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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言蜚语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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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周，安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下来，落在操场上、梧桐树上、教学楼的天台上，把整个校园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莫无忧站在走廊里，伸出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小滴水珠。
“无忧，你站这儿不冷啊？”陈韩裹着羽绒服走过来，嘴里哈着白气。
“不冷。”莫无忧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回了教室。
他最近养成了一個习惯，不再看沈砚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自己看了，就会忍不住想靠近。怕靠近了，又会听到沈砚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所以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放在课本上、黑板上、窗外的雪上。
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不是沈砚。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能躲掉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莫无忧端着餐盘找位置，听见旁边桌上有人在小声说话。
“哎，你看三班那个沈砚，长得真的好帅。”
“帅有什么用，听说他特别高冷，跟谁都不说话。”
“不对吧，我上次看见他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好像姓莫……”
“真的假的？两个人一起走？该不会是……”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莫无忧还是听见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餐盘边缘，指节泛白。
“无忧？你站这儿干嘛呢？”李伟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人在说什么？”
“没什么。”莫无忧快步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把餐盘放好，低头吃饭。
米饭吃到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莫无忧去上厕所，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又听见有人在讨论。
“就是三班那个沈砚，和那个叫莫无忧的，有人看见他们晚上一起回宿舍。”
“一起回宿舍怎么了？住同一栋楼当然一起回。”
“不是，是那种……你懂吧，就是特别亲密的那种。”
“真的假的？沈砚那种人会跟人亲密？”
“我亲眼看见的，沈砚给他披校服，还在操场上……”
莫无忧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回了教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不知道这些流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但他知道，这些话如果传到沈砚耳朵里——
他不敢想。
晚自习的时候，莫无忧发现沈砚的脸色不太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一直没动，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用力，像是在咬牙。
莫无忧想问他怎么了，但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他答应过自己，不再主动找沈砚了。
下课铃响后，沈砚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莫无忧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沈砚走得很快，莫无忧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一直走到操场边，周围没什么人了，莫无忧才喊出声：
“沈砚！”
这是他第一次喊他全名
沈砚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莫无忧，眼神很冷。
“怎么了？”
莫无忧被那个眼神刀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莫无忧从未见过的——讽刺。
“你不知道我怎么了？”沈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没听见他们怎么说？”
莫无忧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听见了？”他问。
“整个学校都在传，”沈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说我跟你关系不正常。说我们晚上一起回宿舍，说我给你披校服，说我给你买奶茶。”
他每说一句，莫无忧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莫无忧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莫无忧，”沈砚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冷得像今天的雪，“我跟你说过，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听不懂吗？”
莫无忧的眼眶红了。
他听懂了。
沈砚是在怪他。
怪他走得不够远，怪他没有保持距离，怪他让流言传了出去。
“对不起。”莫无忧低下头，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沈砚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莫无忧连追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站在操场上，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变成一小片湿痕。
他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久到陈韩跑来找他。
“无忧！你在这儿干嘛？下雪呢，你不冷啊？”
莫无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陈韩，”他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韩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把羽绒服脱下来披在莫无忧身上。
“你没做错什么，”陈韩说，“错的是那些乱说话的人。”
莫无忧摇了摇头。
不，他觉得是自己错了。
他不该喜欢沈砚。
不该在沈砚说“普通同学”之后，还心存幻想。
不该在沈砚推开他的时候，还想靠近。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那天晚上，莫无忧回到宿舍，发现沈砚已经睡了。
灯关着，被子盖得很严实，脸朝着墙壁，只露出一小截后颈。
莫无忧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对面床铺传来的呼吸声——很均匀，沈砚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砚的方向，在黑暗里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砚哥哥，对不起。”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把眼泪藏在枕头里。
雪下了一整夜。
操场上、屋顶上、树枝上，全是白的。
白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