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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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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之后,莫无忧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变,是那种悄无声息的——他不再在走廊里张望了,不再偷偷看沈砚了,不再在熄灯后睁着眼睛听对面的呼吸声了。
他把沈砚从心里搬了出去。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搬了出去。
期末复习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莫无忧把全部精力都砸在学习上,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回宿舍,连陈韩叫他吃饭都经常被拒绝。
“兄弟,你这不是学习,你这是自虐。”陈韩看着莫无忧桌上厚厚一摞卷子,皱着眉头。
“期末考不好,过年没法交代。”莫无忧头都没抬,手里的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
“你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
陈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斜前方的沈砚——那人也低着头在看书,但手里的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陈韩什么都明白,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就是看着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把彼此越推越远。
周四晚上,宿舍里只有莫无忧一个人。
李天旭和戴行舟去洗澡了,沈砚还没回来。莫无忧难得享受一个人的安静,趴在桌上写日记。
这是他小学时养成的习惯,后来断了几年,最近又重新捡了起来。因为有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写在纸上。
他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是12月21日,距离新年还有10天。今年的生日愿望好像没实现,大概是许了太贪心的愿望吧。下次不许了。”
写完觉得太矫情,又划掉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
莫无忧下意识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进来的是沈砚。
他穿着校服,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看见莫无忧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收拾东西。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莫无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听见沈砚拉开柜子的声音,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进书包里,听见他拉上拉链。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往外走,是往他这边走。
莫无忧的心跳骤然加速。
沈砚在他桌前停了下来。
莫无忧抬起头,沈砚站在他面前,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莫无忧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
沈砚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冷漠,不是温柔,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纠结了很久之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莫无忧。”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莫无忧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那天的事……”沈砚顿了一下,“对不起。”
莫无忧攥紧了手里的笔。
对不起。
他终于等到了这三个字。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莫无忧问,“因为说了伤人的话,还是因为你觉得那些话是对的?”
沈砚没有回答。
“沈砚,”莫无忧站起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到底……”莫无忧的声音在发抖,“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你喜欢我吗”,而是“有没有一点喜欢”。
他把要求降到了最低。
一点就好。
哪怕只有一点,他也能靠着这一点撑下去。
沈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莫无忧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沈砚没有说话。
他低下了头。
莫无忧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他懂了。
沉默就是答案。
不是“有”,不是“没有”,是“不能说”。不能说,就是没有。
或者说,有也没有意义。
“我知道了。”莫无忧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地装进书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认真才能完成的事。
“别装了。”
莫无忧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你根本没有在看书,”沈砚的声音很低,“你每天晚上都在哭,你以为我听不见吗?”
莫无忧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够了。”莫无忧说。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声音都会变轻,你以为我——”
“我说够了!”
莫无忧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知道又怎样?你听见又怎样?”莫无忧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知道我在哭,你来安慰过我吗?你知道我睡不着,你问过我为什么吗?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做。”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只会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只会说‘你想多了’,只会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对我好,然后在天亮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无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过脸颊,滴在校服上。
“沈砚,我等了你三年。从你转学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回来。我考安城三中,不是因为离家近,是因为听说你可能会来这里。”
沈砚的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我,我也不想知道了,”莫无忧的声音越来越轻,快要被自己的哭声吞没,“我只是……太累了。”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沈砚伸出手。
他想擦掉莫无忧脸上的眼泪。
莫无忧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很轻,但比任何话都伤人。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
明明伸手就能够到,但谁都没有再靠近。
“我要回家了。”莫无忧背起书包,声音恢复了平静,眼睛还是红红的。
“现在?”沈砚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嗯。”
“明天还有课。”
“我知道。”莫无忧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砚哥哥,”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不动了。”
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还站着,但已经死了。
他低下头,看见莫无忧桌上落了一张纸。
是一页日记,大概是刚才合上的时候不小心夹出来的。
上面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不等你了,不是我不喜欢你,是我把自己喜欢没了。”
沈砚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纸皱了,字迹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了。
他看着那张纸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弯下了腰。
无声地,哭了。
他没有资格喊他回来。
没有资格说“别走”。
没有资格做任何事。
他只能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贴在胸口。
像一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人,抱着唯一的念想,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天晚上,莫无忧真的回了家。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出去啊?”
他笑了笑说:“回家。”
安城的冬夜很冷,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没有打车,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来安城三中的那个晚上。
那天沈砚把校服披在他肩上,他们并肩走在操场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跑道上。
一个追着另一个,明明很近,却始终差着半步。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半步,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莫无忧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把手缩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往回走。
而他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