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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下山 她想要折磨 ...

  •   大概是梦。

      曲方禾在一条看不到头的路上奔跑,像那张著名的人类行走进化图,只是别人向前,而她倒流。
      岁月一点点从她身上剥落,从被磨平棱角的二十六岁社畜脸,退到尚有朝气的二十一岁。

      大学时期。

      这年发生了什么?她的脚步迟疑着慢了下来。

      夹道的记忆长河,画面浮光掠影,其间时常闪动着温铎的脸。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被温铎标记。

      那场突如其来的特殊情潮差点将她击垮,吃药就医,完全没用,最后是温铎帮她压制。
      本来两人也快捅破窗户纸,她以为他们确定了关系。

      可没多久,就等来温铎要去国外留学的消息。

      曲方禾骨子里不算内耗的人,但遇到这种事儿,谁能释怀?何况他们曾是多年的玩伴,小心翼翼试探,走向亲密。他帮她抵抗了濒临休克的情潮后,又绝情远走。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曲方禾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她干脆利落,将手机中与温铎有关的痕迹通通删除。

      就当被狗咬了。

      乔稚曾经问过她: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你会选择哪个?

      老生常谈的命题。在这之前,曲方禾认定了前者。而这件事后,她改变了想法,所以她顺从接受了司恩浩,听从命运的指使。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时间倒流到了高中,她穿着蓝白校服,还是蘑菇头的时候。

      曲虹为了逼她留在本地,不惜篡改高考志愿,好在曲方禾早猜到这出,提前改了。知母莫若女嘛。

      看着记忆中母亲那张暴怒的脸,如今她仍心有快意。

      违背父母的意愿逃到外地上学,固然有渴望自由的成分,可打心底里,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温铎。她想和他一起。

      但这位逃兵,带走了她的野心。之后她就都受着了。命给什么,她就要什么。

      逃开高中,曲方禾的身量继续缩短,面容越发稚嫩,从成年人骤缩成小孩儿,掠过青春期和童年。短暂的大半生,总是那张熟悉的可恶的脸倏忽闪过。

      直到曲方禾跑到记忆的原点,就像马戏团中跳火圈一般,从圈中跨过,一只兔子飞跃出来。

      逃到什么也不剩,意识坍塌,似乎只能盲目地跑下去。世界苍茫混沌,像是蛰伏着蜃。

      就在这片虚无里,它听到了单调的“咔咔”响声。

      一只鼠,被困在滚轮上不知疲惫地狂奔。好像这是它的宿命。

      而绕开它,继续麻木地往前,是自己的命。

      但忽然,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好像春水,柔软无比,但转瞬就把这漫天的雾吹散开,掀起滚轮。吹得它们眼冒金星,倒在一起。

      鼠离开了囚笼。它的路径被改变了。要去往何处呢,不知道,先这么着吧。
      它伸展开蜷着的翼膜,托起小兔,飞了起来!原来它是飞鼠。

      原来自己不用拼命奔跑也可以啊。兔子便蜷在飞鼠的背上,安心睡了。

      曲方禾醒来的时候,身上暖洋洋的,身体一晃一晃的,好像在秋千上的小孩子。

      她昏昏欲睡,这才发现自己披着毯子,被温铎背着,一颠一晃,正走在下山的路上。

      “放我下来。”她小声。

      “快天黑了,这样下山快一点。”男人的声音轻松响起,又加快了步伐。

      好吧,是她拖后腿了。曲方禾埋头也不对,后仰也不行,只好收紧核心,试图不贴紧,为了转移开始找话题。

      “你不累吗?”求求了,快把自己放下吧。

      “不累。”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你晕倒大概半小时左右,雾就散了。”

      “好吧,”曲方禾辨不出真假,又想起先前的异样,“你为什么一开始那么害怕那里?”

      身下的人苦笑,挟着下坡时的喘息:“我不是和你说,我来过这里吗?上次我也是冲着这个神龛来的,说是许愿很灵,但找了满山,也没找到。”

      难怪他那会儿跟见了鬼似的。

      闲聊着,曲方禾在人力车上看了眼手环,都快六点了。明明上山时还早,眼一闭一睁就傍晚了,中间几个小时仿佛被凭空抽走。

      到现在没有联络莉莉,不知道她会不会担心。

      温铎适时体贴地说:“我和其他同事打过招呼了,他们应该先回去了。”

      好吧,曲方禾翻着未读消息,瞧见了无数语音电话和疯狂感叹号,先给莉莉报平安。

      在经历暂时标记以后,她的腺体十分老实,又陷入了休眠,徒留主人尴尬。

      到这里,两人又无话可说了。离下山还有一阵,早知道就装睡了。

      身侧,大片火烧云在天空晕开,深紫与殷红重叠交融,将山峦作画布,肆意泼洒。积雪的冷杉和雾凇在霞光下勾出剪影,风吹过,林海摇动,五光十色渐变翻涌。

      在这番美景中,曲方禾身心舒缓,精神也没那么紧绷了。

      身边的男人忽然驻足,颠了颠背上的沙包,也望向身侧流淌着的火烧云。

      “晚霞好红,映得整座山都要烧起来了。”他喃喃。

      没有人能在大自然的壮景前无动于衷。

      可惜曲方禾生来就是煞风景行家:“也不是没可能,这底下不是座活火山么,万一……”

      “没必要特意提醒这种事吧。”身下的男人低低笑着,胸腔震动,带出微喘。

      就在这时,脚下的山体隐隐震动,远处忽地爆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完了,”温铎语气促狭,“真要被你这张乌鸦嘴说炸了。”

      他还笑!

      怎么可能,但仓皇下意识浮上心头。

      就在曲方禾慌里慌张时,一声逐步升高的尖啸声,直冲云霄,在天空炸开。

      逐渐昏黄的天空上,一朵璀璨焰火绽放。

      ……烟花。

      应当是为了庆典,山下正在放烟花爆竹。曲方禾平复心跳,差点没把温铎掐断气了。

      “喂,过分了啊——”男人被钳制着,吐舌装死,“好了好了,意思意思得了。我哪儿知道你这都分辨不出来啊?”

      曲方禾连锤带打,她是真的差点被吓得魂都没了!

      温铎放声大笑。

      眼看山下亮了灯,山脚近在咫尺,气氛还算融洽。打闹着,曲方禾冷不丁想到昏睡前的疑问,稍稍直起上身。

      当时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她没有听清楚他的回答。在最后一个台阶前,她把话撂在了山上。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之前说的‘讨厌’是什么意思?”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撞在一起。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冷意,他们同时被吹得噤了声。

      “……算了,先去吃饭。”
      两人达成一致。

      大部队的大巴早开走了,曲方禾上了温铎的越野车,坐副驾。刚开车门,暖气扑来,迎面就打了个反差的寒噤。

      他早早就把空调打开了。还挺细心。

      为了驱寒,最后两人一致选了吃火锅。到了当地还算有名的火锅店,锅一上来,鸳鸯锅温差分明。

      温铎对着那翻腾着红椒的红油锅发怵:“你还是一如既往能吃辣。”

      他这人感官敏锐,所以很讨厌极端的东西,巨大的声响,刺鼻的气味……包括特别甜、辣刺激味蕾的食物。

      这点和曲方禾完全两模两样。吃也吃不到一锅去,注定是两路人。

      等配菜上来了,他们开始涮小肥羊,曲方禾吃了两口,忽然开腔。

      “你可以表演一下那个吗?”

      “什么?”

      她托着腮,用筷子指了指辣锅。

      温铎脸色莫测,眨巴着眼装可怜:“就非要那样吗?”

      曲方禾点头。

      男人没办法,只好夹了块肥牛在辣锅里涮,十秒后,拎起,视死如归地将辣牛肉往嘴里送。

      尽管他沉着脸,努力装出无所谓,但是生理反应不会撒谎。

      随着腮边鼓动咀嚼,温铎的脸逐渐也成了傍晚的火烧云,鼻尖冒出豆大的汗珠。

      曲方禾揶揄:“把帽子拿下来,感觉你脑袋会像老式火车头那样‘呜呜’鸣笛,还会冒烟。”

      “发型都乱了,不要。”温铎压着冷帽,好委屈。

      然而在曲方禾的强烈要求下,他没办法,只能心虚气短摘下帽子。

      ——居然真的在冒烟。

      真把曲方禾逗了个死去活来。

      好,恶作剧掰平了。

      两人各占一半锅,一个红油一个菌汤,吃得称心如意,和平地填饱了肚子。

      曲方禾吃得半饱,平心静气地和温铎要一个答案。事情没有告一段落,而她想知道为什么,这是曲方禾的生存哲学。

      都有疑问,总得有个先后顺序。

      温铎:“猜拳?”

      运气类的游戏,曲方禾从小到大就没赢过。或许她所有运气都耗在了找到命定上,但很快证明,这也是假的。

      果然,她输了。

      温铎摸着下颌,学术汇报般追问:“为什么说讨厌,很痛,很不舒服?不喜欢?”

      端着托盘的服务员路过,脚下一个踉跄。

      桌上两人浑然不觉,在这张桌上拉锯,各自捍卫着禁区,试探对方的边界。

      曲方禾正准备打马虎眼,对面的人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补了句。

      “撒谎的话一辈子穷光蛋。”

      ……算你狠。向来不信诅咒起誓的曲方禾噎住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才要问你,是我的信息素很难闻,很恶心很让人厌恶吗?”

      “为什么这么问?”温铎差点打碎了碗。

      “不然我想不通,为什么上一次,四年前,你暂时标记我之后就跑了,给我留下了PTSD,能赔点精神损失费给我吗?”

      温铎僵住,一瞬食难下咽,眼睫眨得快了许多,瞳仁向右游移,“这样……”

      或许他想解释。

      曲方禾抢先摇头:“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不接受,而且,太晚了。”

      “你说的对,不过我得说明,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他说他喜欢。

      轮流回答,到了温铎。他那漆黑的眼睛不知是辣的还是什么,泛出湿润水光。

      “还有,你在山上说的那番话没错,我得道歉。”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艰难无比,但在剖开自己。

      “明明是我自己说,要把我们放在医患关系里,却又总是做一些越界的事。总是忍不住管你,是我自己没处理好。”

      “事实证明,拎不清的人是我,为了让你安心,定下了自己都做不到的规则。所以你觉得我莫名其妙,很正常。”

      “至于你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温铎抬起眼,渴求又无助,“总之,不只是……那样吧。”

      辣度还没有缓过,他的脸颊飞红一片,这让他看起来年轻许多,像是回到少年期,显出一种堪称年幼的脆弱感。

      他噙着那双湿眼睛,祈求地看着曲方禾,好像这一刻,他是为她存在的。她一声令下,他才得以苟活。

      而曲方禾也在思考,要怎么定义这段关系呢?

      医生和病人,早包不住底下的暗潮了。她很讨厌他假模假样叫自己‘曲女士’,因为他那么喊着,但眼睛又一直在咬人。

      没有人会那样看自己的病人吧。

      尽管她很清楚,这种重新确认,不过是“今日退一城,明日割十城”的退让。
      可毕竟有过那“一小时”了,又有了山上的标记。蚌壳已经被撬开,他们只会越加暴露,直到完全打开。

      曲方禾内心波澜,几乎战栗,蓦然生出一丝施虐欲。大概是梦境,那些挫败的无能的过往又被翻了出来。

      她说:“这次,让我来定义吧。”

      轮流制。他们总是如此的。

      曲方禾看着他,看他眼睛里爱意和挣扎明灭,明知他想要,但她不会给。这一次,生杀予夺的刀刃在她手中。

      她想要折磨他。

      感谢他们居然在一个单位,感谢团建!

      “在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之外,我们还是同事吧,”曲方禾搅拌着吸管,听冰块当啷。

      “病人的话只有三个月。做同事还久一点。”

      虽然她只是个随时准备拍屁股走人的借调员工啦。

      对面的男人喑哑,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冷帽割开眉眼,黑白分明。

      冬天喝冷饮真是有够舒爽,此刻,曲方禾也有种打了胜仗的痛快。

      她很欣喜能在温铎的脸上看到心痛却妥协的表情。

      “是,总比陌生人强吧。”半晌,温铎端起杯子,与她干杯。

      碰撞,叮铃响动。

      曲方禾笑着抿了一口,冷意刺激着口腔。嘶,上牙膛被火锅烫破皮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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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日更!欢迎收藏催更段评已开=w= 球收藏《穿书成女主妈,但包办婚姻[九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