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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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莫无忧不知道的是，沈砚这一晚没有睡着。
他侧躺着，面对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两个男孩站在雪地里，矮的那个围着一条红色围巾，笑得眼睛弯弯的，高的那个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表情冷淡，但嘴角微微上扬。
照片是七年前拍的，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
那年莫无忧七岁，沈砚九岁。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莫无忧的围巾散了，沈砚弯下腰帮他重新系好，系得很丑，莫无忧却笑着说“砚哥哥系的最好看了”。
沈砚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闭上眼睛，呼吸沉重。
他想起下午报到时，在校门口看见莫无忧的瞬间。那个少年穿着白T恤，背着黑色书包，站在人群里张望，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不像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砚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
他怕自己靠近了就不想再放手，更怕放手之后，莫无忧会受伤。
沈氏家族的水太深了，他见过太多身不由己。他的父亲、祖父，都曾为了家族利益舍弃过重要的东西。而他，作为沈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被刻上了“身不由己”四个字。
他不能喜欢莫无忧。
他不敢喜欢莫无忧。
可是——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沈砚重新拿出来，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点开，看见一张图片，是今晚从背后拍的，他和莫无忧并肩走在操场上的背影。
下面附了一行字：
“少爷，您今天和他走得太近了。夫人让我提醒您，注意分寸。”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聊天记录删掉，重新把手机扣回枕头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莫无忧的方向。
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睡在对面，呼吸很轻很浅，偶尔会翻个身，把被子蹭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砚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着那个方向虚虚握了握，像在抓什么够不到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手，把被子蒙过头顶，像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胆小鬼。
他以为藏起来就不会被看见，以为冷着脸就不会被发现心意。
他以为推开，就是保护
十月中旬，安城附属三中的梧桐叶黄了一半。
莫无忧发现自己养成了一個习惯——每天早上进教室前，会不自觉地看向走廊尽头。沈砚住402，比他起得早，通常会先到教室，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戴着耳机背英语。
那个位置，是莫无忧隔着两排就能看见的角度。
“又在看？”陈韩从后面拍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莫无忧慌忙收回目光，耳根泛红：“我没有。”
“还你没有～，你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了。”李伟也凑过来，三个人并排走进教室，莫无忧被夹在中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砚恰好抬头，目光越过前排同学，落在莫无忧脸上。
只是一瞬间，莫无忧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沈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打底，衬得下颌线更加分明。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的疏离，但那双眼睛看向莫无忧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克制，又像是在忍。
莫无忧看不懂，也不敢问。
早自习结束后，莫无忧趴在桌上补觉。昨晚他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沈砚那句“晚安，忧忧”，想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想他是不是也对别人这样温柔。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可笑。
沈砚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谁都这样？
“无忧。”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莫无忧猛地抬头，撞进沈砚的眼睛里。他站得很近，近到莫无忧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砚、砚哥哥？”莫无忧结巴了。
沈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桌上——一杯热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冒着热气。是校门口那家店，莫无忧最喜欢喝的那个口味。
“天冷了，”沈砚道“别趴桌上睡，容易着凉。”
说完转身就走了。
莫无忧盯着那杯奶茶看了五秒钟，然后迅速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陈韩在旁边目睹全程，忍不住“啧”了一声：“兄弟，跟你坐，我都不用吃饭了”
李伟接话：“因为被狗粮喂饱啦～”
“闭嘴！”莫无忧闷声说，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他最终还是把那杯奶茶喝了，小口小口地，喝了好久。奶茶已经凉了的时候，杯底还剩最后一口，他舍不得喝完，又觉得这样太矫情，最后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把空杯子洗干净，晾在窗台上，没扔。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天旭端着餐盘坐到莫无忧对面，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无忧，你跟沈砚什么关系啊？”
莫无忧筷子一顿：“……什么什么关系？”
“我看他早上给你买奶茶了，”李天旭掰着手指头数，“就这周，第三次了。他这个人平时跟谁都不说话，怎么对你这么上心？”
陈韩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李天旭没看懂，继续说：“你俩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莫无忧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李天旭瞬间秒懂，笑容意味深长“那挺好的。”
莫无忧愣愣，没做太多解释，于是就低着头扒拉了几口饭，但没人注意到他的耳尖红的似乎能滴血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从小一起长大”是对的，但他们之间远不止好友那么简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那些藏在日常里的试探和闪躲，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不知道沈砚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朋友？发小？还是……只是恰好分到一个班的普通同学？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男生在操场自由活动。莫无忧不会打篮球，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陈韩和李伟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喊他过去他也不去。
“坐这儿不冷？”一个人在他旁边坐下。
莫无忧侧头，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
“谢谢砚哥哥。”莫无忧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温的。沈砚给的水永远是温的，好像提前算好了时间，等到递到他手上的时候，刚好不烫也不凉。
操场上有人吹口哨，莫无忧循声看过去，是班里的几个男生，正朝这边挤眉弄眼。
他的脸又红了。
沈砚倒是一脸坦然，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瞎起哄，”沈砚说，“别在意。”
莫无忧“嗯”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
沉默了一会儿，沈砚忽然开口：“你冷吗？”
莫无忧愣了一下：“还好。”
沈砚没再说话，但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隔着校服布料，莫无忧能感觉到沈砚身上传来的温度，不烫，却让他的心跳快了整整一个节拍。
他想，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砚此刻放在校服口袋里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少爷，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