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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咸鸭蛋与塔罗牌 算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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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的门被推开时,苏晚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温室。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昂贵护肤品的清香,与她身上那件带着长途火车灰尘味的旧T恤格格不入。
这是一间八人间的寝室,此刻除了她,另外七个床位上都已经堆满了包裹。七个女生正围坐在一起,气氛看似热络。见到苏晚进来,原本略显嘈杂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随即露出了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你好呀,新室友!”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某奢侈品牌卫衣的女生率先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背台词,“我是林晓。”
“我是苏晚。”苏晚简短地回应,声音冷淡,像是一块投入热水的冰,瞬间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
她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客套。在农村那个贫穷的家庭里,她早就学会了看透笑容背后的算计。父母性格不合,母亲常年被父亲辱骂甚至殴打,家里永远充斥着硝烟味。她原本的梦想是名牌大学,是逃离那个泥潭,可命运弄人,她最终只考进了这所普通的大学。这种挫败感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对眼前这些无忧无虑的富家女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
她默默地走到属于自己的床位——那是靠窗最角落的一个,光线最差,也是最破旧的。她开始整理行李,动作利落而沉默。
“大家在分零食呢,你要不要来一点?”林晓拿着一盒切好的哈密瓜,笑吟吟地递过来。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进口巧克力、薯片和新鲜水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炫耀式的慷慨。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火车上,母亲塞给她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煮熟的鸡蛋和自家腌的咸菜,那是她和父亲一路的干粮,还剩下几个。
“不用了,谢谢。”苏晚的声音依旧冷淡,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尚带着余温的白煮蛋和一小包用旧报纸裹着的咸菜,那粗粝的质地和褶皱的包装被她放在自己的小桌板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几个原本热情递零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迅速收回,仿佛多看一眼那咸菜就会沾染上贫穷的气息。林晓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那是一种对“异类”的天然排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几个原本热情递零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迅速收回,仿佛多看一眼那咸菜就会降低她们的身价。林晓晓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那是一种对“异类”的天然排斥。
“哦……那你吃这个啊。”林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的礼貌,“我们这是进口的,可能不太适合你的口味。”
苏晚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她故意发出清脆的咀嚼声,鸡蛋的绵软与咸菜的脆爽在口腔中交织,那浓烈的咸香似乎在这一刻成了她唯一的盔甲。这味道虽然粗鄙,但至少真实,不像这些人脸上精致的面具,一碰就碎。
这种僵硬的沉默持续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寝室里的灯熄了,但大家显然都没有睡意。
这种僵硬的沉默持续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寝室里的灯熄了,但大家显然都没有睡意。
“哎,我带了塔罗牌,要不要给大家算一卦?”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是寝室里最安静的一个女生,叫陈默。她打开了床头的小灯,从枕头下摸出一副深紫色的塔罗牌,牌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好啊好啊!”林晓晓立刻凑过去,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连苏晚都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书。
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压力的新环境里,谁不渴望窥探一丝未来的命运呢?尤其是感情。苏晚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想起白天那个帮她解围的男生,那截挡在她身前的袖口,以及那道如同穿透阴霾的光束般清冷的声音。在那个充满恶意的瞬间,他是唯一的一道光。她渴望感情,渴望那种被保护、被珍视的感觉,那是她贫瘠童年里从未得到过的奢侈品。
“来,先洗牌,心里想着你的问题。”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大家轮流算完了学业和运势,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晚身上。
“苏晚,你也来算一卦吧?”陈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算算你的感情线?”
苏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个男生的影子。
陈默熟练地切牌、摊牌。三张牌静静地躺在苏晚的床单上。
第一张:正位的“圣杯二”,代表平等、和谐的伴侣关系。第二张:逆位的“宝剑骑士”,代表冲动、不稳定的感情,或者伤害。第三张:正位的“隐士”,代表孤独的追寻,或者在黑暗中寻找指引的人。
陈默看着牌面,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
“怎么样?”林晓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桃花运很旺?”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的感情线很复杂。有很好的开始,但也伴随着伤害和动荡。最后一张牌是‘隐士’,说明你最终可能还是要靠自己去寻找答案,或者……你在等待一个能指引你的人。”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靠自己?她当然知道要靠自己。可是那个男生,那个在九月骄阳下挡在她身前的男生,难道也是虚幻的吗?
苏晚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名牌大学的梦想碎了一地,只剩下这所师范院校的残影;那个男生的影子也如同海市蜃楼,虚无缥缈。黑暗变得粘稠而沉重,死死扼住她的喉咙,这种窒息感比任何鄙夷的眼神都更让她绝望。她在这个陌生的寝室里,在这群虚假的室友中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