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8、第 8 章 第8章

　　第8章 旧事翻车 新瓜登场

　　班委选举结束的那个傍晚，我是被江明礼扶着走出教学楼的。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摇摇欲坠的芦苇。我手里攥着那张林薇薇投给我的选票，纸张被汗水浸得发皱，边缘微微卷曲。陆勇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许文钊抱着吉他跟在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眼神温柔。
　　只有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
　　回到106宿舍，陆勇"砰"地一声把门踹开，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兴奋地大喊："牛逼！太牛逼了！种地哥竟然真的干翻了苏清和！以后咱们106就是三班的老大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仿佛当选班长的是他自己。
　　江明礼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转身给我倒了一杯热水。他穿着干净的蓝色格子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黝黑的胳膊。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神沉稳而坚定，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别太激动，"他拍了拍陆勇的肩膀，"现在高兴还太早。苏清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有的是麻烦。"
　　许文钊把吉他靠在墙上，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轻声说："明礼说得对。苏清和从小到大都没输过，这次输得这么惨，她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捧着那杯热水，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我穿着那件从家里带来的灰色运动服，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裤脚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我的手指粗糙，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干农活和洗车留下的痕迹。我看着自己的手，又想起苏清和那双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心里一阵酸涩。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当这个班长？"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什么都不会，连话都说不好。苏清和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只会种地的农村人，怎么能管好一个大学班级呢？"
　　陆勇立刻转过头，瞪着我说："种地哥，你说什么浑话呢！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就不能当班长了？苏清和那是嫉妒你！她就是输不起！"他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谁敢不服，我就揍谁！"
　　江明礼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王一伊，别妄自菲薄。你能当选，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你值得。军训的时候，你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林薇薇中暑，是你背着她跑了两公里去医务室。张宇脚崴了，是你每天扶他去上课，帮他打饭。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是啊，"许文钊也走过来，温和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有一颗真诚的心，这比什么都重要。苏清和虽然能说会道，但是她太自私了，什么事都只想着自己。大家选你，就是因为相信你会真心为大家服务。"
　　我看着他们三个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我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做好这个班长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陆勇给我们讲他初中的时候当班长的"光辉事迹"，说他曾经带着全班同学和别的班打架，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江明礼给我们讲他高中的时候当学生会主席的经验，教我怎么组织活动，怎么和老师同学沟通。许文钊则给我们念了一首他刚写的诗，诗里写着秋天的银杏和少年的梦想。
　　我以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但是我错了。我低估了苏清和的执念，也低估了这场风波的破坏力。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宿舍里还很暗。陆勇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嘴角还流着口水。江明礼已经醒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发出柔和的光。许文钊还在睡觉，他侧着身子，抱着被子，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眯着眼睛一看，班级QQ群里竟然有九百多条未读消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点开了群聊。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苏清和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发的，是一条长长的文字：
　　"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不吐不快。
　　昨天的班委选举，大家都看到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自我介绍只会说'我喜欢种地'的人，竟然当选了我们班的班长。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有些人靠着宿舍兄弟抱团拉票，靠着卖惨博同情，窃取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军训的时候，我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帮教官整理队伍，帮大家领水领药，统计各种信息。我为这个班级做了多少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而他呢？他除了会背人去医务室，还会干什么？他知道怎么和老师沟通吗？知道怎么组织班级活动吗？知道怎么申请经费吗？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倒要看看，他能把这个班带成什么样子。以后班级的所有事情，我一概不参与。我不想和一个只会种地的人一起工作，丢不起这个人。
　　最后，奉劝那些跟风投票的同学一句，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条消息下面，立刻跟了几十条评论。
　　-张萌：清和说得对！太不公平了！我们都看清和为班级做了那么多事，凭什么选他不选你？
　　-李萌萌：就是！有些人就是走了狗屎运，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班级肯定乱套。
　　-赵一婷：以后有什么事别找我们，我们只认清和当班长。那个什么王一伊，我们不认。
　　-王浩：我觉得还好吧，王一伊人挺不错的啊。
　　-刘畅：是啊，他人挺好的，很热心。
　　-张萌：@王浩@刘畅你们是不是被他洗脑了？他就是装的！农村人最会装可怜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
　　"怎么了？"江明礼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问我。他看到我脸色苍白，立刻走了过来，凑过来看我的手机。
　　看完苏清和的消息，江明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太过分了。"他低声说，"她怎么能这么说？"
　　陆勇也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嘟囔着："怎么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呢？"他拿过我的手机看了一眼，瞬间火冒三丈。
　　"我操！"陆勇猛地把手机摔在床上，跳了起来，"苏清和这个疯女人！她是不是有病！输了选举就输了，至于这么人身攻击吗？还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吃她家大米了？我现在就去骂她！"
　　他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别！"我连忙拉住他，"算了，陆勇。别和她吵。越吵越乱。"
　　"怎么能算了！"陆勇激动地说，"她都这么骂你了，你还忍得住？要是换了我，我早就冲到她们宿舍楼下骂她了！"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江明礼冷静地说，"你现在去骂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到时候别人只会说，我们当选了班长就欺负人，反而坐实了她的话。"
　　许文钊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拿过手机看了看。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是他没有像陆勇那样激动。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明礼说得对。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和她正面冲突。我们越是冷静，就越能显得她无理取闹。"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和她吵。我是班长，我要顾全大局。"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平息下去。
　　上午第一节课是现代汉语。我和江明礼、陆勇、许文钊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不屑，还有幸灾乐祸。我低着头，快步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下，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苏清和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把脸遮了一大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是哭了一晚上。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三个好朋友张萌、李萌萌和赵一婷坐在她旁边，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阴沉。她们时不时地转过头，用恶狠狠的眼神瞪我。
　　上课铃响了，现代汉语老师王老师走进了教室。王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很慈祥。
　　"上课！"王老师说。
　　"老师好！"同学们齐声说。
　　"同学们好，请坐。"王老师笑着说，"今天我们继续学习现代汉语语音部分。在上课之前，先请班长把昨天布置的作业收一下。"
　　我心里一紧，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好的，王老师。"
　　我从最后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收作业。同学们都很配合，把作业递给了我。很快，我就收到了第一排。
　　我走到苏清和的桌子旁边，轻声说："苏清和，交作业了。"
　　苏清和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我又说了一遍："苏清和，交作业了。"
　　张萌抬起头，瞪着我说："催什么催！清和没写！"
　　"没写？"我愣了一下，说，"可是王老师说今天必须交的。"
　　"没写就是没写！"李萌萌也抬起头，冷冷地说，"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当了班长就了不起了？我们就不交，你能怎么样？"
　　赵一婷也附和道："就是！有本事你告诉老师去啊！看老师信你还是信我们！"
　　苏清和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样。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交。我的作业，不需要交给一个只会种地的人。"
　　教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我想反驳，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王老师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苏清和，又看了看我，皱着眉头说："苏清和同学，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交作业？"
　　苏清和低下头，小声说："老师，我不舒服，没写。"
　　"不舒服？"王老师说，"不舒服可以请假。但是不能不交作业。这样吧，你明天把作业补好交给我。下次不许这样了。"
　　苏清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老师又看了看我，说："王一伊同学，把作业给我吧。你先回去坐。"
　　我抱着作业，走到讲台前，把作业交给了王老师。然后，我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整一节课，我都没有听进去。我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全是苏清和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的作业，不需要交给一个只会种地的人。"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里，拔不出来，血流不止。
　　下课铃响了，王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苏清和立刻抓起书包，和张萌、李萌萌、赵一婷一起走出了教室。她们走的时候，故意撞了我一下，把我的桌子撞得歪歪扭扭，书本散落了一地。
　　陆勇立刻站了起来，就要去追她们。"妈的！我非揍她们不可！"
　　"别去！"江明礼拉住了他，"算了，陆勇。和她们计较什么。"
　　我蹲在地上，默默地捡着散落的书本。许文钊也蹲下来，帮我一起捡。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那天上午，剩下的几节课，苏清和她们都没有来。
　　中午，我们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但是我们四个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饭，气氛很沉闷。
　　陆勇扒了两口饭，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说："气死我了！苏清和她们太过分了！竟然敢这么欺负你！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下午我就去找辅导员，告她们一状！"
　　"别去。"我摇了摇头，说，"辅导员知道了，只会批评她们一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她们更加恨我，以后变本加厉地针对我。"
　　"那怎么办？"陆勇着急地说，"难道就这么任由她们欺负？"
　　江明礼放下筷子，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开好明天的第一次班会。只要我们能在班会上把事情说清楚，得到大多数同学的支持，苏清和她们就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许文钊点了点头，说："是啊。明天的班会，我们一定要准备充分。我们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是真心为班级好的。"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充满了感激。我点了点头，说："好。明天的班会，我们一定要开好。"
　　吃完午饭，我们回到宿舍，开始准备明天的班会。江明礼负责写班会流程，陆勇负责布置教室，许文钊负责PPT，我则负责写发言稿。
　　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发言稿。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不知道改了多少遍。我想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想告诉大家我为什么想当班长，想告诉大家我会怎么为大家服务。
　　但是，无论我怎么写，都觉得不满意。我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苍白，太无力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疑惑地点开了短信。短信内容很短："班长，你好。我是张萌。明天的班会，苏清和准备带着我们几个大闹会场，要求重新选举。你小心一点。还有，其实很多同学都支持你，只是不敢说出来。加油。"
　　我愣住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萌？苏清和最好的朋友？她竟然会给我发短信，告诉我苏清和的计划？
　　我立刻把手机递给江明礼、陆勇和许文钊看。他们三个也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勇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张萌不是苏清和的跟屁虫吗？她怎么会帮我们？"
　　江明礼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可能，她也觉得苏清和做得太过分了吧。毕竟，苏清和这次确实太冲动了，很多做法都不得人心。"
　　许文钊推了推眼镜，说："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我们知道了苏清和的计划，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我点了点头。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原来，真的有人在默默支持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薇发来的QQ消息："班长，明天的班会我会去的。还有十几个同学也说会支持你。苏清和她们太过分了，不能让她们一直这样胡闹下去。你别担心，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林薇薇的消息，又想起了张萌的短信，心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江明礼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很多同学其实是支持你的，只是他们不好意思说出来。明天的班会，我们一定能赢。"
　　陆勇也兴奋地说："太好了！明天就让苏清和看看，谁才是真正得民心的班长！"
　　许文钊温和地笑了笑，说："好了，我们继续准备吧。明天，给苏清和一个惊喜。"
　　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鼠标，继续修改发言稿。这一次，我的心里充满了信心。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宿舍，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默默地说：苏清和，明天，我们好好算一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