我迷路了。”
“比我以为的要好很多。我还以为你会卡在一开始，鉴于你一直被限制接触无形之术。”
达米安感到被冒犯了，语气也变得不善:“well，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能力，何必让我来帮你的忙。”
“我并非不信任你的能力。”祖尔菲亚的语气多了几分宽容，“只是就像我先前说的，‘你一直被限制接触无形之术’，你需要学习和适应的过程。”
达米安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因为情绪暴露了自己的缺点。
达米安在此刻猛然意识到，杜尔弗的礼仪教育是有用的。用礼仪包装自己的言行，以公式化的流程应对他人，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情绪对自己的影响，至少不会太直白地暴露自己的弱点。
“我要去睡一会了，你可以在这座城市里面走走，虽然我个人不喜欢这座城市的氛围。”祖尔菲亚说。她看出来达米安没懂自己在说什么，但她也不打算继续解释了。她不是爱说教，或者爱分享人生感悟的性格。愿意说之前那些话已经是看在她和达米安聊得来的份上了。
月亮依旧高悬于天空，像一只眼睛，无情地审视着达米安。
在东方的神话故事里，一位月亮上的女神会操纵月亮照亮那些罪犯的藏身地，好让他们无所遁形。今夜，达米安也在如雪的月光中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与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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