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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傻瓜 你对我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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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默被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贺亭洲的温热的身体。
支起眯缝的眼睛,他看见贺亭洲侧身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咳嗽轻轻耸动。
“嗯……”洛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看到的东西还有点模糊,“你感冒了?”
贺亭洲捂着自己嘴唇的手变得更为用力,想把咳嗽的声音压下去。
洛默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夜光灯照出床褥上的撒落的几滴暗红。他以为那是自己这几天绘画时蹭到身上的颜料,去摸了摸,结果把手拿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夜灯看清了指尖上那抹湿润,好像是鲜血。
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贺亭洲一时间极度紧张,无数个念头的借口在他脑中盘旋,在他刚准备说最近吃得太上火了,流鼻血了的时候。
洛默首先扒下自己的内裤看了看,没有血迹,目光再凝重地对准床上的血滴。
“我……”他的声音已经发慌了,“我流产了?”
贺亭洲把即将出口的辩解,和泛到喉间的腥甜,一并吞了下去。
洛默一脸痛惜地望着自己的肚子,双手覆着肚子揉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怎么会呢……我很小心的。是不是我今天从楼梯上跳下来,把宝宝震坏了,它生气了?”
“我连画画的时候都坐着软垫的……稍微动一下,宝宝就呆不住了。”
说着说着,嘴唇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酝酿。
“主人,你罚我吧。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他……”
贺亭洲感觉自己更想咳出声了,竭力把自己震颤的身体压制住,悄悄用手指把唇边的血渍抹掉。
洛默在那越说越伤心:“对不起主人……我把我们的宝宝弄丢了……”
贺亭洲感觉自己的呼吸略微平稳了,让手心里的暗红不被洛默瞧见,作出镇定的神情,给洛默解释着:“你不知道吗?怀孕初期,有的人会来一次‘假月经’。”
洛默愣住了:“……啊?我怀宝宝了,还有月经啊?”
“医学上叫‘着床出血’。”贺亭洲搜肠刮肚以后,面不改色地说,“你肚子里有男孩,男孩在胚胎期会分泌一种激素,刺激母体子宫内膜轻微脱落。量不大,颜色偏暗,一般持续两三天。”
洛默这次没有全盘听从贺亭洲的,还是疑惑地说:“可是……上次的彩超医生说,我没有子宫。”
贺亭洲完全没有被问住:“是他们的设备有问题,医生经验不够。我后来问过了相关领域的专家。你的体质特殊,胚胎着床的位置,不在子宫腔内,而是在腹腔腹膜上。这种异位妊娠在医学上极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胚胎在发育过程中会刺激周围组织形成一层类似子宫内膜的膜状结构,照样会脱落出血。”
他的神情严肃而认真,没有一丝作伪的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让你按时做检查的原因。异位妊娠的风险比正常妊娠高得多,任何状况都不能掉以轻心。下次再有出血,不管量多量少,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自己瞒着。”贺亭洲的手已经按在了洛默的肚子上,似乎真在检查里面孩子的动静。
洛默半夜醒来晕晕乎乎的脑子,已经被贺亭洲的带着专业术语的一通输出弄得不能转动了。一听贺亭洲说没有流产,他给自己安下了心。
只要贺亭洲能认,孩子就永远是真的。
“……真的?”他最终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贺亭洲把洛默按回被窝里,替他掖了掖被角,顺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我去给你倒杯红糖水,假月经也是月经,期间不能着凉。”
离开房间门口时,他真像一个担忧妻子身体的好丈夫那样,对洛默叮嘱:“明天我让厨房给你炖个红枣汤,补补血。”
洛默躺在被窝里,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舍地看着贺亭洲离去的背影,想着为宝宝打算,问道:“我……要不要打保胎针。”
“不用。”贺亭洲斩钉截铁地说:“你现在情况稳定,不需要打保胎针。那些针剂都是激素类的,打多了反而对胚胎发育不好。”
“那……要是再出血呢?”
“我就带你换个好医院,再去查查宝宝的胎心影像。如果我不在家,世逾也会送你去,我已经跟妇产科主任打过招呼了,你的病历他们都有存档。”
贺亭洲把洛默哄到终于肯闭上眼睛睡了以后,在床边又站了片刻,确认洛默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步入走廊的卫生间。
又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混着唾液挂在排水口边缘。
摸黑拧开水龙头,让水流把他唇中逸散出来的红丝冲洗干净。
等身体稍微恢复些,他才打开灯。理了理衣领,挺直了腰背,整理好仪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看了一眼,只有面色苍白了些,他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才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经过卧室门口时,他的脚步在那里停留。听到里面传来洛默翻身的动静和一声含糊的呓语,似乎是“宝宝”两个字。
接着往厨房走去。
红糖水的味道很快飘了出来,甜腻腻地弥漫在走廊里。
贺亭洲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把洛默连人带被子往上捞了捞,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来,趁热喝了。不喝会痛经。”
符灰融化在红色粘稠的液体里,看不出任何痕迹。这次的溶剂没选乳白色的牛奶,因为他往里面加入了一些自己的鲜血。
洛默看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乖乖地伸出手去接。贺亭洲没有把杯子递给他,反而往回收了收,避开了洛默的手。
“我喂你。”
洛默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小声说:“我自己可以喝……”
“你现在是两个人,能少动就少动。”
贺亭洲把杯子凑到洛默嘴边,倾斜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洛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张了嘴,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温度刚好,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意流淌进胃里。
喝了几口之后,洛默不肯配合了,暗暗看向贺亭洲,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像一个患了疑心病的孕妇一样问着:“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宝宝吗?”
贺亭洲缄默了一会儿。
他又把杯子往洛默嘴边送了送,示意继续喝,做一个逼人饮下鲜血的吸血鬼。
洛默顺从地又喝了两口,但眼睛一直盯着贺亭洲,不肯移开,分明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是。”贺亭洲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因为你才留着这个宝宝的。你已经给他们起好名字了,我不想让你失望。”
洛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掉进了眼眶里。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甜蜜的滋味从味蕾泛进了他的心里。他乖巧地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红糖水喝完了,连杯底的糖渣都没有剩下。
“睡吧。”盯着那杯液体全部进了洛默的肚子,贺亭洲说。他的手掌覆在洛默的眼睛上,遮住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掌心传来睫毛轻轻扫过的痒意。
洛默往他身边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晚安”,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贺亭洲坐在床边,手掌还覆在洛默的眼睛上,好像这样就可以永远把洛默蒙蔽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暗处,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傻瓜。
在睡懒觉的早上,洛默被秦世逾从被窝里拽起来了。
窗帘被一把拉开,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洛默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秦世逾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条校服裤,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起来,换衣服,今天你还要上课。”
洛默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哼哼唧唧地说:“我今天不舒服……”
秦世逾继续把校服上衣扔给他。
被子蠕动了一下,洛默懒洋洋地说:“怀孕的时候,我先不去学校了。”
“谁定的规矩?外面那么多大肚子的孕妇还在出门。”秦世逾已经习惯顺着洛默的怀孕假设说话了,把洛默的被子强行掀开。
洛默坐起来,抱着被子,脸色很臭。他把衣服拎起来看了一眼,又丢回床上,低声嘟囔:“怀孕当然需要静养。贺亭洲说了,我情况特殊,不能累着,得好好保胎。学校楼梯那么多,食堂那么挤,万一谁撞我一下,宝宝出了事怎么办?”
秦世逾站在床边,冷冷看着他。
洛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语气更软了些,拽了拽秦世逾的衣角:“我在家待着就好。你养我,贺亭洲也养我,我不用上学。我就在家养宝宝,当你们的乖……”
“你打算当多久。”秦世逾打断他。
洛默被问住了。
“起码十个月吧。生完还要继续备孕。贺亭洲想让我二十岁以前生三胎呢。”他说得理直气壮。
“生完呢?”秦世逾看向洛默睡觉时候取出来的枕头。
“生完……接着养啊。”洛默看秦世逾没那么好应付,继续开动自己的脑筋,“宝宝那么小,离不开妈妈的。我要喂奶,哄睡,换尿布。哪来的时间去上学?”
秦世逾毫不退让,把洛默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贺亭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说你怀孕了你就天天躺着,他说你需要静养你就连房门都不出。再这么呆下去,不用等孩子生下来,你自己就先废了。”
洛默还想找不上学的理由:“我就是……怕出什么意外……”
秦世逾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和洛默平视,“你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正常人的日子怎么过,你就怎么过。肚子里的东西——”看到洛默顿时不愿意的神情,他临时改口道,“孩子,不会因为你走几步路就掉了。”
洛默抵死挣扎:“可是贺亭洲说……”
“你说养胎,其实就是在房间里躺着,刷手机,等别人给你端饭。一个月,两个月,你越来越不想出门,逐渐觉得外面的世界和你没关系。到那时候,你连自己都养不了,拿什么养宝宝?”
秦世逾把校服重新拿起来塞进洛默手里,“去洗脸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十分钟。超时我就上来帮你换。”
洛默把被子往床下一踢,露出身上的红痕,把那些痕迹当成有凭有据的控诉,赌气地对秦世逾说:“你就是不想养我。你们都不想养我。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玩完了就不认账了。你明明也碰过我了,还在这里对我凶。”
说完就把校服揉成一团,扔到墙角,那团衣服成了他的撒气桶。
秦世逾没有为洛默的无理取闹而变得宽容,只丢下一句话:“你不能继续在家里这么呆着了。”
洛默见秦世逾软硬不吃,只能勉强退让:“那今天放学……你来接我。”
白日的教学楼充满了学生们的喧嚣声,楼梯间贴着考试倒计时,公告栏上是社团招新的彩纸。有几个好奇的同学叽叽喳喳地问,他这么久没上学,到底去哪了,他只应付地说了声,在养病。
洛默对学校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学校里没有贺亭洲的房间,也没有佣人铺好的床,随时能把他抱回去的人更是不在。
他只想呆在贺亭洲的身边,依偎着自己的保护伞。
午休铃响过之后,教学楼里渐渐安静下来。洛默从座位上站起来,揉了揉被硬椅子硌得发酸的腰,在学校没有枕头垫着,肚子里没有个软和的东西,他顿时感到很不安全。
被贺亭洲喂的,喝牛奶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今天出门仓促,什么都没带,洛默只好一个人往小卖部走。
烈日炎炎,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喊叫声隔着老远传过来。
洛默躲在教学楼侧面的树荫下走,走得慢慢吞吞,生怕被同学看见打招呼。
小卖部门口排着几个人。洛默站在队伍末尾,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向远处。
“默默。”
有人叫他,是极为熟悉的声音,远比同龄的学生更加年迈。
他转过头,瞳孔微微紧缩。
葛箐站在小卖部旁边的树荫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穿了一件浅米色外套。尽管化了淡妆,她看起来还是比上次见面老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神情略带憔悴。
家长来学校迎接孩子,本来是无比常见的情况,在他身上却显得无比诡异。
他的母亲,居然没有将他忘记。他也已经快要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女人。
葛箐朝他走了两步,在离他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脸上堆出一个笑,笑容挤得很是费力。
“妈来看看你。”她殷切地说。
洛默警惕地看着她,退了几步。
“我来学校问过几次,”葛箐语气尽量放得自然随和,“老师说你请了好多天假。我等了好多天,今天才终于碰到你。”
看了眼周围没多少同学,洛默这才把头撇去一边,不想直视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朝思暮想的脸。
“你来干什么?我以为你死了。”他冷冰冰地说。
葛箐没有被洛默带刺的态度打击到,还是关切地问:“看看你啊。你去贺家这么久了,也不给妈打个电话,妈担心你。都多久没好好上课了?从前再不爱读书,你也没这样久不去学校。”
“我没钱。”洛默直截了当说,打断了母亲的寒暄。
这是母亲当初抛弃他的理由,也是如今母亲能把他找回来的唯一可能。
这么直白的拒绝,让葛箐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举手投足间,有股刻意放慢的委屈。
“妈不是来跟你要钱的。”她勉为其难地笑笑,为自己澄清,“妈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
洛默嘴唇微弯,笑得讽刺。
“以前我在亲戚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来看我?”想起了那些落魄的时日,他的语气带上了浓厚的幽怨。
“你把我扔在家里,自己出去打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饿得吃光了最后一点饼干屑?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子了?”
葛箐的脸色不太好看,咬住下唇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鼻音:“妈以前是做得不好,妈对不起你。可是妈现在改了,真的改了。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妈心里急,就想来看看你。”
洛默没有被她的话打动,双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兜里,看着她。
“不知道你听谁说的,你看完了,我很健康,可以走了。”
葛箐还站在那里,手指在帆布袋上紧抓了一下。踌躇再三,最后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袋东西,用保鲜袋包着的,里面装着几个洗干净的苹果。
“给你带的。”她把保鲜袋递过来,“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吃。”
洛默一点没有接过的意思,对母亲说的话里,甚至有了些报仇雪恨的意思。
“我不缺水果,贺亭洲给我买了很多。”
听见那个名字,葛箐脸上有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他不让你来学校?”
“关你什么事。”洛默脸上满是厌烦,但又想给抛弃自己的母亲,炫耀一番自己如今过得多好。
“是我自己不想过来,家里舒服多了,有人给我做饭,还有人陪我。为什么我非要坐在教室里听这些没用的东西?”
葛箐看他把贺家视作自己家,便也出言讽刺:“你和他领证了?户口迁过去了?还是房产证上写你名字了?那怎么能算你的家。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那最多算一个你的暂时落脚点。”
为什么母亲不在他还有疑虑防备的时候,跳出来把他带走。一定要在这个他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时机,破坏他的美梦。
“主人对我很好!”一激动,洛默无意识地说出来了对贺亭洲在家的称呼,“我从吃到穿,都是他给的,他还会照顾我,给我送礼物。爸死后,你给我买过任何一件新东西吗?”
“主人?”听见这个称呼,葛箐面露难色,“哪有正常人这么叫的,你和他……睡过了?”
话语到最后,已是确定了。
“你管我算什么。”意识到自己失言,洛默捂住耳朵不想听了,“反正他比你对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爸死了以后,你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你管过我死活吗?不也是把我当个包袱,一扔就不管我了。”
洛默还是迟疑着,他这时候可以跑回教学楼,可是……下次见到母亲的时候,恐怕又是遥遥无期。
见洛默油盐不进,葛箐也着急了,开始抖落自己知道的底牌。
“你以为贺亭洲为什么养你?”
“因为……他就看中我了!”被这么一问,洛默想找点解释的理由,但无论说什么觉得苍白。
“贺家家大业大,不缺一个你这样的人。”葛箐审问般地问向洛默,“他凭什么偏偏对你好?你长得可爱?比你可爱的人多了。你乖?我能不知道你的脾气。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尚且对养你多有怨言,贺亭洲真是做慈善的吗?你把他当圣人?待你能胜过亲生父母。”
洛默感觉自己在阳光下被晒得脱力了,感觉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就这样被母亲指出,那股羞耻犹如皇帝的新装被当场戳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葛箐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攻击洛默的软肋。
“我问你,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未来?比如等你毕业了想让你干什么?他问过你的意愿吗?你以后想去哪里工作,做什么事,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他在乎吗?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他能长久养着你。”
洛默无言以对。
“他有没有问过你,你想不想要自由?”
“不想!不想!不想!”洛默连番吼道:“我只想呆在他的身边。我、我要生出我们的宝宝……”
眼泪已经在他眼睛里打转了。
“你爸当年也说过要养我一辈子。”葛箐微微叹气,像个过来人一样劝他,“他说不用我工作,不用我操心,只要在家里待着就好。他会照顾好一切。”
这时候抬起眼,她定定看着洛默:“后来呢?”
洛默还是想让她打住,冷笑一声:“你少拿我爸说事,你配提他吗?”
“真心这种东西,都是瞬息万变的。何况贺亭洲原本找你就居心叵测。”
阳光把洛默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黑影,一低头,什么阴暗地方都看不见,但身心却好像踏入了万丈深渊。
“你以为他为什么偏偏挑中你?世上那么多没人要的小孩,为什么他就捧着你?”
“……不是因为你吗?”
母亲和贺亭洲不算清白的关系,他听过许多传言,一直他以为那就是事件的真相了。今天听母亲话的意思,难道贺亭洲收他还有别的考量?
葛箐自嘲地笑笑:“我哪有那么厉害,我说什么他就听。我是给了你精确到分的生辰八字,他核对过以后,才肯收了你的。”
“贺亭洲身体快不行了!他找人看过,说他命数不够,你就是他换命的胚子。”
“你说什么?”洛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生身母亲,喃喃道:“你疯了。”
他以为葛箐能给他开解心魔,谁知道说出的是这么天方夜谭的话。
“你就是想要钱!”洛默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这种扯淡的东西你也信?换命?你怎么不说他把我吃了能长生不老?你现在应该首先要钱去看看脑子。”
那点床铺上的暗红,冷不丁地窜进了他的脑海里。
“你以为我在说笑?”葛箐的声音也拔高了,在怒斥这个不懂事的孩子,“都是贺亭洲的二叔找到我说的。他想让我把你带走。”
“我是你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他喜欢我。就这么简单。”洛默似乎也为了说服自己一般,瞬间变得冷静坚定,“我过生日,他给我包了整座乐园。要是真想害我,他用得着把我养在身边,费这么大劲?”
“出生的年月日又不是什么秘密,个人档案的表格里,天天要填。你要不要也拿我的八字去算算,看咱俩谁先死?”
“洛默!你才被养了几天,就成白眼狼了。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妈妈。”葛箐已经气急了,想上手拽洛默。
“行了。”洛默把身子闪开了,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对我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你的男人没他好,所以你看我过得舒服了,嫉妒我,又想来破坏我的新生活。”
为了让自己忘却葛箐的所有话,洛默为坚定自己信念般,冷漠地说着:“你找的那些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给过你像我一样的好日子?他们不是喝醉了打你,就是睡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你跑过来蹲我,是你的新老公把你赶走了?”
“你一辈子都没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你看到有人对我好,你就难受。你巴不得他苛待我,让你看笑话,让你展现出一股多余的悲悯,装出好母亲的样子吧。”
“你只是受不了人老珠黄的自己没人要了,接受不了年轻就是最大资本,就开始诋毁我和他的感情。”洛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展示般的转了个圈,“我在最水嫩的年纪,这还不够吗?”
葛箐站在原地,还是执意道:“你会死的!”
洛默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步伐不快不慢,校服的下摆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
“你编的这些故事,留着讲给别人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