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戏 十一月下旬 ...
-
十一月下旬，安城的气温骤降，教室里开了暖气。
莫无忧裹着校服坐在座位上，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在草稿纸上写字的时候，笔画都在发抖。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正准备继续做题，一杯热牛奶出现在他桌上。
他抬头，沈砚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背对着他，正在翻书。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一句“天冷了”。
但牛奶是热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刚从热水里温过的。
陈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又给你买了。”
莫无忧把牛奶捧在手心，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像冬天的暖水袋。他小声说：“他可能只是顺手。”
“顺手？”陈韩翻了个白眼，“他每天给你买早餐、买牛奶、买奶茶，对别人怎么不顺手？”
莫无忧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甜的。甜得发腻
但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沈砚已经三天没有主动跟他说话了。
以前沈砚虽然话不多，但每天至少会跟他说一两句。有时候是“作业写完了吗”，有时候是“早点睡”，有时候只是一个点头。
但这三天，沈砚像变了一个人。
早上进教室，莫无忧跟他说“早”，他点了下头就过去了，没有回应。
食堂里碰到，莫无忧想坐他旁边，他说“有人了”，但莫无忧后来看了一圈，并没有人坐过去。
晚上回宿舍，沈砚不再等他一起走，总是提前十分钟离开教室。
莫无忧一开始以为沈砚只是心情不好。
但第三天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不对了。
“砚哥哥，”晚自习结束后，莫无忧在走廊里追上沈砚，“你这几天怎么了？”
沈砚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很淡：“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莫无忧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你已经三天没跟我说话了。”
沈砚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里的灯有些暗，沈砚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漠，像一潭死水。
“莫无忧，”他叫了他的全名，“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没必要每天都说话。”
莫无忧愣住了。
普通同学？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莫无忧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的课本抱得很紧，紧到书页都皱了起来。
陈韩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站在那儿不动，愣了一下：“无忧？你怎么了？”
莫无忧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走吧。”
他跟着陈韩回了宿舍，一路上没说话。
推开402的门，沈砚已经洗漱完了，躺在床上看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李天旭和戴行舟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莫无忧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课本放好，拿了毛巾去洗漱。路过沈砚床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沈砚的目光始终盯着手机屏幕，没有看他。
水龙头的水很凉，莫无忧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哭。
沈砚说得对，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是他想多了。
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把脸擦干，深吸一口气，推门回了宿舍。
熄灯后，莫无忧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对面下铺传来沈砚翻身的声音，然后是耳机里漏出来的一点音乐声，很小，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楚。
那是一首英文歌，莫无忧没听过，但旋律很悲伤。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耳朵，把那个声音挡在外面。
他想，沈砚大概是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了。
那他就离远一点。
不让他烦。
周末，莫无忧回了家。
他爸妈在厨房做饭，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电视开着，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韩发的消息：
陈韩：兄弟，沈砚今天在教室跟李伟说话了，三句。他平时跟李伟一个月都说不了三句。
莫无忧：“哦。”
“我去！你就说一句这个？！”陈韩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他跟你都不说话了，跟别人说三句，你不觉得奇怪吗？”
莫无忧想了想，回复：“他可能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吧。”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靠枕很软，但他还是觉得硌得慌。
周一回到学校，莫无忧决定不再主动找沈砚了。
他告诉自己，既然沈砚想保持距离，那就保持距离。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在一个班、一个宿舍，已经是意外了。
他不能再贪心了。
早自习，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沈砚已经在座位上了。莫无忧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他背得很认真，一个单词重复念了十几遍，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记住。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忍住了没有抬头。
中午吃饭，他和陈韩、李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沈砚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面，吃得很慢。
李天旭端着餐盘坐到沈砚对面，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沈砚点了点头，没怎么回应。
莫无忧夹了一口米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陈韩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下午体育课，男生打篮球。
莫无忧照例坐在台阶上看书。沈砚今天也没打篮球，站在场边看手机。
两个人隔了大半个操场，谁都没看谁。
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寒意，莫无忧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头。
他忽然想起前几周，沈砚还会坐到他旁边，给他递水，问他冷不冷。
现在他们之间，隔着半个操场，看似很近，但莫无他却觉得越来越远了
放学后，莫无忧回到宿舍，发现枕头底下又压了一张纸条。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拿起来看
“作业写完了吗？”
是沈砚的字。
莫无忧攥着那张纸条，站在床边愣了很久。
他不明白。
沈砚白天不理他，晚上又偷偷塞纸条。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写完了。”
他把纸条折好，趁沈砚不在的时候，塞到了他的枕头下面。
晚自习的时候，莫无忧发现沈砚从枕头下拿出了那张纸条。他以为沈砚会看，但沈砚只是把纸条折了两下，放进了口袋里，没有打开。
莫无忧不知道他看没看。
他也不知道沈砚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熄灯后，莫无忧听见沈砚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那天晚上，沈砚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写完了”。
但沈砚看了几十遍。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给她买牛奶，忍不住偷偷塞纸条，忍不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对他好。
然后在天亮的时候，装作不在意。
装作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装作他从来没有心动过。
他太胆小了，不敢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