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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你的谁 要一个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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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边缘,那层薄薄的遮光布原本透出楼下食堂油腻的菜籽油烟味,混着走廊尽头垃圾桶发酵的酸腐气,曾让她胃里一阵翻搅。但此刻,随着窗外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渐渐转为淅沥的小雨,空气里竟渗进了一丝泥土被浸润后特有的清新,混杂着远处不知谁家晾晒的衣物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竟奇异地压过了室内的沉闷。拒绝辅导员从阳面宿舍搬到阴面的要求后,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离开时的沉默——那是一种比斥责更令人窒息的氛围,像被无形的蛛网裹住,但此时,那蛛网似乎被雨水泡软,不再那么勒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再蜷缩在书桌前,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七岁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衣领处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那是被邻居家大孩子推搡时扯破的。那天她哭着跑回家,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昏暗逼仄的出租屋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厨房里没倒的馊水味和廉价的油烟味。她满心期待母亲的拥抱,却只换来劈头盖脸的责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件衬衫才刚补好没几天!”母亲粗糙的手指狠狠戳着她的额头,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洗净的菜叶碎屑,那股混着油烟和汗水的酸臭味瞬间笼罩了她,让她至今想起仍会作呕。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父母是这个社会最无能的人,他们连自己的尊严都保不住,更别提保护她。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初中时被同学排挤,她把自己埋进书本里;高中时被老师误解,她咬着牙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每次对抗之后,她都觉得自己像是一株在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看似坚韧,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但这一次,当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时,疼痛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恐慌,而是一种清醒的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有能力拒绝不合理的要求。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一首轻柔的摇篮曲,抚平了她心中翻涌的潮水,将那无边的黑暗冲刷出一道道沟壑,让光有了透进来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她苍白却不再惊恐的脸。通讯录里翻到陆沉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落下,也没有立刻收回。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在图书馆里她帮他捡起散落一地的书,他礼貌地点头致谢,声音清冷如冬日的溪水。可她却记住了他修长的手指和温和的眼神,那是一种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温度。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生,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寒冬。陆沉的父亲是个暴躁的酒鬼,每次醉酒归来,家里便成了人间炼狱。他记得十岁那年的冬夜,父亲因为生意失败,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母亲身上,屋内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和腐烂的烟草味。他冲上去想保护母亲,却被父亲一把推开,额头重重磕在桌角,鲜血染红了半边视线。母亲瑟缩在角落里哭泣,那混合着恐惧汗味和泪水的咸涩气息,至今仍让他感到窒息。他学会了独自承受一切,却也渴望着能有一个人,看穿他坚硬的伪装,触碰到他内心深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苏晚没有苦笑,而是轻轻将手机放在窗台上。他凭什么要帮她?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没有利益,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心底深处,那个渴望被保护的自己,此刻却多了一份底气。她希冀着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但她也终于明白,自己首先要成为那个为自己撑伞的人。窗外的风渐渐停了,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操场上,折射出一片晶莹的光亮,像极了她心中那道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虽然仍有痕迹,却已不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