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她抛弃了他 我会乖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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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邪神和祭品的关系应该如何运转，就算是西戈雅，也很难找到一个参考模板。
她很懒，又有着超自然力量对待人类特有的傲慢，邪神与小小少年的相处与猫拨弄毛线球也没有太大分别。
西戈雅实现了少年克里斯许愿杀死所有迫害他的阴谋家的愿望，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他们的肉/体，把他们的灵魂放逐到永恒的深渊之中，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怖。
那之后，恐惧于邪神伟力的克里斯托弗想要解除与邪神的契约，那太痛苦、太超出承受能力，太过难以名状。他害怕西戈雅，比起反抗更渴望逃离。
西戈雅把他放走，抓回，再放走，再抓回，如此反复一年之久。她把他当成小宠物，不听话就惩罚他、管教他，表现出顺从就给予夸奖与力量。作为邪神，西戈雅不懂“分寸”两个字的含义，她是一个足以被动物保护组织挂在通缉榜头名的恶劣主人，惩罚的手段层出不穷。
最后克里斯认命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寻找一条可以与邪神共处的道路。少年开始尝试与邪神交流，尝试满足邪神的兴趣，弄明白她的喜好。他是一个无比聪明的天才，天生的心理学大师，他从任何能汲取知识的渠道了解外神这一存在，钻研她的心理，并发展出引导她行为的手段。
西戈雅不知不觉在克里斯的引导与劝说下压制自己的力量，与她的信徒一起尝试在地球生活，与那些虽然异常渺小也异常有趣的人类近距离接触。
直到克里斯托弗·阿克兰发觉自己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介于少年转向青年的时期，受激素波动、心理疾病与性格成型的种种影响，对西戈雅刻在血肉骨髓中的崇拜转化成不该产生的依恋。
对一个……绝望化身的对象。
克里斯托弗在心里悄悄祈祷，祈祷邪神可以给予一些她不可能给予的东西。
对现实认知极为清楚的克里斯没有任何与邪神“谈恋爱”的妄想，可他不知道西戈雅能够听见与她相关的所有心声，在嗅闻到青年激素变化后，她理解成另外一个含义。
西戈雅是黑暗的化身，也是生殖的化身，除攫取力量的本能外她会认真做的只有生殖这一件事，虽然不像沙布产育大量的黑山羊幼崽，属于她的子嗣在宇宙中也有其名姓。
邪神以为克里斯托弗在乞求让自己变成她的种床，所以在一个普通的夜晚，西戈雅漫不经心地改造了青年的□□，在他的内脏中间捏造出一个足以容纳无以名状之能量的胞宫。
在发现自己被强行打开、改造，甚至多出一条方便西戈雅输送的“管道”后，克里斯崩溃了。
新生的器官娇嫩而脆弱，而邪神在开拓时还注入大量黏液做润泽之用，无论是一碰就让身体酥软的新器官还是在神经游走的怪异燃烧感都让青年陷入严重的恐慌与迷失，突破了精神可以忍受的极限。
西戈雅轻慢的举动与无视他拒绝俯过来的身躯彻底令他陷入应激。
他从触手的怀抱中挣扎起来，力量暴动，把半人半怪物的西戈雅掀了个跟头，而她围在他身边用来筑巢的柔软织物被他撕碎，甩得满屋都是。
最后，他开始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嘴里说着西戈雅听不懂的胡话，譬如什么尊重，什么获得允许，什么……爱。这时西戈雅就出手了。
她为哄这个小宠物，又是压缩力量，又是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罐头里，模仿她不屑一顾的虫豸的行为习惯，甚至顺应他的渴望、准备委屈自己未来的子嗣孕育在根本不合适的小小胞宫里，而他还在贪婪地祈祷更多。
他想让她变成人这种渺小的虫豸。
西戈雅收回了给予克里斯托弗·阿克兰的力量，黑暗封锁了这间装饰过分晦暗的卧室，而邪神抽身离去。
青年摔倒在地。
他的手腕无法着力，因为骨骼早已全然粉碎；他的肺部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摆在X光下只能看到一些被烧毁的组织残骸。皮肤下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重复回放被针刺、被反复扎穿钉透的过程。
也许更糟。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卧室，克里斯托弗什么都看不见，原本温馨而普通的卧室用具在迷茫的摸索中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打碎的花瓶割伤了他的肢体，而陷入恐慌的主人无暇顾及。
克里斯拖着粉碎的脚骨，往记忆中邪神离去的地方爬行，身后拖出蜿蜒血迹。
他张开嘴，口中舌头只剩被沿根割去后的一点残段，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惨叫。
人生倒带，他变回与西戈雅初见时的模样。
克里斯托弗以为，经历过邪神献祭，这世上没什么是他无法忍受的。但这一刻他被抛进一个无处容身的黑暗旋涡，没有什么可以抓住以获得最低限度的安全感。
他失去了每个生命都需要的、用来摆脱对抗痛苦的东西[1]，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与黑暗孕育的永恒寂静。
邪神抛弃了他。
西戈雅抛弃了他。
在外游荡的西戈雅听到从卧室里传来的敲门与抓挠声，声音响了很久很久，停止，重响，如是反复，最后停止。
西戈雅对养宠物这件事稍稍感到厌倦，所以她决定小憩片刻。闭上眼“睡着”不久，她就像人类忽然掉进深渊似的、体验了一把小小的失重感。
她品味一会儿这种奇妙的感觉，接着发觉，克里斯托弗·阿克兰的精神之核碎裂了。
一瞬间，西戈雅回到卧室，出于某种微妙的不情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跟克里斯打招呼，只是在房间中飞快地游荡一圈。
邪神看见很多奇怪的东西，地板几乎被不断重复的字符淹没，她嗅了嗅，是克里斯的血。
地板还有他能触碰到的墙壁和家具，每一寸，都被克里斯用血书写的一句话完全覆盖。
[I will behave.]
[I will behave.]
[I will behave.]
邪神发出细细的气声，她掠到克里斯身旁。
青年金色的发丝被凝固的血黏在颈间，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布满划痕，俊俏的、仿佛阳光亲吻过的精致五官扭曲出极为悲惨的表情，是哭干泪水后沉哑的绝望。
他把自己蜷成辨不清头脚的一团，触手们抱住了他，西戈雅摸向血腥味最重的部位——他的双手。
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全部碎裂绽开，露出失去血色的甲床，指尖磨出森森白骨，一看就知道它们完全被磨坏了。
他无法说话，无法视物，也没有力气再敲打房门，只能一笔一划在地上书写向神明道歉的言语。
写满整个房间，写到进门之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只要写得足够多，她就会原谅自己的不敬与狂傲吧？
克里斯托弗不知道。
他只是绝望地、固执地、虔诚地许下保证。
他会很乖。
他会只做西戈雅想让他做的事。
做一只猫，一只狗，任何宠物。
注视着这样的克里斯托弗，西戈雅作为邪神的一生第一次感受到类似人类“不安”的情绪。她变成人形，双手替代触手，把青年环抱在怀：“克里斯……”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青年温热的躯体竭尽全力缠绕上西戈雅的身体，像一只蜘蛛，手臂搂着她脖子，双腿环扣她的腰肢，谄媚而热情，放荡而无顾忌。
西戈雅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没有穿蔽体的衣物。或许他是主动把衣服都脱光的。
他不能忍受西戈雅离开的地狱。
[I will behave.]克里斯机械、温顺又讨好地蹭着她的脸，在她手心写字。[我会当个乖狗狗……我是只乖狗狗。]
西戈雅停顿几秒，忍受一阵陌生而刺痛的情绪穿过自己。
她抱着他，犹豫而困惑，在卧室中无目的地踱步。
克里斯的脸找寻到她的颈窝，埋进去，又移动双腿，用自己新生的柔软器官触碰她的手——西戈雅感受到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湿黏的，往下流淌。
[I will behave well.]他写。
奇怪的情绪转变成微弱持续的阵痛。邪神抖抖身体，说：“不。”
克里斯双眼中淌出泪水。它们立刻打湿西戈雅的肩膀，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西戈雅慢半拍反应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放开你。”
“别这样。”邪神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不是这样，我不要这样。”
“克里斯……”她紧紧抱着他，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
西戈雅感到困惑——困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困惑于克里斯的种种反应。
一种未知的情绪造成的压力悬在邪神头顶，她抱着克里斯，感到一副看不见的镣铐锁住自由的心灵，给她带来缓慢而持续的变化。
西戈雅放弃追究自己的变化。
她开始吻他。
邪神的嘴唇染着一点柔和的凉意，如同清晨的露珠，将有别与黑暗的翠色生机点入他的眼中。
“克里斯，我在这里。”
“我不会离开。”西戈雅将力量重新赐予虚弱的信徒。
“我尊重你。”邪神对克里斯说。“我尊重，获取允许，爱。”
青年抬起脸，模糊而迟钝的绿眼睛扫来茫然的一瞥，用比西戈雅更轻的声音说：“I will behave.”
西戈雅吻住他的嘴，牙齿慢慢咬进他的下唇，舌若有似无地挑弄他的舌尖：“不。”
“看着我，”她轻声道，“克里斯，你已经是乖孩子了。”
*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邪神与断线的祭品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西戈雅抱着他在住所游荡，后来变成春日的草原，夏日的夜空，和秋日的森林。
西戈雅开始给他讲自己的故事。外神的生命漫长而充满魔怪与畸形的传说，寻常之人听过一定会陷入疯狂，但足以把精疲力竭的信徒哄睡。
雨后清新的山毛榉树冠顶，西戈雅的触手环绕克里斯的身体，两人的视线凝注于彩虹之上。
克里斯托弗转过身体，在穿越森林的歌唱的风声中缩进西戈雅的怀中。
他的精神之核于夏日复原，但西戈雅并没打算在他主动开口前指出这一点。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沉浸于理解人类这一种曾经看似无聊而无意义的思考中，最终明白了信徒真正所求之物。
她的心中依旧充满各种属于邪神的噩梦般的思绪与观念，装着从阿撒托斯继承而来的盲目痴愚与狂暴。
同时，西戈雅能够享受克里斯托弗眼中焕发的新绿，享受旧日支配者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拥有的平静。
“西戈雅。”克里斯的声音细弱而遥远，“我是谁？”
西戈雅的神色平静而坚定：“你是我的新娘。”
她轻柔地揽着他，亲吻，拥抱，爱抚。克里斯托弗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她，在梦里，在现实，他已不再惧怕那片深深的黑暗，主动将自己抛进神明的阴影之中。
*
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里，邪神用触手轻轻摇晃昏迷一周之久的信徒，时不时轻吻，时不时摇摇他，仿佛他是一个婴儿：“乖宝宝。”
她试图拉长每个音节，仿佛能给克里斯注入抵抗克苏鲁梦魇的力量。
“回家吧，克里斯，我在这里。”
在神明不知疲倦的呼唤中，克里斯托弗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她抛弃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