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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沈氏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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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无忧两天没来学校。
陈韩给他发消息,他只回了一句“没事,在家复习”。李天旭在宿舍群里艾特他,他没有回应。戴行舟难得开口问了一句“他怎么了”,没人回答。
沈砚坐在教室里,看着莫无忧空着的座位,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知道莫无忧为什么不来。
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家里有事。
是因为他。
是因为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是因为那个后退的一步,是因为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推走了。
“沈砚,外面有人找你。”
班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声。
沈砚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沈家的管家,姓周,在沈家工作了二十多年。
“少爷,”周管家微微欠身,“夫人请您今天放学后回家一趟。”
沈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什么事?”
“夫人说,有些事需要跟您当面谈。”
沈砚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知道了。”
放学后,沈砚没有回宿舍,直接出了校门。周管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的轿车,低调但昂贵,停在路边格外扎眼。
沈砚上车的时候,看见几个同学在往这边看。
他没在意。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向后倒退。安城的冬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枝丫。
“周叔,”沈砚开口,“我妈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周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少爷,夫人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
沈砚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关于学校的。”
“什么传闻?”
周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委婉地说:“夫人觉得,您和莫家那个孩子,走得太近了。”
沈砚闭上眼睛。
果然。
纸包不住火。
车子开进沈家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家的院子很大,冬天的时候花都谢了,只剩下几棵松树还绿着。别墅的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看起来很温馨。
但沈砚知道,那只是看起来。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
沈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衫,头发盘得很整齐,妆容精致,看不出年龄。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见沈砚进来,放下杯子,笑了笑。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先吃饭,”沈母站起来,朝餐厅走去,“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砚跟在她身后,进了餐厅。长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鸡汤,都是他爱吃的。
但沈砚没有胃口。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没有吃。
沈母坐在他对面,慢慢喝着汤,没有开口。
餐厅里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母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沈砚。
“小砚,妈妈听说了一些事情。”
沈砚放下筷子。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沈母看着他,眼神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是沈砚熟悉的笃定——那种“我说的话你必须听”的笃定。
“我听说,你和莫家那个孩子,在学校里走得非常近。”
“我们是同学。”
“同班同学,还是室友,”沈母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但小砚,妈妈听说的事情,不止这些。”
沈砚没有说话。
“有人看见你们在操场散步,有人看见你给他披校服,有人看见你每天给他买早餐。”沈母一条一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读报告,“这些事情,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同学之间的正常来往。但小砚,你是沈家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妈,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我知道,”沈母说,“但别人不知道。别人只会看见沈家的少爷,和一個男生走得太近。他们不会管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只会说——”
她停了一下,看着沈砚的眼睛。
“只会说沈家的继承人,跟一个男生不清不楚。”
沈砚的手攥紧了桌布。
“妈,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沈母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严厉,“小砚,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吗?你以为妈妈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吗?”
她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妈妈都知道。你从小就对那个孩子不一样,六年级的时候你不想走,是因为他,对不对?”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小砚,有些事情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的。你是沈家的独子,沈家所有的产业、所有的人脉、所有的责任,将来都是你的。你的婚姻,你的家庭,你的一切,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所以呢?”沈砚的声音很低,“所以我就不能喜欢任何人?”
沈母沉默了几秒。
“你可以喜欢,”她说,“但你要分得清,什么是暂时的,什么是长久的。你现在还小,感情用事很正常。但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掉自己的未来,也毁掉沈家的名声。”
沈砚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排骨。
“妈,如果我说,我不是一时冲动呢?”
沈母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沈砚,看了很久,久到餐厅的钟敲了七下。
“那妈妈就更不能由着你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沈砚的心里。
“小砚,妈妈不是要逼你。妈妈只是希望你明白,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你还年轻,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你会忘记现在的感觉。但如果你现在走错了路,有些代价,你付不起。”
沈砚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沈母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是真的为他好。但这种“为你好”,恰恰是最让人绝望的。
因为你没办法恨一个真心为你好的人。
你只能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没有选择,恨自己生在了沈家。
“我知道了。”沈砚站起来,声音很轻,“妈,我先回房了。”
“饭还没吃。”
“不饿了。”
他转身上楼,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沈母在下面说了一句:
“小砚,妈妈是为你好。”
沈砚没有回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间很大,装修很豪华,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花园。
但沈砚觉得,这个房间像一座牢笼。
漂亮的、昂贵的、所有人都想住的牢笼。
他是这座牢笼里唯一的囚犯。
他拿出手机,翻到莫无忧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家了说一声”。
莫无忧没有回。
消息前面没有“已读”两个字,他连看都没有看。
沈砚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他想说“你还好吗”,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不喜欢你”,想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因为他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说了,又能怎样?
让莫无忧继续等他?
等一个永远不敢承认、永远不敢靠近、永远被家族绑住手脚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沈砚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水晶吊灯很漂亮,灯光很亮,亮得他眼睛疼。
他想起莫无忧问他那句话时的表情——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被风吹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沈砚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莫无忧的脸。
笑着的、哭着的、脸红的、生气的、说“我等不动了”的。
每一个莫无忧,他都喜欢。
但他一个都不能留。
他在心里说了一千遍“对不起”,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莫无忧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好复习,期末见。”
发完之后,他把聊天记录删掉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看了会忍不住。
忍不住想打电话,忍不住想说真话,忍不住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跑到莫无忧面前说——
“我喜欢你,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但他没有。
他用被子蒙住头,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小时候藏起来,是为了让莫无忧找他。
现在藏起来,是为了让莫无忧找不到他。
窗外又下雪了。
安城的冬天很长,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好像永远不会停。
沈砚在雪声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莫无忧。
因为他连做梦的资格,都在今晚被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