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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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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莫无忧的生日。
他早就忘了这件事,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过。
早上起床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全都是消息。他揉着眼睛点开看,是他妈妈发来的红包,备注写着“宝贝生日快乐”,还有陈韩的语音,李伟的表情包,连戴行舟都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一一回复了,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莫无忧看着那张空床,发了几秒钟的呆。
他在想,沈砚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小时候每年生日,沈砚都会送他礼物。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有时候只是一个拥抱。
七岁那年,沈砚送了他一只毛绒兔子,白色的,耳朵很长。莫无忧抱着那只兔子睡了整整三年,直到毛都磨秃了,才被妈妈收进了柜子里。
现在那只兔子还在,但送兔子的人,已经连话都不跟他讲了。
“无忧!走不走?要迟到了!”陈韩在门口喊。
莫无忧回过神,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了书包跑出去。
到教室的时候,沈砚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下颌线更加分明。他低着头在看书,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莫无忧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已经学会了——不看,不想,不靠近。
坐到座位上,他打开课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折好的纸。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生日快乐。——沈砚”
笔迹清瘦凌厉,是沈砚的字。
莫无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韩在旁边叫了他三遍都没听见。
“无忧?你没事吧?”陈韩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莫无忧把纸条折起来,攥进手心里,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脸都红了你跟我说没什么?”
莫无忧没理他,把纸条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最中间的那一页。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沈砚只是记得他的生日而已,就像记得任何一个同学的生日一样。
但他忍不住。
忍不住把纸条看了十几遍,忍不住把“生日快乐”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忍不住在想——
沈砚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面无表情地随手一写,还是……
“咳。”前面传来一声轻咳。
莫无忧抬头,沈砚背对着他,正在翻书,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手里的笔一直在抖。
中午,陈韩和李伟在食堂给莫无忧搞了个小型生日会。
其实就是多打了几份菜,还偷偷从外面带了蛋糕进来。李天旭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顶生日帽,非要莫无忧戴上,戴行舟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录像。
“来来来许愿!”陈韩把蜡烛插好,用打火机点燃,“快点儿,别让舍管发现了!”
莫无忧被他们按在座位上,面前是一块小小的草莓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火苗轻轻晃着,映在他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呢?
他想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说:
“希望沈砚开心。”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希望……”
第三个愿望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陈韩、李伟、李天旭三个人齐声喊,戴行舟虽然没喊,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莫无忧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但笑完之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食堂角落——沈砚平时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空的。
沈砚今天没来食堂。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挂上了。
“吃蛋糕吃蛋糕!”陈韩把蛋糕切成几块,最大的一块给了莫无忧。
莫无忧接过蛋糕,吃了一口,是草莓味的,很甜。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莫无忧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个盒子。
包装很简单,深蓝色的纸,系着银色的丝带,没有署名。
他看了看周围,宿舍里没人。
他把盒子拿起来,摇了摇,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很暖。
围巾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保暖。——沈砚”
莫无忧把围巾捧在手里,愣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冬天的时候沈砚总是嫌他围巾系得不好,每次都要帮他重新系。系得也不怎么样,但莫无忧从来不嫌弃。
那时候沈砚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系围巾?”
莫无忧笑着说:“学不会,砚哥哥帮我系一辈子好不好?”
沈砚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大概是莫无忧说过最大胆的话了。
后来沈砚走了,他学会了系围巾,系得很好,比沈砚系的好看多了。
但再也没有人帮他系过了。
莫无忧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深灰色衬得他皮肤很白。围巾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和沈砚校服上的味道一样,清冽的洗衣液味。
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闻了一下。
心跳很快,快到他想哭。
他想去找沈砚,想跟他说谢谢,想问问他为什么记得自己的生日,为什么送自己围巾。
为什么白天装作不认识,晚上偷偷塞纸条。
为什么推开他,又对他好。
他想问清楚。
可是他走到宿舍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了。
他想起沈砚说的那些话——“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听不懂吗”。
他想起沈砚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怕自己走过去,会听到更伤人的话。
他怕自己走过去,会把仅剩的这一点温柔也弄丢。
所以他站在原地,没有开门。
那天晚上,沈砚很晚才回宿舍。
莫无忧已经躺在床上了,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听见沈砚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轻手轻脚的脚步声,然后是洗漱的水声。
灯关了。
黑暗里,莫无忧握着那条围巾,手指在柔软的羊绒上轻轻摩挲。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砚哥哥”,想说“围巾很暖”,想说“生日快乐虽然已经过了”。
但他没有出声。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更不该说的话。
比如——“砚哥哥,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憋了很多年,从小学憋到高中,从沈砚离开憋到重逢,从“晚安忧忧”憋到“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憋多久。
但他知道,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连现在这样偷偷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对面床铺传来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
“……戴了吗?”
莫无忧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回答:“戴了。”
“暖吗?”
“……暖。”
沉默了几秒。
“生日快乐,忧忧。”
莫无忧把围巾攥紧,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他没有擦,因为他不想让沈砚听见任何声响。
“……谢谢砚哥哥。”
那天晚上,莫无忧抱着那条围巾睡的,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是七岁的冬天,沈砚帮他把围巾系好,系得很丑,但他说“砚哥哥系的最好看了”。
沈砚笑了,笑得很浅,但莫无忧看见了。
梦里沈砚说:“忧忧,我帮你系一辈子围巾。”
莫无忧说好。
然后他醒了,枕头是湿的。
围巾还在,深灰色的,很暖。
但说好要帮他系一辈子围巾的人,已经不会再靠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