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过你的一整个冬天》》杉大王

4、不能言说的秘密

　　十一月的第一周，期中考试结束，成绩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莫无忧考了班级第十二名，不算差，但也不算好。他站在公告栏前看排名，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第一名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字——沈砚。

　　“学神就是学神，”陈韩感叹，“人家天天不怎么听课都能考第一。”

　　李伟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听课？人家只是不跟你说话而已。”

　　莫无忧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沈砚真的很优秀，涩的是他们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沈砚将来要去的大学、要走的路，都是他可能够不到的高度。

　　“想什么呢？”陈韩撞了撞他的胳膊。

　　“没什么，”莫无忧收回目光，“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回到座位上，他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他打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清瘦凌厉，是沈砚的字。笔记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条理清晰，比老师讲的还要细致。

　　笔记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这些是期中考试的高频考点，期末可能会再考。好好看。”

　　没有署名，但莫无忧认得那个字迹。

　　他把笔记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心里暖融融的。沈砚总是这样，从来不会当面说什么好听的话，却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把伞、一杯奶茶、一份笔记。

　　好像他的世界里，沈砚就是那个永远不会说“我喜欢你”，却会做尽一切温柔事情的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砚给他写这份笔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402宿舍的人都睡了，只有沈砚的床头还亮着一盏小台灯，他用被子蒙住头，怕光线照到别人。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把纸折好放进书包里。

　　他本来可以直接把笔记给莫无忧，光明正大地给。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给得太多了，怕莫无忧看出什么，更怕自己控制不住。

　　这几天，沈母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每次通话的内容都差不多——“注意身份”“不要走太近”“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不要让人说闲话”。

　　沈砚试过解释：“妈，他只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沈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砚一整天都没缓过来的话：

　　“朋友可以，别的，不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砚当然知道。

　　他把台灯关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对面床上莫无忧均匀的呼吸声。那个人睡得很香，偶尔会翻个身，把被子踢开一点。

　　沈砚想起小时候，莫无忧睡觉特别不老实，总是把被子蹬到地上。那时候他睡在莫无忧旁边，每晚都要起来好几次帮他盖被子。

　　后来他问过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莫无忧的。

　　答案是想不起来了。

　　好像从有记忆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在了。七岁那年莫无忧第一次来沈家，穿着白色毛衣，被大人牵着走进院子，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笑了，奶声奶气地喊“砚哥哥”。

　　那时候沈砚九岁，已经是个不爱笑的小孩了。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现在他十七岁，还是不爱笑。

　　但那个会笑着喊他“砚哥哥”的人，就在他对面。

　　他却不能靠近。

　　周五晚上，宿舍楼停电了。

　　整栋楼一片漆黑，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赵一鸣摸黑找到了手电筒，戴行舟点起了香薰蜡烛，四个人围坐在桌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哎，你们说，”李天旭忽然来了兴致，“如果有喜欢的人，会怎么表白？”

　　戴行舟面无表情地说：“不会。”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李天旭翻了个白眼，转头看莫无忧，“无忧你呢？”

　　莫无忧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想过。”

　　“骗人，”李天旭嘿嘿笑，“你这样子一看就有喜欢的人。”

　　莫无忧的脸在烛光里泛着红，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砚。沈砚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学神你呢？”李天旭不死心地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砚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声音很淡：

　　“没有。”

　　莫无忧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听到什么答案，但“没有”这两个字，像一根针，不疼，却扎得很深。

　　沈砚说没有喜欢的人。

　　这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但不知怎的，他的内心却很矛盾

　　那他呢？他算什么？

　　朋友？发小？还是只是“恰好认识的人”？

　　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自己，莫无忧你别自作多情了

　　莫无忧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李天旭还在说笑，戴行舟偶尔接一两句，气氛热闹得很。只有莫无忧和沈砚两个人，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看着手机不说话。

　　后来电来了，灯亮起来的瞬间，沈砚站起了身。

　　“我出去一下。”

　　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莫无忧犹豫了几秒，也站起来：“我去个厕所。”

　　他追出去的时候，沈砚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沈砚的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抖。

　　“砚哥哥？”莫无忧小声喊。

　　沈砚猛地转过头，那一瞬间，莫无忧看见他眼眶是红的。

　　但只是一瞬间。

　　沈砚很快别过脸，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没事，出来透透气。”

　　“你……”

　　“回去睡吧，”沈砚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明天还有课。”

　　莫无忧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背影。他想走过去，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他的眼睛为什么红了，想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关心都告诉他。

　　但他没有。

　　因为沈砚说“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那么冷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

　　莫无忧怕自己走过去，会听到更让人难过的话。

　　他转身回了宿舍，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过了一会儿，沈砚也回来了，安静地躺回自己的床上，没有任何声响。

　　熄灯了。

　　黑暗里，莫无忧听见沈砚翻了个身，然后是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

　　他想说“晚安”，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