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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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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二开学 故人新颜
九月的龙城,暑气未消,蝉鸣依旧聒噪。龙城路999号的铁艺校门在晨光中泛着熟悉的光泽,校门两侧的银杏树比去年又高了一截,枝叶繁茂得像两把巨大的绿伞。校门口拉着鲜红的迎新横幅——"热烈欢迎X级新同学",几个学生会干部穿着统一的蓝色T恤,正在帮新生搬运行李,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我拖着那个断了拉杆的旧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柏油路面被晒热的味道、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新刷油漆的淡淡刺鼻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龙城学院独有的气息。我闭上眼,感受着这份熟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一年前,我像个逃难的难民一样抱着破行李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校门都不敢进。一年后,我穿着暑假打工买的新T恤,虽然还是便宜货,但至少不再缩手缩脚。口袋里装着用工资买的小米4手机,通讯录里存着106宿舍所有人的号码,还有苏清和、林薇薇、刘雪的联系方式。我不再是那个连QQ头像都不会换的农村傻小子了。
"王一伊!"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手臂从背后勒住了脖子,一股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陆勇!你勒死我了!"我挣扎着转过身。
陆勇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篮球背心,胸口印着硕大的"勇士"队标,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他的头发剪短了,两鬓剃得干干净净,头顶留了一小撮,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活像一只炸毛的公鸡。他的脸比上学期黑了好几个度,鼻梁上晒出了一片淡淡的雀斑,眼睛却比从前更亮了。
"想死你了兄弟!"陆勇松开我,用力拍着我的肩膀,"一个暑假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不对,是你终于挺直腰板走路了!"
"你倒是变了不少,"我上下打量着他,"晒成这样,是去非洲挖煤了吗?"
"去你的!"陆勇得意地挺了挺胸,"这叫古铜色!健康!薇薇说这样显得我更man了!我们在青岛晒了整整半个月太阳,天天在海边游泳,能不黑吗?"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到我手里:"给你带的特产!青岛啤酒,崂山绿茶,还有鱿鱼丝!啤酒是登州路啤酒街买的散装原浆,比瓶装的好喝一百倍!"
"谢了!"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像他这份情谊。
"对了,明礼和清和呢?"陆勇踮起脚四处张望,"他们说先去宿舍收拾了。"
"应该在13栋吧,咱们赶紧过去。"
我们拖着行李箱,沿着熟悉的水泥路往上走。路边的银杏树叶子还是深绿色,边缘微微泛黄,像镶了一道金边。树荫下三三两两走着返校的学生,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书包,脸上都带着新学期特有的兴奋劲儿。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呐喊声远远传来,混着蝉鸣,热热闹闹的。
路过一食堂的时候,我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食堂门口新装了一块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新学期新气象,一食堂全面升级"的字样。玻璃门上贴着崭新的菜单,多了好几个新窗口——麻辣香锅、铁板饭、重庆小面,价格也都涨了五毛到一块。
"物价涨得比成绩还快,"陆勇嘀咕着,"上学期麻辣香锅还八块钱一份呢,现在就九块了。"
"你还在乎这点钱?"我笑着说。
"那不一样!"陆勇一本正经地说,"暑假打工我才知道挣钱有多难。我在我爸朋友开的健身房帮忙,每天扫地擦器械,站一整天腿都肿了,才挣两千块。以前觉得两千块不够买双鞋的,现在才知道,那是我妈在超市站一个月的工资。"
我看着陆勇,心里有些惊讶。以前那个挥金如土、对钱没概念的少爷,竟然开始心疼钱了。这个暑假,不光是我在书店站了两个月,陆勇也在健身房里体会到了挣钱的不易。
走到13栋楼下,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择菜。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烫成了小卷,看到我们,立刻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笑着说:"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宿舍那个江明礼,昨天就来了,把宿舍打扫得锃亮,连窗户缝都擦干净了。那孩子真是勤快!"
"阿姨好!"我们齐声说。
"对了,你们106隔壁107住进新生了,四个小伙子,都是计算机系的。你们可要带好头,别带着人家熬夜打游戏啊!"
"放心吧阿姨,我们早就不打游戏了!"陆勇拍着胸脯保证。
楼道里比上学期干净了不少,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原先贴满小广告的地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崭新的宣传海报——"防火防盗,人人有责""节约用水,从我做起"。头顶的灯管也换了新的,发出明亮的白光,照得整条走廊亮堂堂的。
106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江明礼和苏清和的说话声。
"这个书架放这边吧,光线好一点。"
"行,那我帮你把书摆上去。"
我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宿舍里窗明几净,地板拖得反光,四张床铺都铺上了干净的床单。窗户大开着,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翠绿的藤蔓垂下来,给简陋的宿舍添了几分生气。墙角多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专升本的复习资料。
江明礼正站在窗边擦玻璃,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显得整个人更加精神利落。脸颊比上学期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眼神却更加沉稳。
苏清和蹲在书架前,正在一本本摆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手腕。头发长长了一些,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晒黑了一点,皮肤从之前的瓷白变成了健康的象牙色,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和。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一伊!陆勇!"江明礼放下抹布,走过来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拥抱。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拍在我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们可算回来了!"苏清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到晚上才到呢。"
陆勇把行李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这不是想你们了嘛!对了,我和薇薇在青岛给你们带了特产,啤酒、茶叶、鱿鱼丝,人人有份!"
他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很快桌子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除了给我的,还有给江明礼、苏清和、许文钊、刘雪准备的,每人一份,包装得整整齐齐。
"你这是把青岛的特产店搬回来了吧?"苏清和笑着说。
"那可不!"陆勇得意地说,"我和薇薇逛了好几家店,挑的都是最好的!啤酒是登州路啤酒街的老字号,开了三十多年了,老板说他们家的原浆从来不往外卖,是薇薇嘴甜喊了好几声'叔叔'才卖给我的!茶叶是崂山茶场的明前茶,鱿鱼丝是即墨路老街上最火的那家,我们排了四十分钟队才买到!"
听着陆勇眉飞色舞地讲着青岛的经历,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以前的他,买东西从不问价格,更不会为朋友精挑细选。现在,他不仅记得每个人的喜好,还会花心思去挑选、去排队。
"文钊他们呢?"我问。
"文钊和刘雪去图书馆了,"江明礼说,"他们暑假一直留在学校复习,现在专升本的书都看了大半了。文钊说图书馆新进了一批参考书,要先去占个位置。"
"他爷爷身体怎么样了?"陆勇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道。
"好多了,"苏清和说,"上周我们去看许爷爷,他都能下地散步了,还给我们做了红烧肉。许爷爷说,等他完全好了,要请我们所有人去他家吃饭,好好感谢我们。"
回想起暑假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许爷爷突发心梗,我们所有人凑钱、轮流照顾,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半个月里,我们轮班倒,白天黑夜守在病房,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面包。虽然辛苦,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我对"朋友"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朋友不是在顺境中陪你吃喝玩乐的人,而是在逆境中愿意为你分担、为你付出的人。古人说"患难见真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对了,你们猜我在青岛看见谁了?"陆勇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谁啊?"我们都凑过去。
"魏磊!"
"魏磊?"我一愣,"就是那个......"
"对!就是上学期在民兵连招新时跟你起冲突的那个!"陆勇一拍大腿,"我和薇薇在栈桥那边闲逛,看见他带着两个小弟在海边钓鱼。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头发染成了黄毛,活像个社会青年。我本来想绕道走,结果他先看见我了,竟然主动过来打招呼!"
"他跟你说话了?"江明礼皱起眉头。
"说了!而且态度还挺好!"陆勇说,"他问我'你们宿舍那个王一伊还好吗',我说挺好的,他点了点头,说'替我跟他道个歉,上次的事是我不对'。然后就走了。"
我愣住了。上学期,魏磊因为在民兵连招新时故意找茬,和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仗着父亲混社会,嚣张跋扈,差点闹出大事。后来在江明礼他们的帮助下,事情虽然平息了,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
"看来他也变了,"苏清和轻声说,"人都是会成长的。"
"是啊,"江明礼点了点头,"新学期新气象,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傍晚时分,许文钊和刘雪从图书馆回来了。
许文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他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头上,皮肤还是那么白,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中国古代文学史》。
刘雪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松松地绑着。她晒黑了一点点,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手里也抱着一摞笔记本。
"兄弟们!"许文钊看到我们,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把书放在桌上,和我们一一拥抱。他的手臂比以前有力了,胸膛也比以前厚实了一些。暑假的复习和照顾爷爷,让他从那个文弱的书生,变成了一个能扛事的男人。
"许爷爷身体怎么样了?"我问。
"好多了!"许文钊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亏了你们。医生说再休养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我爷爷天天念叨你们,说等他好了,一定要亲自下厨,做一大桌子菜感谢你们。"
"那敢情好!"陆勇搓着手说,"许爷爷做的红烧肉,我可是想了好几个月了!"
刘雪把笔记本放在许文钊的书桌上,细心地按科目分类摆好。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摆好后,她转过身,看着我们,轻声说:"这个暑假,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文钊真的撑不过来。"
"说什么呢,"苏清和走过去,拉着刘雪的手,"我们是一家人。文钊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林薇薇最后一个到。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T恤,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剪短了,变成了清爽的齐肩短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俏皮又可爱。她晒黑了不少,脸上和胳膊上都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却比从前更亮了。
"我来啦!"她推开门,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我给你们带了青岛特产!啤酒、鱿鱼丝、海米、崂山绿茶!还有我妈做的酱牛肉和辣白菜!"
"薇薇!"陆勇立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叫我帮你拿!"
"你不是先走了嘛,"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我自己能行。"
她把东西一样样分给大家,又特意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递给苏清和:"清和姐,这是我在青岛买的珍珠项链,是即墨路老街上一个老奶奶手工穿的。我看你平时喜欢素净的,就挑了条白色的,你试试。"
苏清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圆润的淡水珍珠项链,光泽温润,简洁大方。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薇薇,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不贵,"林薇薇连忙摆手,"那个老奶奶手特别巧,价格也公道。我给自己也买了一条粉色的,咱们一人一条!"
苏清和轻轻抱了抱林薇薇,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薇薇。"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些细小的关怀,这些用心的礼物,都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它们不贵重,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我们七个人一起去校门口的"老地方"吃饭。
"老地方"还是老样子,门脸不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微微发黄。老板胖叔正站在门口烤串,油烟缭绕中,他的脸被炭火映得通红。看到我们,他立刻咧嘴笑了:"哟!大学生们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最好的包间给你们留着呢!"
包间不大,我们七个人挤在一张圆桌旁,胳膊肘碰着胳膊肘,却格外温馨。胖叔端上来一大盆水煮鱼、辣子鸡、糖醋里脊、蒜蓉油麦菜,还有一大盘烤串。啤酒开了好几瓶,泡沫溢出瓶口,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陆勇站起来,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106,为了新学期,干一杯!"
"干杯!"
七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啤酒的泡沫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对了,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江明礼放下杯子,"咱们学校大一不军训,大二才训,也算是奇葩了。"
"什么?军训?"陆勇的脸一下子垮了,"我以为上了大二就再也不用军训了!"
"你想得美,"苏清和笑着说,"学校在小龙山上,新校区建设的时候操场还没修好,所以咱们这届大一没训。现在操场修好了,当然要补上。"
"完了完了,"陆勇哀嚎道,"我最怕军训了。上次大一军训,我站军姿站得腿都肿了。这次还要训半个月,我不得瘦十斤?"
"瘦点好,"林薇薇掐了掐他腰上的肉,"你看看你,暑假在我家吃胖了多少?"
"那能一样吗!阿姨做的饭那么好吃,我能不吃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许文钊轻声说:"其实军训也挺好的。锻炼身体,磨练意志。古人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军训就是'劳其筋骨'的过程。"
"文钊说得对,"江明礼点了点头,"而且这是我们在大学里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好好珍惜吧。"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远处小龙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山顶的信号塔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年前,我们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年后,我们已经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新的学期开始了,新的挑战也开始了。军训、民兵连、学生会竞选、专升本复习......前方有无数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是一个人。我有江明礼的沉稳可靠,有陆勇的热情仗义,有许文钊的温柔坚定,有苏清和的干练周到,有林薇薇的活泼可爱,有刘雪的细致体贴。
"想什么呢?"江明礼碰了碰我的胳膊。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能认识你们,真好。"
"矫情!"陆勇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辣子鸡,"赶紧吃,吃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军训呢!"
"你刚才不是还怕军训吗?"
"怕有什么用!反正躲不过,不如吃饱了再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穿过包间的门,飘进夜色里,和蝉鸣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末最动听的旋律。
回到宿舍,躺在熟悉的床铺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我翻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我到学校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宿舍收拾好了吗?同学都到了吗?"
"都到了。妈,你放心吧。"
"那就好。这个学期好好学习,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你爸最近在工地上多接了点活,家里不缺钱。"
我的鼻子一酸:"知道了,妈。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白炽灯,心里默默许下新学期的愿望: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银白。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是新生在学唱校歌。
龙城路999号的第二个秋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