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路999号》聿之1994

30、第 30 章 第30章

　　第30章 民兵初建 少年立志

　　军训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学校发布了一则通知：龙城学院将成立第一届民兵连，面向全校学生招募成员。通知贴在各个宿舍楼下的宣传栏里，白纸黑字，鲜红的校团委公章盖在落款处，格外醒目。
　　消息一出，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中午休息时间，106宿舍里，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这件事。
　　"民兵连？那是什么东西？"陆勇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民兵连是学校武装部直属的学生组织，"江明礼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主要任务是协助学校开展国防教育、组织军训、维护校园秩序，还有参加省里的民兵比武。加入民兵连，可以算作社会实践学分，表现优秀的还可以优先推荐入党。"
　　"听起来挺厉害的，"许文钊说，"不过训练强度应该很大吧？"
　　"肯定比军训大，"江明礼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民兵连每天早上六点出操，晚上还要加训，周末也不休息。而且，每年暑假都要去部队集训一个月。"
　　"我的妈呀！"陆勇差点被鸡腿噎住，"这也太苦了吧！比当兵还苦！"
　　"当兵可比这苦多了，"江明礼笑了笑，"我表哥在部队，他说新兵连的时候，每天训练十个小时，睡觉都不够。民兵连这点训练，连部队的皮毛都算不上。"
　　我听着江明礼的话，心里忽然一动。民兵连？这不就是一个折中的选择吗？既能体验当兵的感觉，又不用真正入伍，还能保留学籍、继续上学。
　　"我想报名。"我说。
　　三个人都转过头看着我。
　　"真的假的？"陆勇瞪大了眼睛，"舍长，你想好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好了。"我点了点头，"我想锻炼一下自己。这一年多，虽然比以前进步了不少，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自信，不够坚强。我想通过民兵连，让自己变得更强。"
　　江明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赏："好！我支持你。我也打算报名。"
　　"我也报！"陆勇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你们两个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宿舍多没意思！再说了，薇薇说她想看我穿军装的样子，嘿嘿。"
　　许文钊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想报。虽然我体育不好，但我可以努力。而且，刘雪说她觉得当兵的男生特别帅。"
　　我们都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106四个人，一起去报名！"
　　下午训练结束后，我们四个去了学校武装部报名。
　　武装部在行政楼三楼，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用黑色宋体字写着"龙城学院武装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们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衬衫，肩膀宽厚，头发剪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脸上有淡淡的络腮胡痕迹，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旁边是一面鲜红的国旗。
　　"你们是来报名民兵连的？"他抬起头，打量着我们。
　　"是的，老师。"江明礼上前一步，"我们是中文系14级的，想报名参加民兵连。"
　　"好！"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四张报名表，"我叫张建国，是学校武装部的部长，这位是民兵连的武指导员。你们先填表，填完了我跟你们说说民兵连的情况。"
　　我们接过报名表，趴在桌子上填写。姓名、性别、专业、联系方式、身高体重、是否有病史......一项一项填下去。写到"报名原因"一栏时，我停了一下，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锻炼自己，报效祖国。"
　　填完表，张部长接过去，一张一张仔细看了一遍。看到江明礼的表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江明礼，当过班长？"
　　"是的，老师。我是我们班的副班长，也是系团委的干事。"
　　"好，好。"张部长点了点头，又看我的表，"王一伊，班长。不错。"
　　他把四张表放在桌上，看着我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同学们，在你们正式加入之前，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民兵连不是社团，不是兴趣小组，是一支准军事化管理的队伍。加入民兵连，意味着你们要比普通同学付出更多的时间和汗水。每天早上六点出操，晚上九点下训，周末有加训，寒暑假有集训。不能迟到，不能早退，不能请假，除非你爬不起来了。你们能做到吗？"
　　"能！"我们齐声说。
　　"光嘴上说能不行，"张部长摇了摇头，"很多人报名的时候都信誓旦旦，训练了三天就受不了了，打退堂鼓。去年全省高校民兵连的流失率是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十个人报名，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只有六个。"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所以，我给你们三天考虑时间。这三天里，你们可以随时反悔，把报名表拿回去。三天之后，如果你们还坚持报名，那就意味着你们签下了军令状。到时候，谁要是半途而废，别怪我张建国不讲情面。"
　　"明白！"我们齐声说。
　　走出武装部，陆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的妈呀，这个张部长好严肃。我感觉我回到了军训第一天。"
　　"军人就是这样，"江明礼说，"严肃、严格、严厉。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带出一支真正的队伍。"
　　许文钊若有所思地说："百分之四十的流失率，确实挺高的。说明很多人只是一时冲动，没有做好真正吃苦的准备。"
　　"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说，"我们是认真的。"
　　"对！"陆勇拍着胸脯说，"咱们106出来的，什么时候怂过！"
　　三天后，我们四个准时把报名表交了回去。
　　民兵连的第一次集合，是在周六早上六点。
　　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弥漫着薄薄的晨雾。空气凉飕飕的，草地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远处的小龙山笼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我们四个早早来到操场，发现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穿着学校统一发的迷彩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交谈着。我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七八十人，男生居多，也有十几个女生。苏清和赫然站在女生队伍里，穿着一身利落的迷彩服，头发紧紧盘在帽子里，站得笔直。
　　"清和也报名了？"陆勇惊讶地说。
　　"她昨天跟我说了，"江明礼点了点头，"她说想挑战一下自己。"
　　张部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军靴，站在队伍前面。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看样子是退伍大学生，穿着迷彩服，腰间扎着武装带，站得笔直。
　　"全体都有！立正！"
　　张部长的声音在操场上炸开。所有人立刻绷紧了身体。
　　"首先，欢迎你们加入龙城学院第一届民兵连。你们是从全校两千多名学生中，经过自愿报名、组织筛选，最终留下来的八十六人。你们是龙城学院的骄傲！"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骄傲不代表你们可以松懈！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强化训练。训练内容包括队列、体能、战术基础、射击模拟、野外生存。训练强度是普通军训的三倍！你们会流汗，会流血，会哭，会想放弃。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民兵，宁可掉皮掉肉，也绝不掉队！"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两个退伍大学生带头喊了起来。
　　"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我们跟着齐声大喊。
　　张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现在我宣布，龙城学院第一届民兵连，正式成立！"
　　"接下来，进行分班。民兵连下设三个排，每个排三个班。排长和班长由退伍大学生担任。下面，叫到名字的出列！"
　　分班结果很快出来了。我和江明礼分在了一排一班，陆勇在二排四班，许文钊在三排七班。苏清和分在了一排一班——和我、江明礼一个班。
　　"好巧。"苏清和走过来，冲我们笑了笑。
　　"是啊，好巧。"江明礼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站在旁边，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训练随即开始。
　　第一项是队列训练。虽然军训的时候已经练过，但民兵连的标准要严格得多。正步走的每一步都要踢到规定的高度，手臂摆动要成一条线，转头要整齐划一。
　　"一！二！三！四！"
　　我们喊着口号，一遍又一遍地走。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晨雾散去，阳光变得毒辣起来。汗水湿透了迷彩服，顺着裤腿往下滴。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陆勇在二排那边，已经开始龇牙咧嘴了。他趁排长不注意，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陆勇！出列！"
　　陆勇苦着脸走出队伍。
　　"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开始！"
　　陆勇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做到二十个的时候，他的胳膊开始发抖；做到三十个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做到四十个的时候，他的眼泪都出来了，但他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做完了。
　　"起来！归队！"
　　陆勇爬起来，脸涨得通红，胳膊在发抖，但他一声没吭，站回了队伍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林薇薇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又拿纸巾给他擦汗。
　　"你没事吧？"林薇薇心疼地问。
　　"没事，"陆勇摇了摇头，咧嘴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不过我能坚持。"
　　林薇薇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心疼和骄傲："加油。我相信你。"
　　下午的训练更加艰苦。体能训练——五公里越野。
　　"全体都有！目标，小龙山山顶！跑步走！"
　　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跑。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坡度越来越陡，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一样。
　　许文钊跑在队伍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他的体能本来就不好，五公里对他来说简直是极限挑战。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跑。
　　刘雪在路边等着，看到许文钊，立刻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文钊，慢点跑，别急。"
　　许文钊接过水，喝了一口，喘着气说："我没事。我能坚持。"
　　"我陪你跑。"刘雪说。
　　于是，刘雪陪着许文钊，一步一步往山上跑。阳光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跑在队伍中间，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我想起了张部长的话："掉皮掉肉不掉队。"我不能掉队。我是班长，我要带头。
　　江明礼跑在我旁边，他的呼吸很均匀，步伐很稳健。他看了我一眼，说："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想距离，就想着下一步。"
　　我照他说的做，果然感觉好了一些。
　　苏清和跑在我前面，她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她的迷彩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头发从帽子里滑出来几缕，贴在脖子上，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加油，王一伊。"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她的笑容。
　　终于，我们到达了小龙山山顶。
　　站在山顶上，俯瞰整个龙城学院，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校园像一座微缩景观，教学楼、宿舍楼、操场、图书馆，一览无余。远处的龙城城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更远处，田野和村庄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张部长站在山顶上，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很好！所有人都上来了，没有人掉队！这就是民兵连的精神！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今天的感受。只要坚持，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山！"
　　"现在我宣布，民兵连第一次训练，圆满结束！"
　　掌声和欢呼声在山顶响起，惊飞了栖息在树上的鸟群。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汗水、疲惫、疼痛，都化作了笑容和自豪。
　　下山的路上，我和江明礼、苏清和走在一起。
　　"今天的训练真的很累，"苏清和说，"但也很充实。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变强了。"
　　"是啊，"江明礼点了点头，"以前觉得军训已经很苦了，现在才知道，那只是皮毛。"
　　"你们说，我们能坚持到最后吗？"我问。
　　"能。"江明礼斩钉截铁地说。
　　"一定能。"苏清和也说。
　　我看着他们的侧脸，夕阳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加入民兵连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不仅是为了锻炼自己，更是为了和他们并肩作战。
　　"对了，"苏清和忽然说，"下个月有省级民兵连比武，张部长说要从我们这批人里选拔参赛队员。你们有兴趣吗？"
　　"当然有！"江明礼立刻说。
　　"我也有。"我说。
　　苏清和笑了："那我们一起努力。争取都选上，代表龙城学院去参赛。"
　　"好！"
　　夕阳下，三只手掌叠在一起，许下了共同的承诺。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痛，但心里却格外充实。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一行字："民兵连第一天。累，但值得。决定报名参加省级比武选拔。"
　　写完之后，我翻到扉页，那里抄着一首词。是暑假在书店打工时，从一本宋词选里看到的。陆游的《诉衷情》：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那时候我不太懂这首词的意思。现在，经历了阅兵的震撼、民兵连的磨练，我好像慢慢懂了。那种想要报效国家、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情，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依然滚烫。
　　我把笔记本合上，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虫鸣阵阵。
　　龙城路999号的夜，安静而温柔。而我的青春，正像窗外的绿萝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