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31、第 31 章 第31章

　　第31章 系里风云 青春博弈

　　民兵连的训练进入第三周的时候，系里的学生工作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洗牌。
　　九月底的一个周三下午，中文系在阶梯教室召开了全体学生大会。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系团委和系学生会的换届选举。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加了塑料凳子。窗外银杏叶开始泛黄，几片早黄的叶子随风飘落，贴在玻璃窗上，像一枚枚金色的邮票。
　　系主任赵国栋坐在主席台正中，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视着台下。他旁边坐着系团委书记刘老师、辅导员李老师，以及上一届系团委和学生会的主要干部。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横幅——"中文系X年团委学生会换届选举大会"。
　　"同学们，"赵国栋推了推眼镜，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教室，"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系团委和学生会的换届选举。过去的一年，在上一届学生干部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中文系的学生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未来还需要新人来开创。"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这次换届，我们采取竞选演讲加民主投票的方式。每个职位，候选人上台发表五分钟演讲，然后由全体同学无记名投票。现在，先从系团委书记开始。"
　　系团委书记，是系里学生工作的核心职位，负责统筹系团委的全面工作，直接对接校团委。去年担任这个职位的是大三的学姐周敏，她今年已经升入大四，按照学校规定必须卸任。
　　"第一位候选人，14级语教三班，江明礼。"
　　江明礼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深蓝色衬衫的衣领，从容地走向讲台。他的头发刚理过，鬓角剃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西北人特有的浑厚，"我叫江明礼，来自14级语教三班。今天我竞选的职位是系团委书记。"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用力拍着手。旁边的陆勇把手拢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被林薇薇拍了一下胳膊。
　　"过去的一年，我担任班级副班长和系团委干事，对学生工作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我参与组织了迎新晚会、运动会、读书节等多项活动，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江明礼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如果我能当选，我会重点推动三件事：第一，建立系团委和班级之间的常态化沟通机制，让团委的工作真正下沉到每个班级、每个同学；第二，打造中文系的品牌活动，比如'诗词大会''读书沙龙'，发挥我们中文系的专业优势；第三，加强对困难同学的帮扶，建立学业互助小组，不让任何一个同学掉队。"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台下："我知道，和那些名牌大学相比，我们只是一所普通的专科学校。但我始终相信，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站在哪里，而在于他朝哪个方向走。《周易》里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只要我们不甘平庸，敢于奋斗，龙城学院中文系的学生，一样可以发光发热。"
　　"请大家投我一票。谢谢！"
　　他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刚才响亮得多。我听见后排有女生小声说："江明礼好帅啊，说话也好有水平。"另一个女生接话："听说他还是民兵连的，身体素质也特别好。"
　　苏清和坐在我前面一排，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一刻，我捕捉到她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芒——不是欣赏，不是赞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二位候选人，14级新闻一班，张曼曼。"
　　张曼曼从座位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容。她父亲是学校的教授，她从小在校园里长大，对学生会这套运作规则再熟悉不过。
　　"大家好，我叫张曼曼。"她的声音甜美而自信，"过去一年，我担任系学生会文艺部部长，组织过多场大型活动，包括去年的迎新晚会、校园歌手大赛、元旦联欢会。我有丰富的组织经验和广泛的人脉资源。如果我当选系团委书记，我会用我的经验和资源，为中文系带来更多的机会和更大的舞台。"
　　她的演讲流畅华丽，台下的掌声也很热烈。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掌声里更多的是客气，缺少了江明礼演讲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赵国栋让台下同学自由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我想问两位候选人，你们觉得系团委工作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张曼曼率先回答："最大的难点是同学们参与活动的积极性不高。我的解决方案是，多组织一些大家感兴趣的活动，比如联谊、郊游、才艺比赛，提高大家的参与热情。"
　　江明礼沉思了几秒，说："我同意张曼曼同学的观点，参与度确实是一个难点。但我觉得，根本原因不在于活动不够有趣，而在于同学们没有从活动中获得真正的价值感。所以我的思路是，把活动和同学们的实际需求结合起来。比如，组织'专升本经验分享会'，请考上本科的学长学姐回来交流；组织'教师资格证备考小组'，大家一起复习、互相督促；组织'简历制作和面试技巧讲座'，为就业做准备。当同学们觉得活动对自己真的有帮助时，参与度自然就上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我看到很多同学都在点头，尤其是那些正在准备专升本和考证的同学，眼睛都亮了。
　　投票环节很快开始。同学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投票箱前，投出自己的一票。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投票箱上，给它镀上一层庄严的光芒。
　　唱票的时候，整个教室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黑板上写着两个名字，下面画着"正"字。每一票唱出来，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江明礼，一票。"
　　"江明礼，一票。"
　　"张曼曼，一票。"
　　"江明礼，一票。"
　　......
　　最终结果出来了。江明礼，一百五十六票。张曼曼，九十八票。
　　江明礼以压倒性优势当选中文系新一任系团委书记。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江明礼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脸上没有得意，只有沉稳和感激。
　　张曼曼的脸色很难看，但她还是保持着风度，站起来和江明礼握了握手，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是系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候选人有两个——四班的许文钊，和新闻二班的一个男生。
　　许文钊走上讲台的时候，腿明显在发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攥着演讲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当他抬起头，看着台下的时候，眼神却格外坚定。
　　"大家好，我叫许文钊，来自14级语教四班。"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竞选的是系学生会主席。"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不适合做学生会主席。"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确实，我不像别人那样能说会道，也不擅长交际应酬。但我有一个优点——我做事认真，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过去一年，我担任四班班长。我们班只有我一个男生，很多人觉得我肯定管不好。但我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我们班的出勤率、活动参与率、奖学金获得率，都是全系最高的。我靠的不是口才，是责任心。"
　　"如果我当选系学生会主席，我承诺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每个月召开一次学生代表座谈会，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第二，建立学生会工作台账，每项工作的进度都公开透明；第三，重点关注困难同学，建立帮扶档案，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刘雪身上，停留了一秒："有人说，学生会主席应该是一个光芒万丈的人。但我觉得，真正好的领导者，不是自己发光，而是点燃别人。我愿意做那根火柴，点燃中文系每一个同学的激情和梦想。"
　　"请大家投我一票。谢谢！"
　　他鞠了一躬，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刘雪坐在第一排，用力拍着手，眼眶微微泛红。我注意到，她在许文钊演讲的时候，一直紧紧攥着衣角，比许文钊本人还要紧张。
　　投票结果出来了。许文钊以一百三十二票当选系学生会主席。他的对手只得了八十二票。
　　许文钊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刘雪面前，轻声说了句什么。刘雪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
　　接下来是其他职位的选举。苏清和毫无悬念地当选系学工部部长——这是她上学期就想竞选的职位，因为张曼曼的阻挠没有成功，这次终于如愿以偿。陆勇当选系体育部部长，林薇薇当选系文艺部部长。
　　选举结束后，我们聚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恭喜你们！"苏清和笑着说，"江明礼，许文钊，你们太棒了！"
　　"主要是演讲得好，"陆勇拍着许文钊的肩膀，"文钊，你那句'我愿意做那根火柴'，把我都感动了！"
　　许文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我爷爷教我的。他说，做人不要总想着自己发光，要学会点燃别人。"
　　"许爷爷说得真好。"江明礼点了点头。
　　"对了，晚上我请客！"陆勇一拍胸脯，"老地方，庆祝咱们106大获全胜！"
　　"你又请客？"林薇薇白了他一眼，"上次请客的钱还没还你爸呢。"
　　"那不一样！"陆勇理直气壮地说，"上次是借，这次是我自己挣的！暑假在健身房打工的钱，还有剩呢！"
　　我们都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老地方"的包间里又坐满了人。胖叔看到我们，笑得合不拢嘴："哟，今天人这么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那可不！"陆勇得意地说，"我们宿舍出了两个大官！系团委书记，系学生会主席！都是我们106的！"
　　"哎呀，那可了不得！"胖叔竖起大拇指，"今天我给你们加个菜，算我的！"
　　酒菜上桌，大家举杯。啤酒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来，敬我们的□□和许主席！"陆勇举起酒杯。
　　"干杯！"
　　七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了，"江明礼放下杯子，"系里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清和，学工部是系团委最大的部门，以后要辛苦你了。"
　　"放心吧，"苏清和笑了笑，"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文钊，学生会那边也要多费心。咱们系团委和学生会虽然分工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服务同学。以后我们要加强沟通，形成合力。"
　　"好。"许文钊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一年前，我们还是懵懵懂懂的新生，连班委选举都紧张得发抖。一年后，我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挑起系里学生工作的大梁了。
　　古人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我们这一年的成长，何止是刮目相看。
　　"一伊，"江明礼忽然转向我，"民兵连那边，下周开始选拔省级比武的参赛队员。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点了点头。
　　"我也报名了，"苏清和说，"希望能选上。"
　　"我也是。"陆勇举起手。
　　"我体能不行，就不凑热闹了，"许文钊笑了笑，"不过我会去给你们加油的。"
　　"对，我们都去！"林薇薇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胖叔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说是加菜。肉炖得酥烂，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对了，"刘雪忽然开口，"我听说这次省级民兵连比武，有很多项目，包括队列、体能、战术、射击。而且，个人总分前三名，可以直接推荐参加全省大学生军事技能大赛，拿到名次的话，专升本可以加分。"
　　"真的吗？"我眼睛一亮。
　　"真的。我查过省教育厅的文件。"刘雪认真地说。
　　专升本加分，这意味着如果能拿到名次，我考上龙城大学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我看了江明礼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有着同样的光芒。
　　"那我们一起努力，"我说，"争取都选上，都拿到名次。"
　　"好！"
　　两只拳头碰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前方的路虽然艰难，但因为有他们并肩，所以不再可怕。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回学校。银杏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和走在我旁边，轻声说："王一伊，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低着头，好像怕被人看见似的。现在你敢抬头了，也敢说话了。"她侧过头看着我，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的你，更好。"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她笑了笑，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张可。那个在安保部认识的心理学院女生，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的女孩。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自从安保部撤销后，她就像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张可"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算了。有些人，注定只是青春里的过客。
　　窗外的虫鸣声声，月光如水。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苏清和刚才的笑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我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脑海。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