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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符咒 秦世逾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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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默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亮闪闪的水晶吊灯照得一派温馨。
贺亭洲听到动静,很自然地看向洛默:“回来了?厨房有汤,叫人给你热一碗。”
“嗯……我要喝乌鸡汤,给宝宝补补营养。”洛默心不在焉地说。
饭后,洛默特意观察了一番,贺亭洲面前摊着的几个铝箔板。
贺亭洲熟稔地往手心里倒出两颗白色的药片,一仰头,就着水吞了下去。
洛默凑了过去,仔细端详那些药品的名称。
上面全是英文,没有中文说明,他不太看得懂。只好拿起其中一个,晃了晃,里面传来药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你吃的什么药?”
贺亭洲把桌上的几板药随手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语气轻描淡写的:“保健品。年纪大了,补补。”
他的手掌落在洛默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现在的贺亭洲,神情温和,唇角带笑,气色看起来不错。面色红润,说话中气也足,一点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为什么你老吃不带包装也没有名称的药,我看新闻说这种药是小作坊出来,会……害死人的。”
让他连个可供查询的说明书都没有。
贺亭洲不答话,直接瞄了瞄洛默的肚子:“你的月份,该补补叶酸了。明天我给你准备好。”
洛默站在客厅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把今天的事情忘掉。
母亲的脸,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八字和换命的荒唐故事,还有她站在太阳底下流泪的样子,全部从记忆里删除。
他不能容忍任何要素去动摇他幸福的家,哪怕不稳定的因素是他曾经的家人。
洛默表情重新恢复正常,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汤里面有没有放胡萝卜?我不吃胡萝卜。”
贺亭洲含笑看着他:“没有。专门让厨师没放。”
洛默“哦”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来,综艺节目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客厅,热热闹闹的,把所有的安静都打破了。
接下来的每天秦世逾叫洛默起床上学,都要和洛默斗智斗勇一番。
已经离上学还有半个小时了,秦世逾推开洛默卧室的门,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暗沉沉的,被子鼓成一个包,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起床,上学。”
那个包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传出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我头痛。”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半夜开始痛的。”被子里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可能是脑瘤。”
秦世逾站在床边,对着那个被子包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下一扯,露出洛默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洛默立刻又把被子拽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拒绝见光的寄居蟹。
“起来。你要迟到了。”秦世逾催他。
“我头痛怎么起来。”
“那我打120,让医生来看看是不是真的脑瘤。”
被子里安静了一瞬间,洛默换了一种说法:“好像又不痛了,但是开始发烧了。”
秦世逾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极其正常的体温。
“摸不出来,你别再装了。”
“我这种发烧比较特殊,是内热,外凉。”在贺亭洲身上,他学了不少信口开河的本领,洛默眼神还是迷瞪着,“中医上说,这叫阴虚火旺,需要卧床静养,不能劳累,不能上学。”
秦世逾干脆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洛默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在秦世逾怀里扑腾了两下,发现挣不脱,就放弃了。
“你这是虐待病人。”他无力地说。
“病人会自己走到学校去的。”秦世逾抱着他往洗手间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洛默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揉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一屁股坐回床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说:“我脚痛。”
“刚才还好好的。”秦世逾的表情已经不善了。
“刚才被你抱着,脚没着地,不痛。现在着地了,痛了。”洛默煞有介事地皱了皱眉,“可能是痛风。”
“你这个年纪,痛风?”
“现在痛风年轻化了,你不知道吗?”洛默一脸认真地给秦世逾科普,“我们班体育委员上学期就痛风了,比我还小一岁。”
秦世逾终于转身走出卧室,似乎是放弃他了。洛默总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重新躺回被窝里,就看到秦世逾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支体温计回来了。
“量一下体温。”秦世逾把体温计递给他,不容拒绝。
洛默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老老实实地等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六度五。
“看吧,我就说我发烧了。”洛默对着水银刻度条,睁眼说瞎话。
“三十六度五是正常体温。”
“正常体温是对正常人来说的。”洛默把体温计还给秦世逾,表情严肃,“我的基础体温比较低,平时都是三十五度多,三十六度五对我来说已经是高烧了。这是体质问题,你不懂。”
秦世逾冷冷一笑:“孕妇的体温会高于一般人,三十七度都是正常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和你发烧,你只能选一个。”
“……我这个孩子是腹腔着床的,我天赋异禀,和一般人不一样。”
秦世逾把洛默一番摇晃之后,看洛默表情清醒了,如临大敌般说:“你上周的数学卷子考了三十八分,老师说你再旷课就要叫家长了。”
洛默的表情僵了一下,家长这个词,让他想起了葛箐,然后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表情。
他往床上一倒,破罐破摔一样说:“那就叫吧,反正贺亭洲也不在乎我数学考多少分。”
看洛默誓与被子共存亡的势头,秦世逾连人带被子一起端了起来。洛默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呼,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但被子裹得他严严实实的,什么也蹬不着。
“不愿意出来,你就这样去上课吧。”
“秦世逾!你这是绑架!”
“嗯。”
“我要报警!”
“报吧,手机在你枕头底下,你够得到就自己拿。”
洛默在被子里摸索了半天,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床上的袜子。他把袜子扔出被子,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瘫在秦世逾怀里,仿佛一袋被扛起来的面粉。
秦世逾把他端进洗手间。
“牙刷。”秦世逾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
洛默接过牙刷,塞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随时可能会坐着睡着。
就以极其不配合的姿态,被秦世逾打包去了学校。
这次洛默果不其然,又在学校附近看见了葛箐。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
洛默正考虑要不要绕路跑掉,随后就看见了葛箐身后那个人。
那人的年纪不算大,看上去不超过三十,五官长得挺周正。
明明是家务事,却被母亲外包给了一个陌生男人,洛默的脸上充满了厌恶。
“这又是你的新男人?”洛默的目光上上下下把那个人打量了一遍,“还是打手来绑我的?”
葛箐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身后的那个人先开口了:“我叫沈千彻。是贺岱章先生让我来的。你在贺亭洲身边,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洛默立马想到阴森那栋令人窒息的古宅。这个叫贺岱章的人,一听到他是贺亭洲的私生子,那种眼神让他一点都不舒服。
“贺岱章?”洛默更提起了戒备,“他和贺亭洲关系不好,还来管我做什么?”
沈千彻没有接他的话茬。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掌心里摊开一枚铜钱。那枚铜钱用红绳串着,表面有一层暗沉的锈绿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铜钱被举到洛默面前,悬在半空中,铜钱朝着洛默的方向轻轻晃了两下。
“你身上被下过东西。这枚铜钱对术法会产生反应。”沈千彻说。
洛默看着那枚晃来晃去的铜钱,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神棍是吧?”他目光再一转,看向葛箐,“你就算这么大费周章找人骗我也没有用,贺亭洲不会给我现金的。我只有他的副卡,每一笔花销他都知道,没多余的钱给你。”
铜钱落回沈千彻掌心里,他看着洛默的眼睛:“是真是假,你先别那么快下定论。我看你身上的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的变化。”
洛默脑中闪过自己挺着大肚子的画面。还好低头一看,现在的腹部平平的,那些在房子里的秘密,这个神棍并不知道。
沈千彻接着娓娓道来:“你的神魂一部分被牵引到贺亭洲身上了,所以你一不见他就会觉得难受,只想呆在他的身边,对吗?”
洛默冷嗤一声:“你没谈过恋爱吧,热恋中的人,都是这样的。”
“他让你做什么,你很容易就照做了,哪怕有些事,以前的你绝对接受不了。”沈千彻继续说,好像能窥见洛默的内心一般,“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再天方夜谭的事情,你都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洛默的表情变得阴郁暗沉。
“我对他什么感觉,我自己不清楚?你对人心理琢磨这么深,事先调查过多少个人信息?他有钱好看对我好,这种条件,我不喜欢,才是有鬼。”
沈千彻没有被他带偏节奏,继续给洛默介绍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从你被带回贺家的第一天起,生辰八字就在他手里了。他早就拿你的生辰八字做过法。你对他有没有一种,说不上来,一见钟情的好感?那是术法早就给你们两个建立连接的功效。”
洛默觉得自己中暑了,在太阳下,晒得有些头晕,他直接无视了神神叨叨的沈千彻,对葛箐冷漠地说:“说完了?我听到了,你可以带着你的小白脸姘头滚了。你的眼光这么多年也没变好一点,什么都信,迟早被男人骗得一干二净。”
“妈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贺岱章找我来,说你现在已经被贺亭洲养得疯疯癫癫的,命在旦夕。哪个当妈的能坐看自己的孩子去死?”
她越想作出一个合格母亲的样子,洛默心里对她的怨恨就增多一点。
“不是你一开始把我扔到贺家的?你把我轮流往别人家甩,唯独自己不肯养我,现在我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以为你能跟贺亭洲过上好日子……”
沈千彻神色平淡,似乎对目前的发展不出所料,不参与母子间的纷争。
他把那枚用红线串着的铜钱交给洛默。
“把这个戴上。护身用。”
洛默正好对着那个会自己晃的铜钱挺有兴趣,想拿回家研究一下机关,别扭了一番,看这玩意儿不像值钱的,还是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沈千彻再给洛默一个用塑料袋装好的红色蜡丸,“你吃了这个,可以摆脱术法,找回原本的你自己。”
“有毒怎么办?”洛默退缩了,对着那个颜色不详的东西,一点伸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那我作为第一嫌疑人,会负法律责任。”沈千彻说得很是轻松。
洛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还是没有动容。
“到时候我死都死了,你蹲一辈子大牢也没用。”
沈千彻那双冷淡的眼睛,仿佛总能看透他内心的每一点纠结,“你就对你们间的感情那么不信任,害怕你们之间的关系,露出本来的面貌?”
“你放屁!”
沈千彻说:“如果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这就是个普通的糖丸。吃了以后你还爱他,不就证明我错了吗?到时候你拿着这枚铜钱来找我,我当面给你道歉。”
他看着洛默游移不定的样子,继续当洛默心里的蛔虫,“现在不肯吃,是因为你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了。”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说,“我没想到,比起他不是真心实意地爱你,你更怕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真正爱过他。”
心底的窟窿被这么掀开,洛默恨恨看向沈千彻。没想到沈千彻一眼就看透了他最深的恐惧。
如果他对贺亭洲的感情是真的,那哪怕贺亭洲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能让贺亭洲对他多看一眼,那都算值得。
贺亭洲利用他也没关系,他能对贺亭洲有用就是好事。贺亭洲不爱他没关系,他爱贺亭洲就够了。
单恋也好,犯贱也罢,他觉得自己爱得惨烈,不要尊严也是一种勇敢。
但假如他对贺亭洲连感情都不纯了,那真就只是一个卖身换饭的臭婊子,连悲情都失去了资格。
长久以来,享用着嗟来之食,他都是靠给自己的贪恋虚荣镀上一层名为爱的外衣,才得以原谅自己。
那些名牌衣服,宽敞的房间,数不尽的礼物,随叫随到的佣人,只是他爱情的伴生产物。
若他对贺亭洲爱得不够,那是完完全全地本末倒置了。
他的真实,到底是什么?犹豫了很久,洛默还是接过那个蜡丸。
“这东西有忌讳吗?不能和什么一起吃?”
沈千彻早知如此般,若有所思地说:“对常规的食物,倒没有避讳,但吃了这个,你再服用掺了符灰的东西,会忍不住呕吐。吐到胃里一干二净为止。以你吃下的符灰剂量,可以拿它减肥了。”
“那枚铜钱也还有一个用处,它靠近同门的符咒会互相呼应,两者都会发热。我之所以对你身上的东西,知道那么清楚,因为你的咒是我师弟下的。贺家那么大,肯定有地方藏着你看不到的东西。”
洛默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怎么不说我能拿它当暖宝宝?”
“你如果想,也可以。”
回家以后,洛默没换衣服,把手揣到校服口袋里,捏着铜钱,一直巡视着家里的各个角落。
书桌旁边。没反应。衣柜前面。没反应。窗台边上。没反应。卫生间门口。没反应。
就连房前屋后的花房草坪,他都转了一圈,那个铜钱全都平平稳稳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变化。
质感和一枚普通的旧铜钱一模一样。
他松了一口气,就知道今天那个神棍说的都是无稽之谈,这世上哪有可能操纵人感情的东西。
累到疲乏的洛默,仰面倒在了床上,准备睡个好觉。又想起衣服还没脱,疲惫地支起身。
幸好在他上学以后,因为作息合不上的关系,就和贺亭洲分房了。要不然他带着外面的衣服躺到床上,贺亭洲会不高兴的。
这时候,他在裤子的口袋里感到一阵滚烫。
洛默呆住了。
他在床上寻摸一圈,看看是不是有掉落的暖宝宝。
什么都没找到。
想着这铜钱的表面或许被神棍做过手脚,放过特殊涂料。洛默把头埋到枕头里,准备结束这荒唐的一天。
枕头中间仿佛藏了一块烙铁般,几乎把他的脸灼伤。他心里一惊。
想起家里不知何处潜伏的监控,洛默把头蒙到被子里,打开手机屏幕的光,一点点探察自己的枕头,发现靠近中间的位置最烫。
枕套被他拆掉,没多少异常,那层真丝上的温度立马消失。那问题只能出现在枕芯上。
他揉捏过那团柔软的棉花枕好几次,终于观察到边角处的缝合线附近,有一处的针脚比较奇怪。
那个针脚比其他的针脚密一些,线头的颜色深一些,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洛默用指甲卡进那道针脚的缝隙里,扯了两下。线断了。他把手指伸进去,在枕芯的棉花里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扁扁的东西。
抽出来以后,他发现是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比麻将牌大不了多少。
这就是他感受到的热源,和铜钱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仿若一团燃烧的火。
他将其展开,符纸的边缘被棉花蹭得有些起毛,但上面的朱砂符文还很清楚,笔画弯弯绕绕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这已经是证明沈千彻所说之话,绝非空穴来风的证据。
比起被欺瞒后的愤怒,他更多是一种释然。虽然母亲和沈千彻极为可疑,但他心里高悬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再也不用担忧贺亭洲到底看上他什么,为之辗转反侧,惴惴不安。把每一天都当成偷窃来的,随时害怕着什么时候将会失去。
一条没人要的烂命,能被贺亭洲用上,本身已经算一种归宿。只要死得足够戏剧凄美,那就算是死得其所。
他是贺亭洲的爱人,是他的妻子,也是愿意为所爱之人献出一切的人。
痛苦可以演变成浪漫,牺牲可以代表神圣,被利用是他的献身。
与其耻辱地活下去,不如因为爱而死去。至少这样,他还是纯洁无瑕的。
洛默拉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外面飘来花草的芳香,喷淋头在给花草浇水。
如果他现在能一死了之,是不是就能达成贺亭洲的目的。
他在房间里听见了贺亭洲和管家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纠结。为了掩饰自己知道的事情,他急忙冲过去。
洛默拽拽贺亭洲的衣角,恢复了软绵绵的样子,尽力把这当成寻常的一天,“主人,我困了。”
“那去睡吧。”贺亭洲拍了拍洛默的头。
“我想让你哄我睡嘛,还要抱我上床。”
“多大了,还要抱。”贺亭洲听见洛默的要求,脸色上露出了不多见的为难。把身子微微一侧,唯恐让洛默发现自己手臂的无力。
“有宝宝了嘛。你抱不抱?”洛默不依不饶。
“世逾抱你,也是一样的。”
洛默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嗯。”
贺亭洲一个电话把秦世逾叫了过来。
洛默被秦世逾抱起来的时候,比起早晨被逼上学的时候,听话了许多。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秦世逾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柔软无骨般缠在人身上。
秦世逾抱着他往卧室方向走,刚走了两步,洛默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等一下。”
秦世逾停下来,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去看一下走廊尽头那幅画。”洛默朝走廊另一端扬了扬下巴,“就是那幅新的,昨天刚挂上去的,我还没仔细看过。”
秦世逾冷着脸,但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他抱着洛默走到那幅画前面,停下来,让洛默能看清楚。那是一幅油画,灰蓝色的底子上画着一片模糊的树林,笔触粗犷,看不出是什么季节。洛默认真地看了几秒钟,歪了歪头,说:“不好看,走吧。”
秦世逾又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洛默又说:“我想去楼下看看那盆兰花。”
“哪盆兰花?”
“客厅那盆,白色的,今天早上新开了两朵。”洛默非常认真地说:“我想看看晚上开新的花没有。”
“别太过份了。”
秦世逾抱着洛默的手臂箍紧了。但依旧勉为其难地抱着洛默下了楼。
走到客厅窗台前,洛默死活不肯从秦世逾怀里下去。秦世逾只能弯下腰,以十分别扭的姿势,让洛默能够到那盆兰花。洛默拨开叶子,认真地数了数,然后抬起头,对秦世逾笑了一下:“这盆兰花不争气,一天了都没新开一朵,到时候让贺亭洲把它刨了。”
秦世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完了?”
“看完了。”洛默把手收回来,重新环住秦世逾的脖子,“走吧,回房间。”
秦世逾直起身,转身往楼梯走。刚迈上两级台阶,洛默又灵光一现般说:“哎,等一下,我想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没有荔枝。”
“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有呢。”
“今天早上佣人没采购荔枝,你再给我无理取闹,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那你去看看嘛。”洛默黏黏糊糊地撒娇,“万一有呢,我想吃一颗再睡。”
秦世逾抱着个大活人锻炼臂力。他的路线,又拐了一道,进了厨房。
让洛默暂且自己站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打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蔬菜、鸡蛋、几瓶饮料,没有荔枝。
“你看了,没有。再不回房,今晚就别想睡了。”秦世逾的声音已经带着冰碴了。
“哦。”洛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但那个失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又精神起来,“那看看冷冻室有没有冰淇淋。”
秦世逾飞快地把冷冻的抽屉全部给他拉开,冷冻室里有几盒冰淇淋,两袋速冻水饺,一盒冻虾。
平日里他们吃饭都是厨房新鲜采购现做,但洛默总是要求购买各种零食和速冻的食品,说是换换胃口。
洛默指挥着秦世逾,把冰箱翻箱倒柜地翻了一圈,失望地说:“算了,没有我想吃的香草味,回房间吧。”
“……你别说我还得抱你上楼。”
洛默殷切期盼地看着他。
秦世逾的指节被捏得咯咯响,还是把洛默搂住抱起了。
洛默眨着眼睛看他,表情无辜又乖巧:“谢谢你啊,世逾。”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走到房间里以后,洛默看了一眼被自己藏起来的符纸位置,说出来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秦世逾。”
“嗯?你别告诉我,你又想起什么事。”
“你有没有骗过我?”
秦世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随后把他放到床上:“骗你干嘛,你又没什么好骗的。”
“……那你说,贺亭洲骗过我吗?”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
秦世逾离开洛默卧室的步伐,比平常快了一点。
在灯关上以后,洛默又蒙上被子,在那个被线头留下的小口处摸了摸。
符咒已经被他取了出来,那处凹陷像一颗心脏被取走之后留下的空腔。
可笑的是,他细思了一番,发现秦世逾说得真是对的。
秦世逾从来没给他做出过什么许诺,贺亭洲连爱都不肯言明。
一切都只是他一个局外人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