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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坠落 所以我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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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有了着落的同时,内心却犹如被撕扯开一个大洞,冷冽而呼啸的寒风刺骨,让洛默感到浓厚的绝望。
他身体脏了,就再也得不到贺亭洲的认同了吗?贺亭洲就在他身边,他要束手无策地看着贺亭洲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吗?
为自己的一点错误,他要赎罪到什么时候才够?
他不想再当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具了。
没有活人体温的工具,他一点都不想要。
总也无法释放的洛默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贺亭洲见状,些许诧异地挑眉:“哦?这个材质的不满意,我给你换个?”
“……我就要你。”洛默说得委屈,手下的行动十分果决。他把轮椅上的贺亭洲拽到床上,贺亭洲的脑袋在他粗暴的拖拽下砸到床头,洛默视若罔闻。
他一边在贺亭洲的身上释放自己积攒已久的怨气与欲望,一边眼泪点点滴滴地撒落在贺亭洲的面庞上。乌云聚在洛默的脸上,散成一片稀薄的雨。
“你就不想要我了,我进去了,你又能怎么样。我就是个不要脸的qj犯,你打我啊,骂我啊,赶我走啊,还能怎么惩罚我?你有本事现在把我扔到门外,让我第二天横尸街头。”
贺亭洲因他们结合处的痛楚,痛得苍白的脸上更为难看,冷汗津津直流。
洛默孩子气的抱怨让他在痛楚之余,忍不住哑然失笑。
“傻子。”
……贺亭洲的全部目光,现在被洛默占据。
洛默架起他双腿以后,发现他腿上那片经过子弹贯穿又数次开刀过的伤痕,僵硬了一瞬,动作停下了。
贺亭洲用手扭过洛默的脸庞,看到洛默被刺痛的神情,身上的痛楚也被熨帖抚平了不少。
“我现在动不了,走不掉,你想做什么,都由着你。机会就这一次。”
洛默被他的话点燃了愤怒,压着贺亭洲的腿就往里撞,撞得没轻没重,要把这些日子被轻慢侮辱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不错,啧。” 贺亭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随着侵入的物体被搅动了,这个世界在天翻地覆。
最难以启齿的伤口已经被洛默看到,他也不避讳自己手臂上的针眼,揽上了洛默的后背。
“身体里面装硅胶可以,我给你拿个外用的,就不高兴了?”
洛默还在贺亭洲的身上磨蹭,声音已经从发泄的蛮横变成了认输的服从,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撒娇的小东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你走……我还没报仇呢……”
贺亭洲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只用还完好的那只腿勾了勾洛默的身子,邀请洛默再持续下一轮狂欢。
充盈在洛默满腹的恨与爱,在一遍一遍的倾泻中,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去处。
待晨光熹微,窗帘外的光线泛起鱼肚白时,洛默脸上沾满了干涸的泪痕,枕着贺亭洲的胳膊睡着了。
贺亭洲用另一只手轻巧地拿起床头的手机,唯恐把怀里的人惊醒。
黯淡的屏幕点亮,贺亭洲的手机上由人发送了一段录像,一个连环追尾,保姆车撞到护栏倾倒的画面。
坐在车后座的人是贺岱章,被担架抬着,急急地送到闪烁着红蓝灯光的救护车上,看车辆翻倒的情况,大概凶多吉少。
画面戛然而止。
这条消息没有上新闻,不言而喻,是有背后的势力压下去了。
秦世逾正为这事在贺亭洲门口急切地敲了敲门,未能得到应允,他头一回地自己闯进了贺亭洲的门内。
老爷子正为此事大发雷霆,秦世逾想找贺亭洲商量个应付的方案。火急火燎的关头,看见贺亭洲和洛默一身情事痕迹地躺在床上,秦世逾首先感到头痛。
造成了多大的烂摊子,事主本人还在这安之若素地睡大觉。
几十条贺家那边的消息塞满了贺亭洲的来信通知,他连点一下打开的心思都没有,把手机摁灭,扔到了另一侧的枕头里。
不待秦世逾开口发难,贺亭洲先用食指放到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指了指洛默安详的睡颜。
秦世逾的脸色更难看了,没理贺亭洲的明示,开口道:“二嫂那边的电话打疯了,她跑老宅寻死觅活的要个说法,你总不能一直拖着。”
贺亭洲不顾后果的一意孤行,给他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洛默因秦世逾的出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折腾一晚上精疲力尽的他,打了个滚,再把头埋到被子里了。
“秦世逾……你好烦。等我睡醒再说嘛,我正做美梦呢,你叫魂叫醒了。”
见洛默已经从梦乡中惊醒,贺亭洲苦苦维持一晚上的安详,终是不得不被打破。
贺亭洲把还在赖床的洛默身体支起来,让自己当洛默的靠枕,在洛默头晕脑胀的时候给洛默穿上衣服。
他单薄的下巴放在洛默的肩上,贺亭洲用哄小孩的语调给洛默说:“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在独栋的别墅那里给你准备了礼物。但藏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需要你自己找到,今天世逾带你去主宅,好不好?”
洛默一听生日礼物,立马精神了。
去年梦幻又华丽的一天,他时不时地从梦中重温。他好像成了城堡里的公主,见证了一个光怪陆离仅属于他的世界。
今年的生日一天天逼近,对着贺亭洲日益损耗的身体,他很难再提出索要什么的请求。尤其是想到贺亭洲现在的样子和他脱不了干系,洛默愈发觉得心虚。
可是房子里没有一点儿迎接节日的动静,失落蚕食着洛默。峰回路转,贺亭洲的这个提议,让洛默欣喜若狂,他一下子穿戴整齐,跳下了床。
□□也好,礼物也罢,他迫切地需要着被别人需要的证明。
洛默急冲冲地拉着秦世逾的袖子就准备往外冲,秦世逾脚下像生了根般,没被洛默拉动。
贺亭洲也出声催促纹丝不动的秦世逾:“他上次一个人出门,造成什么后果,我们都知道。这次要再出什么意外,我没有再陪他耗一次的命了。”
“家里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秦世逾知道了这是想支开洛默的意思了,贺亭洲不想给洛默的心灵,造成更多的负担。他的眉头挤紧了,似在揣摩着什么,最终长吁一口气。
“我相信你。”无论贺亭洲有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秦世逾带着洛默,一路从新的平层里开回了承载洛默太多回忆的别墅。
车开进去以后,院落依旧维持着他们搬走时的样子。花木有人定期料理,草坪修剪得整齐,窗户也擦得干净,只是没有人生活的房子,无论如何收拾,都藏不住一种空寂。
洛默一进去就急不可耐地翻箱倒柜,把这栋他睡过许久的房屋,连地毯都一层层揭开看,唯恐地下藏有什么机密。
秦世逾坐在沙发的中央,看着洛默小蜜蜂一样绕着楼梯跑上跑下,翻箱倒柜。
他知道,洛默对这栋房子的怀念,不仅仅是对里面的陈设物件,还有留恋初来别墅时,那段最美好的时光。贺亭洲在给洛默一个机会,让他重温旧梦。
去年的同一时刻,贺亭洲用包场给洛默造了一场华美旖旎的梦,今日的梦,却是泛着暗红的血渍,与阴暗的霉气。
洛默在这栋房子里,哭过、闹过、笑过,逃过,最后还是回到了这块起始之地。
每一个房间搜查一遍后,全都无果,洛默终于不情愿地挪着慢腾腾的步伐,打开了客厅门口的玻璃柜。
里面装着蝴蝶模型的透明盒子。
自从季晴离开以后,洛默就对这块区域讳莫如深,客厅里走也绕着,更不会踏足花房。
他和贺亭洲好像默契般地把季晴这个人从记忆里删除,今天贺亭洲故意让洛默自己找礼物,是让洛默自己掀开这段他想躲避的过去。
在洛默的找寻间,那架翅膀舒展,像是永远停留在起飞前一瞬的蝴蝶,突然塌裂。
蝴蝶装饰有彩色珐琅的翅膀断了,黄铜的身体仰翻在地,像一只失去翅膀,折断手足的难看昆虫。
在虫体的腹部,有一个信封袋,里面装了几张薄纸。
洛默心里暗骂,季晴当时没把零件组装好,贺亭洲还往蝴蝶肚子里装东西,不是给脆弱的支架雪上加霜吗。
如今与这个蝴蝶关联最深的二人都不在场,只有洛默孤身开启,洛默感到一股浓厚的物是人非感。
意识到这封信大概有不同寻常的重量,洛默不想自己承担,他把信封递到秦世逾的面前:“帮我打开。”
秦世逾回绝了:“他给你的礼物,你自己亲手拆开。”
洛默眼睑微垂,指尖捏在信封粘合的封条上,把信封揉皱了,也撕不下手。
信封尖利的边角划伤了洛默的手指,几滴鲜血染红了信封的纸页,这封信如同刺伤公主的纺锤,即将要迎来一场漫长的噩耗。
秦世逾在旁边提醒:“这封信是贺亭洲的决定,你不想开启,不会改变任何事实。只是在忽视他的心意。”
洛默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撕开了,前几张是贺亭洲留下的信托说明书,洛默就算对专业的词汇一窍不通,也能懂个大概。
贺亭洲把自己的名下的大量存款存入这个信托内,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洛默。洛默可以按月定时拿分红,但想要完整支配这笔信托资金,需要与秦世逾领结婚证。
这样洛默并不用管理庞大的公司,也不用理解复杂的投资,光凭这笔天价的信托,就足以过上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遗嘱是对一些还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产业分配,贺亭洲把需要打理的财产全给了秦世逾。
交代好后,他已无牵无挂。
洛默边看着,手已经抓不稳薄薄的纸片,印到他眼里的字体,如同一只只扭曲形体的黑色蚯蚓,一窝蜂地钻到他的大脑里。
泪水把手上的纸打湿,油墨化作污渍,洛默模糊的视线,放到贺亭洲在遗书最后手写的几句话上。
——我无法容忍伤害你的人继续存在,能处理的,都已经处理了。
——最后剩下的伤你凶手,是我。
——所以我决定,杀死我自己。
洛默看完这段话后,再难忍耐,已经泣不成声。一旁的秦世逾默不作声,神色阴郁,眼中竟也多了一点晶莹的东西。
从洛默的表情里,他已经推测出贺亭洲写了什么。
贺亭洲还是这么独断专行,给他的生日礼物,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洛默拒绝这份礼物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中的信封撕碎,但是刚撕开一角,洛默便收了手,他还准备留这份文件朝贺亭洲问个究竟。他有满腹的怨言想和贺亭洲对峙,洛默拉起秦世逾,催促着一路直冲回去。
与那边急火冲天的二人不同的是,贺亭洲总是忙于算计的大脑,此刻被宁静所占据。
他打开窗户,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合时宜。
天空一片蔚蓝,云薄得像一层被拉开的纱,太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心事里装满的忧思,一扫而空。他废掉的那条腿,也终于不用再拖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多受一天的罪。
贺亭洲从来没感觉到自己这么轻过,宛如天际飞鸟凋落的羽毛,在地上飘落四散。
洛默在回程的途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声嘶力竭,中途好几次差点抢夺秦世逾的方向盘。
仿佛自己只要叫喊得大声一些,这行走的金属盒子就能突破发动机工作的速度,将他送到贺亭洲身边。
来到熟悉的楼底下时,对着一圈围成的警戒线,洛默已经怔住了。
他发了疯似的挤到人群前方,看到一片斑斓浓艳的色彩。
坍塌的蝴蝶,有着断裂的翅膀,与歪倒的身体。
小时候洛默总觉得,蝴蝶是不会真正落地的,它们那么轻。风一吹,就还能重新飞起来。
可他的蝴蝶,终究没能飞过这季夏天。
贺亭洲选择死在洛默的诞生纪念日里,他将自己的忌日与洛默的生日合二为一。
洛默从此的每一次生日庆祝,都将成为献到他坟前的祭品,洛默每唱一次生日快乐,都将成为吊唁他的挽歌。
生死交织,死亡与时间,都无法将他们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