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5、第 5 章 第5章

　　第5章 雨落迷彩 青春狼狈

　　军训第九天，龙城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早上起床的时候，天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一丝风都没有。蝉鸣声也变得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垂死挣扎。操场上的草叶都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我们穿着迷彩服，站在操场上，等待着教官的到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期待，希望这场雨能快点下下来，这样就不用军训了。陆勇更是不停地抬头看着天空，嘴里念叨着："下雨吧，下雨吧，下大点，最好下一天。"
　　江明礼说："别抱太大希望。教官说了，小雨继续训练，大雨才会休息。"
　　陆勇说："那也比大太阳底下晒着强啊。我都快被晒成黑炭了。你看看我，以前我多白啊，现在我妈都快认不出我了。"
　　他说着，伸出胳膊和我们对比。果然，他的胳膊和脖子已经被晒得黝黑，和脸上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都笑了起来。
　　许文钊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本顾城的诗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知道，他喜欢雨天。他说过，雨天是最适合写诗的天气。
　　突然，一阵风吹过。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树枝也剧烈地摇晃起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都兴奋地跳了起来，以为可以不用训练了。
　　但是，教官们却没有让我们解散的意思。王教官走过来，大声地喊道："安静！都站好！这点雨算什么！军人就要有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继续训练！"
　　大家的欢呼声立刻变成了一片抱怨声。陆勇小声地骂道："什么鬼教官啊，这么不通人情。下这么大的雨还训练，想把我们淋感冒啊。"
　　江明礼拉了拉他的衣角，说："别说话了，小心被教官听见。"
　　雨点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倾泻下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水打在迷彩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我们的衣服就湿透了。迷彩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重。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睁不开眼睛。流进嘴里，咸咸的。
　　地上很快就积起了水，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会溅起高高的水花。鞋子里灌满了水，走起来咯吱作响，像踩在海绵上一样。
　　教官依然很严格，让我们在雨中练习正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抬头挺胸！步伐整齐！"教官的声音在雨中回荡着，依然那么洪亮有力。他自己也站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但是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那么坚定。
　　我们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地走着。雨水模糊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很多人的鞋子都掉了，但是他们捡起来穿上，继续走。很多人都滑倒了，但是他们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水，继续走。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放弃。因为我们看到，教官和我们一样，也站在雨中。我们看到，身边的同学都在坚持。我们不想输给任何人，也不想拖班级的后腿。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着。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是我没有停下来。我看着前面江明礼的背影，他走得依然那么坚定，那么有力。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掉队。
　　许文钊走在我的旁边。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也冻得发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是他的步伐却没有乱。他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我看到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指关节都发白了。
　　陆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不再抱怨了，也不再嬉皮笑脸了。他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严肃。他大声地喊着口号，声音沙哑但是坚定。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班的步伐越来越整齐，口号也越来越响亮。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大。狂风夹杂着暴雨，狠狠地打在我们的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远处的教学楼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操场上的银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终于，王教官喊了一声："停！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教学楼，跑步走！"
　　我们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教学楼跑去。
　　跑到教学楼的走廊里，我们才停下来休息。走廊里挤满了浑身湿透的学生。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地上积了一层水。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大家都脱下了鞋子，倒出里面的水。袜子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脚上。很多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抱着胳膊不停地搓着。
　　陆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鞋子，倒出了满满一鞋子的水。他甩了甩脚，说："我的妈呀，这雨也太大了。我感觉我都快被淹死了。"
　　江明礼从包里拿出几条干毛巾，递给我们每个人一条。他说："快擦擦吧，别感冒了。"
　　我们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但是衣服已经湿透了，怎么擦也擦不干。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我们直打哆嗦。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汇成了一道道水流，顺着玻璃流下来。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远处的小龙山被云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山上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曳着，若隐若现。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整个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许文钊也走到了窗边，和我并肩站着。他看着外面的雨，眼神里充满了诗意。他轻声地说："你看，这雨多美啊。它洗去了城市的尘埃，也洗去了我们心中的浮躁。在这样的雨天里，人的心灵会变得格外平静。"
　　我点了点头。确实，在这样的雨天里，所有的喧嚣都被雨水淹没了。世界变得安静而纯粹。刚才的疲惫和辛苦，也仿佛被雨水冲走了一样。
　　陆勇走过来，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美什么美啊，冻都冻死了。你们俩还有心情在这里欣赏雨景。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我和许文钊好奇地看着他。
　　陆勇神秘地笑了笑，说："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们跟着陆勇，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楼梯间。陆勇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很暖和，也很安静。没有外面的嘈杂声，只有雨声从窗户传进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陆勇得意地说，"这里是整栋楼最暖和的地方，而且没有人来。我们可以在这里躲一会儿，等雨小了再回去。"
　　我们都点了点头。这里确实比走廊里舒服多了。
　　我们坐在楼梯上，背靠着墙，休息了起来。陆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三根，递给我和江明礼。这次，我和江明礼都没有拒绝。我们接过烟，点燃了。
　　烟雾在楼梯间里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我们静静地抽着烟，听着外面的雨声。没有人说话，但是我们都觉得很安心。
　　抽完烟，陆勇开始给我们讲他小时候的趣事。他讲他小时候怎么爬树掏鸟窝，怎么下河摸鱼，怎么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他讲得绘声绘色，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许文钊也给我们讲了他小时候的事情。他说他小时候很内向，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他的爸爸是一个中学语文老师，很喜欢写诗。受他爸爸的影响，他也爱上了诗歌。他说，诗歌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他孤独的时候，是诗歌陪伴着他。
　　江明礼也讲了他的家乡。他说他的家乡在西北的一个小山村，那里很穷，但是风景很美。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有奔腾不息的黄河。他说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那个小山村，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他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
　　我也给他们讲了我的故事。我讲了我在农村的生活，讲了我父母的辛苦，讲了我为了上大学所付出的努力。我讲的时候，心里很平静。我不再因为自己是农村来的而感到自卑了。因为我知道，我的兄弟们不会看不起我。他们会理解我，会支持我。
　　我们就这样聊着，聊了很久很久。我们聊各自的童年，聊各自的家乡，聊各自的梦想。我们从来没有像这样深入地了解过彼此。通过这次聊天，我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不知不觉，雨小了很多。风也停了。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吧。"江明礼站起来，说。
　　我们点了点头，跟着江明礼走出了楼梯间。
　　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树叶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仿佛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颤动。地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和树木，像一面镜子。
　　操场上的积水已经退了很多，但是依然湿漉漉的。教官们正在集合队伍，准备继续训练。
　　我们跑回自己的班级，站进了队伍里。
　　王教官看着我们，点了点头，说："很好，没有人掉队。刚才的雨很大，但是大家都坚持下来了。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军人就是要有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只要有了这种精神，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他顿了顿，接着说："好了，我们继续训练。今天下午，我们练习分列式。这是军训最后一个项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再过五天，就要举行军训汇报表演了。我希望大家都能认真训练，争取在汇报表演中取得好成绩，为我们中文系争光！"
　　"是！"我们齐声喊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下午的训练，大家都格外认真。虽然地上还是湿漉漉的，虽然我们的衣服还没有干，但是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偷懒。我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分列式，步伐越来越整齐，口号也越来越响亮。
　　训练间隙，许文钊不小心滑倒了。他的膝盖磕在了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
　　我们都围了过去，关心地问："怎么样？没事吧？"
　　许文钊咬着牙，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江明礼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说："不行，得去医务室消毒包扎一下，不然会感染的。来，我背你去。"
　　不等许文钊说话，江明礼就背起了他，向医务室跑去。
　　我和陆勇跟在后面。江明礼的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许文钊趴在江明礼的背上，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但是他没有哭出来。
　　到了医务室，医生给许文钊的伤口消了毒，然后包扎了起来。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皮外伤。但是这几天不能剧烈运动了，最好在家休息。"
　　许文钊说："不行，我还要参加军训汇报表演。"
　　医生说："那可不行。你的伤口不能沾水，也不能剧烈运动。不然伤口会裂开的。"
　　江明礼说："医生说得对。你就好好休息吧。汇报表演的事情，有我们呢。"
　　陆勇也说："是啊，文钊。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训练，为班级争光的。你就安心养伤吧。"
　　许文钊看着我们，眼里充满了感激。他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们。"
　　从医务室出来，雨已经完全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相辉映，像一座七彩的桥，横跨在天空中。
　　"哇！彩虹！"陆勇兴奋地大喊道。
　　我们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彩虹。彩虹很美，美得让人窒息。刚才的疲惫和辛苦，还有所有的不愉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看着彩虹，心里充满了希望。我想，人生就像这场雨一样，总会有风雨交加的时候。但是，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会看到彩虹。
　　江明礼背着许文钊，慢慢地走在前面。我和陆勇跟在后面。阳光洒在我们的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