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靠抢来的》咬开

51、电子手 “怎么样，

　　一切如常。

　　曲方禾继续进食，吃得快有点想吐的时候，才放下筷子。

　　世上很多事适可而止才会好起来，可她学不会控制，就像熬夜成瘾，暴饮暴食，她先享受了当下的舒坦，再默默承受不良嗜好的反噬。
　　譬如黑眼圈，肉肉的小腹。

　　吃完这顿饭回去，这两样赘余应当又会接踵而来，不太划算。

　　但曲方禾很满意目前掌控局面的爽感。人与人之间，博弈拉扯，一旦确认对方陷得更深，自己占上风的那刻，居然能轻易践踏对方。

　　某种意义上，她和曲虹或许是一样的人。

　　对面的温铎心不在焉，整个人慢了半拍。刚刚辣到快掀天灵盖他也没脱外套，饭吃到后半程，彼此都冷却了，他才迟钝动作，安静脱去冷帽冲锋衣。

　　就好像决意走入水中前，把随身物品归置在岸边。曲方禾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孤注一掷。

　　“虽然你说了不想听，我也没什么好辩解，但我觉得，还是得向你……”他突然开口。

　　“你不用为了选择前途而向我道歉，”曲方禾打断他，很理解，“换我也会那样做的。”

　　对面的男人深深看她，神色有些哀恸：“你真不想知道？”

　　曲方禾：“不想。”

　　他说好。她看着他沉入水中。

　　结完账离开，温铎重新套上冲锋衣，挎上背包。
　　走出店门前，他想起什么，拉开包的侧边口袋，从中扯出系紧的小垃圾袋——里头装着她擦拭经血的纸巾，卫生棉、暖宝宝的包装等，丢进垃圾桶。

　　哇哦，同事爱。亏她说得出口。曲方禾没有表情，手却揪紧了衣摆。

　　吃完，硝烟散去，该退场了。回去的路上，曲方禾恹恹欲睡。今天行程太满，一天就没空过，她有点累了。

　　车内暖风吹着，低低嗡动。忽然，中控台旁温铎的手机屏亮了，开始震动。

　　陌生号码。或许是因为曲方禾在旁边的缘故，驾驶座的人扫了眼屏幕，没有动作。

　　“骚扰电话？我帮你挂掉？”

　　“不用。”说完，男人按下车载免提键。

　　电话通了，听筒里回荡着温柔男声。居然是齐廷佑。

　　是朋友但连备注都不给。曲方禾腹诽。

　　“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对方开门见山，十分开怀。

　　温铎清嗓子，嗓子里跟塞了毛絮似的，一直在干咳。

　　“你怎么了？嗓子干？生病了？”那头连珠炮弹几句后，诡异迟疑，“齐强？虎妞……”

　　最后。

　　“曲方禾？”

　　被点到名字的人面无表情，她觉得对方在这里等好久了，前两个名字是烟雾弹。

　　她也学着温铎干咳：“齐大总管，晚上好。”

　　“我就说嘛，旁边肯定有人，”齐廷佑语气温和，嘘寒问暖，“小心点，你别是被他传染上感冒了吧。”

　　那语气，好像他俩刚做完什么不轨之事。

　　温铎打断他俩交谈，接过话茬：“什么事？我们刚吃完饭准备回去。”

　　“怎么听着，就你俩？怎么样，好玩吗，山上风景还不错。”

　　“出了点事。”温铎单手打着方向盘，把冷帽往上捋，车厢里极暗，偶尔窗外掠过几道光影，在他侧脸轮转。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齐廷佑追问，他不搭腔，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曲方禾。

　　曲方禾言简意赅说了今天在山上的幺蛾子，略去怪力乱神的成分。

　　“你们找到山上的神龛了！”齐廷佑感慨，“我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呢……”

　　曲方禾冷漠脸：“总之，一点也不好玩。你把我们丢到这边，是为了整我们吗？”

　　这话说完，温铎倒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绝对没有的事，温铎过去是因为他和团队要看医疗器材呀，让你去，一方面是团建，另一方面是……”

　　齐廷佑停顿一秒，仔细听，甚至能捕捉到潜藏着的狡黠笑意。

　　“他需要你。”

　　车内瞬间鸦雀无声。如果这是在游戏里，温铎的头顶大抵已经冒出了一个鲜红的巨大惊叹号，而副驾驶座上的曲方禾则是问号。

　　“‘要是能带病例去测一下新器材就好了’，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所以我才特意让你们一块儿去，这不是配合工作嘛？”齐廷佑大喘气后，语气无辜。

　　隔壁曲方禾松了口气，立马炯炯有神盯着温铎。

　　“行。”刚巧红灯，温铎一脚踩下刹车，微笑。

　　齐廷佑继续指点江山：“明天曲方禾你可以跟着他去场地试一下器材。”

　　“请问我不是来团建度假的吗？”曲方禾语气里透着淡淡死意。

　　“可以算你出差，差旅补贴按流程报批，”齐廷佑沉吟片刻，又想起什么，“对了，这是第二个锦囊，神龛的奖金。”

　　话音刚落，伴随一声消息提示音，曲方禾点开一看，屏幕上是一条到账提醒：整整三千。

　　她没话说了。

　　俗话拿人手短，她甚至短暂地生出了以己度人的羞愧。都是为了工作嘛。

　　也巧，刚在饭桌上重新拟定关系，宣布“升级”为同事，组织这就下发任务了，让他们明天搭伙干活。

　　草草说完。曲方禾代替温铎，将幕后黑手的电话挂断，忽然觉得不备注很对。齐廷佑这人真挺阴的。

　　回到酒店，她简单洗漱，刚沾枕头倒头就睡，就被莉莉揪起来兴师问罪。

　　“真的，没骗你，我真的迷路了……”她的头快点进地心去。

　　莉莉抱胸审视，满脸八卦：“你俩前后脚失踪，你当我三岁小孩？坦白从宽！”

　　曲方禾没辙，只能把在车上糊弄齐廷佑那套说辞重新翻出来。

　　“啥！你们找到了？那个小神龛？”莉莉惊叫，反应比齐廷佑还夸张，“我们快把山翻遍了也没找到，人比人气死人……”

　　她一边念着自己小学生春游的行程，一边在小绿书上刷帖子：“你看，能搜到的都是几年前的老帖了，你倒是说说在哪儿，明天有空我再去一趟，听说许愿可灵了……”

　　曲方禾只得依她，任人蹂躏完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在莉莉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她背着包，八点准时拉开温铎的越野车车门。这回她老老实实戴上了围巾。因为这是同事爱。

　　刚扣好安全带，她就忍不住一股脑问话：

　　“我越想越不对劲，昨天那地方太邪门了。你不觉得？”

　　温铎今天没戴帽子，头发梳得利落，长风衣里西装笔挺，打着领带，透着一股随时能谈合同的精英做派。

　　他比昨晚松弛不少，似乎已经单方面和解了：“这些都可以解释，昨天回去我也查了文献。”

　　“啊？”

　　温铎给她逐条拆解：“我有查过，那片区域磁场不对，是多发失联事故的区域。至于雪融化，本身就是休眠活火山，局部地热很正常，还有那块看不清字的石碑多半是火山岩，也会有影响……”

　　跟看了集《走近科学》似的，曲方禾翻白眼，听他一本正经扯淡。

　　“行，”曲方禾眯眼，拿看战犯的眼神对他，“那我为什么会闻到你的信息素？”

　　对方迟疑片刻：“也可能是你在失温前的幻觉……”

　　曲方禾差点没打死他再跳车。

　　还得是同事关系，还能开开玩笑，不至于“女士”来“女士”去。

　　“我还是觉得有点……”

　　对方突然打断：“那你许愿了吗？”

　　曲方禾迟疑：“许愿？怎么可能。”

　　“都说很灵，不许岂不是亏了。”

　　“那你呢？”

　　温铎：“我都不信，怎么会许愿？”

　　曲方禾“哦”一声。她也没许反正。

　　……可既然没许愿，山神为什么收了供奉，那两只小动物？她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想了。

　　两人针锋相对拌嘴的时间里，车子稳稳停在了医疗器材基地。负责人和其他几位工程师早提前等着了。

　　温铎解开安全带，转头道：“接下来的流程很枯燥。你要是嫌闷，可以先去休息室坐会儿，喝点热茶。”

　　曲方禾下巴往围巾埋了埋：“那就不应该叫我来。”
　　她放弃和大部队一起行动，苦哈哈来出差，可不是为了在沙发上干坐着的。

　　温铎叹气，只得由着她。

　　刚迈入展厅，几位同行的研发人员投来探究目光，温铎停下脚步，自然地侧身，互相介绍。听闻曲方禾是“同事”，那八卦意味收敛了许多，旁人礼貌地点头致意。

　　随后他们路过几套庞大的装饰，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深处的舱体，周身闪着白色冷光，看着很像科幻电影中宇航员才会使用的休眠仓。

　　技术人员介绍：“这是新一代的靶向雾化理疗仓，已经可以实现90%模拟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环境下输出，舒缓omega……”

　　曲方禾暗戳戳摇头。用上这个也太可怜了，和充气娃娃有啥区别……

　　离开大型设备，又先移步到了小型配件区。展台上最显眼的是一只充满机械美感的精密电子手。

　　“这个电子手的指尖可以释放微电流，可以精准锁定人体的穴位，针对神经进行微电流刺激。”

　　眼看着样机在展台上，已经克苏鲁的触手般张牙舞爪开着花，曲方禾的好奇心又被勾了上来，小学生举手状：“我可以试试吗？”

　　比起听他们干巴巴念说明书，亲身上阵有趣得多。

　　工作人员笑着应允，温铎则站在操作面板前，翻阅说明书，手指快速掠过，试验操作了一番后才点头：“可以，不过让我先试试吧。”

　　怎么还跟宫中试毒似的。不过曲方禾乐得自在。

　　温铎坐下，顺从低头。曲方禾与技术人员在他身后，对着面板。

　　看着他那引颈受戮的模样，曲方禾牙根发痒，感觉自己好像小时候站在街机前，她随意操纵摇杆，就能让他受伤，流血。

　　……这不对劲吧，她真该去挂号了。

　　在技术指导下，曲方禾操控着电子手。机械骨节灵活异常，带着细微响动，摁在他的后颈的脊梁骨上方。

　　Alpha的腺体，应当比Omega的皮实吧？

　　“嘶……”温铎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嘴上说着，她眼里毫无悔意，一心扑在新玩具上。

　　根据他的反应，曲方禾点着按键，微调着按摩力度与电流强度，电子手逐渐升温，均匀地在脖颈处游走，揉捏。

　　“怎么样，舒服吗？”问完才觉出不对，她赶忙咳嗽压过去。

　　“还可以，这个频率确实挺……”偏偏温铎在这当口又吸气，搞得更少儿不宜了。

　　女技术人员仰头看天。

　　曲方禾测试，理疗、按摩、微电流刺激多种模式，玩了个痛快。测试接近尾声，电子手像藤蔓一般，缓缓抽条后缩。

　　她看着那块微红的皮肤，不禁有些走神。如果不是冰冷的电子手，是自己的手呢？他的腺体，摸起来是什么样？她也像对方标记自己一样，在……

　　“不对！”技术人员突然低呼一声。

　　机械臂在几个动作交替间，关节卡壳，缝隙冷不防绞住了温铎后脑一小缕碎发。

　　他吃痛一声，被迫仰脸。眼镜架在他鼻梁上，他在椅子靠背上倒仰，视线翻过睫毛和镜片，丝毫不见慌乱地笑道。

　　“曲方禾，你要杀人？”

　　技术员嘴上道歉，手下操作，无果。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上手薅。

　　曲方禾红着脸，认命地帮他解救头发。

　　“本来搞科研就容易脱发，还好是我，你头发长，被夹住肯定会痛……”此人又在喋喋不休。

　　曲方禾被他念得又羞又恼，使了点力，从那魔爪中解救出了他最后一根发丝。

　　“闭嘴吧你。”她还顺手帮他往下捋了一把。

　　“谢谢曲工手下留情。”

　　又来了，新职称虽迟但到。

　　曲方禾正要开腔怼人，就在这时，温铎后颈被衣领遮挡的一角露出，其上赫然错落着小红点，已经结了血痂。

　　她心猛地一跳。看着像是……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