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沧海》风悬此心

3、疯子的诞生 换寝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惨白的光线像坏掉的频闪灯，一下下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人心。
　　苏晚站在寝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咸鸭蛋。蛋壳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剥了壳的蛋，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种既定的、令人作呕的规则之下。
　　导员站在她对面。身形微胖，那张在体制内混久了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假笑。但此刻，在这频闪的白光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僵硬，甚至有些狰狞。他身后的林晓晓抱着手臂，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期待。
　　“苏晚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导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他不是在对话，而是在宣读判决，“那边的女生身体确实不好，医生说了，潮湿环境会加重她的病情。你们寝室其他同学都很通情达理，都同意了，就差你这一票了。”
　　苏晚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导员那张脸。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阴影错落，竟透出一种死人般的冰冷。她又看了一眼林晓，后者适时地露出一个“为了大局”的无奈表情。
　　“为什么非得跟我们换？”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导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语重心长”：“苏晚，作为一个大学生，咱们得有点风格，对吧？”
　　“风格？”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嘲讽弧度，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生身份特殊，其实她什么病都没有。“怎么，她的命是命，我们的健康就不是健康？阴面寝室潮湿、采光差，容易得风湿，导员是在装傻，还是觉得我们好糊弄？”
　　林晓晓忍不住插嘴道：“苏晚，你怎么这么自私？人家是生病，我们只是换一下而已，又不会死……”
　　“好啊，那你们愿意换的去跟她换啊，我也没拦着你发扬风格。”
　　导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种死人般的冰冷彻底笼罩了他的面部表情，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官威的狰狞：“苏晚！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学校的安排，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其他人都同意了，你一个人反对有什么用？别搞特殊化！”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个代表着特权与傲慢的林晓。
　　她想起了白天塔罗牌上的“隐士”，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男生陆沉。她知道，如果今天她退缩了，她就永远只能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吃着咸菜、被人随意拿捏的可怜虫。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导员那副“死人脸”彻底点燃。
　　苏晚突然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有些吓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仿佛面具碎裂，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相。
　　“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里压抑的空气。
　　“你说什么？”导员显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狂乱而不可捉摸，像是一个突然失控的精神病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裤腰的松紧带。
　　动作粗暴、突兀，带着一种毁灭一切规则的蛮横。
　　“我说，我——也——有——病。”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伪装的清冷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病态的火焰。她看着导员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对方脸上那从错愕到惊恐的精彩变化，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然后，她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补充道：
　　“一种很严重的病。传染性很强的皮肤病。医生说，我不能穿太紧的裤子，也不能受一点摩擦，否则……会溃烂，会流脓，流得满裤腿都是。”
　　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凑近导员那张已经变得铁青、甚至带着一丝绿色的脸，压低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导员，你想看看吗？还是说，需要我当场展示一下症状吗？证明我没说谎？”
　　导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脸上那种死人般的冰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厌恶交织的扭曲表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你……”他指着苏晚，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晓更是尖叫一声，捂着眼睛躲到了导员身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变态！你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苏晚眼中的狂乱突然消失了。
　　就像潮水退去，露出了冰冷的礁石。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那种病态的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漠然。她慢条斯理地、甚至有些优雅地，将刚才粗暴扯开的裤腰带一点点拉回原位，仔细地整理好裤腰的褶皱，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导员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冷静得像是在整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衣物。
　　“我不换。”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比刚才的疯狂更让人感到寒冷，“谁爱换谁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威胁性的笑意，看着已经退无可退的导员，淡淡地说道：
　　“至于我的病……建议导员还是离我远点。毕竟，这种病，可是会通过密切接触，甚至是飞沫，传染的。”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声控灯偶尔闪烁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和导员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苏晚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关上了寝室的门。
　　“砰”的一声，将那一片惊恐、混乱和特权的傲慢，彻底隔绝在外。
　　苏晚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关上了寝室的门。“砰”的一声，将那一片惊恐、混乱和特权的傲慢，彻底隔绝在外。她靠在门板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心全是冷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这场胜利是用恐惧换来的，但她不后悔。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她赢了。
　　至少，今晚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