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34、第 34 章 第34章

　　第34章 张可生日 少年心事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是张可的生日。
　　这个消息是李平部长告诉我的。那天民兵连训练结束后，我正准备回宿舍，李平叫住了我。
　　"一伊，下周六张可过生日，你知道吗？"李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我。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自从安保部撤销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张可了。
　　"她没告诉你？"李平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小子，人家姑娘不主动，你也不主动？"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部长，你说什么呢。我和张可就是普通的部友。"
　　"得了吧，"李平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当我眼瞎？每次张可值班，你都抢着和她一组。她说话的时候，你眼睛都直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李平掐灭烟头，"周六晚上六点，校门口集合。我订了个包间，给张可庆祝生日。安保部的老部员都去，你也来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平瞪了我一眼，"人家姑娘过生日，你去送个祝福怎么了？再说了，你不是会写诗吗？给她写首诗，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写诗。我确实会写诗，我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有的写家乡的田野，有的写龙城的银杏，有的写民兵连的训练。但写得最多的，还是张可。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的样子。只是，这些诗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更不敢给她看。
　　"我......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李平一拍我的后背，"周六晚上六点，不许迟到！"
　　周六很快就到了。
　　这一周里，我每天都在想要送张可什么礼物。太贵重的买不起，太便宜的拿不出手。想来想去，我决定送她一支钢笔。她喜欢写字，钢笔正合适。
　　周五下午，我去了校门口那家文具店。店里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具。我在钢笔柜台前站了很久，一支一支地看。有的太贵，要一百多；有的太丑，塑料感很强。最后，我看中了一支银色的英雄牌钢笔，笔身修长，笔尖是金色的，简洁大方。价格是六十八块，对我来说不算便宜，但咬咬牙还是买得起。
　　"老板，这支钢笔能刻字吗？"
　　"能，"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刻什么字？"
　　我想了想，说："就刻'生日快乐'吧。"
　　"好嘞。"
　　老板拿出刻字机，在笔身上小心翼翼地刻下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字不大，但很清晰。
　　付了钱，我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又买了一张浅蓝色的包装纸，让老板帮我包好。老板包得很仔细，还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
　　走出文具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银杏叶在晚风中飘落，铺了一地金黄。我抱着礼物，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周六下午，我早早地洗了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这是暑假打工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又穿上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至少精神了不少。
　　"哟，舍长，打扮这么帅，去约会啊？"陆勇从上铺探出头来。
　　"不是约会，是安保部老部员聚会。"我纠正道。
　　"得了吧，"陆勇嘿嘿一笑，"安保部聚会你穿这么帅？我看你是去见张可吧？"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陆勇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喜欢就去追，别磨磨唧唧的。你看我，追薇薇的时候多直接，上去就是一句'我喜欢你'，这不就成了？"
　　"你那是因为薇薇本来就喜欢你。"江明礼从书桌前抬起头。
　　"那又怎么样？"陆勇理直气壮地说，"女生都喜欢主动的男生。你越磨叽，她越觉得你不够喜欢她。舍长，听我的，今晚就表白！"
　　"别听他的，"江明礼走过来，"感情的事急不得。你还不确定张可对你是什么感觉，贸然表白反而尴尬。先送礼物，看看她的反应再说。"
　　"明礼说得对，"许文钊也点了点头，"古人说'发乎情，止乎礼'。喜欢一个人，要先尊重她，不要给她压力。"
　　"你们就是太磨叽！"陆勇撇了撇嘴，"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说了。舍长，不管你怎么做，兄弟都支持你！"
　　"谢谢。"
　　五点四十，我抱着礼物出了宿舍。
　　校门口，李平和几个安保部的老部员已经到了。李平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嘴里叼着烟，看到我，招了招手："一伊，这边！"
　　我走过去，发现来的人不少，有七八个，都是以前安保部的。大家好久不见，互相打着招呼，气氛很热闹。
　　"张可呢？"我问。
　　"她马上到。"李平看了看手表，"说好了六点的。"
　　话音刚落，张可就从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嘴唇涂着浅浅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安静。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手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拂过水面的柳枝。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张可走到我们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李平笑着说，"走吧，包间订好了，就在'老地方'隔壁的'聚贤阁'。"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饭店走去。我走在张可后面，想和她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里攥着礼物盒，手心全是汗。
　　"聚贤阁"比"老地方"高档一些，有独立的包间，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水墨画，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餐具是青花瓷的，看起来很有格调。李平订的是最大的包间，能坐十几个人。
　　大家围桌而坐，张可被推到了主位上。她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我坐在她斜对面，隔着两个人，能看到她的侧脸。
　　"来来来，祝张可生日快乐！"李平举起酒杯。
　　"生日快乐！"大家一起举杯。
　　张可端起一杯果汁，笑着说："谢谢大家。真的很感动，大家还记得我的生日。"
　　"那可不！"李平说，"你是咱们安保部的部花，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可的脸更红了。
　　接下来是送礼物环节。大家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有送围巾的，有送口红的，有送音乐盒的。张可一一收下，说着"谢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轮到我了。我站起来，把礼物盒递过去，声音有些发抖："张可，生日快乐。"
　　张可接过礼物，看了看包装，笑着说："谢谢你，王一伊。我能拆开吗？"
　　"可以。"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看到了那支银色的钢笔。她拿起钢笔，看到了笔身上刻着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钢笔。"她轻声说，抬起头看着我，"谢谢你，我很喜欢。"
　　"不客气。"我的脸烫得厉害，不敢看她的眼睛。
　　"王一伊，你怎么知道张可喜欢钢笔的？"李平忽然问道。
　　"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她写字好看，应该会喜欢钢笔。"我老实回答。
　　"哟，观察得挺仔细嘛！"李平挤了挤眼睛。
　　大家都起哄起来。张可低下了头，脸微微泛红。
　　吃完饭，李平提议去唱歌。于是一群人又转战学校附近的KTV。
　　KTV的包间不大，灯光昏暗，沙发上挤满了人。张可坐在角落里，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不到一个人的距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大家轮流唱歌，气氛很热闹。李平唱了一首《朋友》，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很投入。其他人也纷纷献唱，有的唱得好，有的唱得差，但大家都鼓掌叫好。
　　"王一伊，你不唱一首吗？"有人起哄。
　　"我不会唱歌。"我连忙摆手。
　　"那不行，来了KTV怎么能不唱歌！"
　　"就是就是！"
　　我被推到了前面，手足无措。张可忽然开口了："王一伊，你不是会写诗吗？要不，你念一首诗吧。"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写满诗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那是很久以前写的一首诗，写的是第一次见到张可时的情景。
　　"那我念一首。"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白衬衫，银杏道，九月的风正好。你从阳光里走来，带着淡淡的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你独有的味道。"
　　"你说话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亮。我不敢看你，又忍不住看你，像向日葵看着太阳。"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只知道从那天起，九月的风，便有了你的名字。"
　　念完了，包间里一片安静。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王一伊，你太有才了！"
　　"这诗写得真好！"
　　"这是写给谁的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偷偷看了张可一眼。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支钢笔。
　　从KTV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我和张可落在了最后面。
　　月光很好，洒在银杏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夜风凉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王一伊。"张可忽然开口了。
　　"嗯？"
　　"那首诗，是写给我的吗？"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是。"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谢谢你。"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真的吗？"
　　"真的。"她点了点头，"那支钢笔，还有那首诗，我都会好好珍藏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站着。
　　"王一伊，"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加入民兵连？"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说："我想锻炼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以前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好。我想改变。"
　　"你已经变了很多了。"她轻声说，"以前你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你敢抬头了，也敢说话了。而且，你还敢写诗给我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王一伊，"她认真地看着我，"你要继续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会变成你想成为的那个样子。"
　　"谢谢你，张可。"
　　"不用谢。"她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我的心上。不疼，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走吧，回去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陆勇还没睡，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我回来，他立刻坐起来："怎么样怎么样？表白了吗？"
　　"没有。"
　　"为什么啊！"陆勇一脸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啊！生日、KTV、月光，这不就是表白的标配吗？"
　　"她说，我们是朋友。"
　　陆勇愣住了，然后叹了口气："'朋友'这两个字，是爱情里最远的距离啊。"
　　"算了，"我笑了笑，"能和她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舍长......"
　　"没事的。早点睡吧。"
　　我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方银白。
　　朋友。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和张可之间，只能是朋友。她家境优渥，成绩优异，将来要出国留学。而我，只是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我还是感谢她。感谢她出现在我的青春里，感谢她对我说"我们是朋友"，感谢她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拿出那本海子的诗集——那是她去年送我的。翻到扉页，上面写着："愿你永远保持热爱。"落款是"张可......"。
　　我拿起笔，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今晚念的那首诗。
　　然后合上书，放在枕头边。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哪个宿舍还在放歌。歌声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可的笑容。她站在银杏道上，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那个画面，定格在了我的青春里，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