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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 带走,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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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的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水汽猛地漫上眼底,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唤出那个在心底念了千万遍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肩背绷得僵直,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不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刺骨的恐惧,顺着血管爬遍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在发麻。
沈知衍一步步朝他走来,皮鞋踩在老旧斑驳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沈知予的心上,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狭小的厨房本就逼仄,男人周身凛冽的气场压过来,更是让空气都变得凝滞厚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碾碎。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起球的旧T恤,扫过他洗得泛白的宽松长裤,再落在他清瘦得近乎单薄、微微佝偻着的身形上,看着他满脸怯懦卑微、惶恐不安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嘲讽与冰冷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兄弟情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嫌恶与恨意。
“哥哥?”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冷硬,没有丝毫温情,没有半分柔软,只有刺骨的冰冷与疏离,像寒冬里的冰棱,直直扎进沈知予心口,“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这个被你亲手弄丢的弟弟。”
沈知予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对视,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他喉咙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挤出微弱得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衍……”
“别叫我!”
沈知衍骤然厉声打断他,原本就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可怖,周身气压骤降。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沈知予纤细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指腹的力度嵌进皮肉里,传来尖锐的痛感。
“沈知予,你有什么脸叫我?”沈知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淬恨,带着压抑多年的暴戾,“当年你故意把我丢在公园,转身就走,任由我被陌生人带走,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支离破碎,看着爸整日酗酒赌博,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看着妈疯疯癫癫,受尽苦楚——你是不是心里很开心?是不是觉得终于摆脱我了?”
“你知道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吗?”他语气陡然加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恨意,“我被人追打,饿到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冬天冻得缩在桥洞下发抖,多少次差点死在外面,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全都是因为你!”
滔天的恨意如同汹涌的潮水,从男人身上疯狂倾泻而出,狠狠砸在沈知予身上,压得他抬不起头。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可比起心口的窒息与愧疚,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他疼得脸色发白,唇瓣被咬得泛青,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是死死低着头,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对不起……
对不起……
是他的错,全都怪他。
是他没有看好弟弟,是他把沈知衍弄丢了,是他亲手毁了这个家,是他让父母陷入绝望,是他让弟弟在外颠沛流离,受尽磨难。他活该被恨,活该被指责,活该承受这一切。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懦弱落泪、逆来顺受的模样,看着他毫无反抗、只会默默流泪的样子,心底积压多年的恨意与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汹涌。他猛地松开手,用力将沈知予甩开,力道之大让沈知予毫无防备地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沉闷的声响过后,一阵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疼得他浑身发颤,几乎站不稳。
“从今天起,你跟我走。”沈知衍冷冷看着他,眼神冰冷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欠我的,欠这个家的,欠爸妈的,这辈子,你都要一点点、慢慢地还。”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死。”他上前一步,俯身逼近沈知予,气息冰冷,“我会让你好好尝尝,这些年我在外面所受的所有痛苦,一分不少,全部都要你亲身体会。”
沈知予猛地抬头,眼里瞬间布满错愕与惶恐,泪水还挂在脸颊,眼神慌乱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拒绝,想要哀求,可刚一抬头,就撞上沈知衍那双狠厉冰冷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沈知衍上前一步,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强势而不容抗拒。沈知予只觉得脖颈一紧,整个人被迫跟着他的力道移动,半拖半拽地被他往门外带。他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被动地跟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落叶。
深秋的寒风猛地灌进破旧昏暗的楼道,卷起地上的灰尘与碎叶,吹在沈知予裸露的手腕与脖颈上,冷得他浑身发颤。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十八年的老屋,望向墙上父母早已冰冷的黑白遗像,眼泪掉得更凶,视线被泪水模糊一片。他心里清楚,这一踏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这里是他残破的家,也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可从今往后,他连这点可怜的安稳,都要失去了。
沈知衍一路将他拽到楼下,毫不留情地把他塞进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轿车后座。车门被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萧瑟的秋风与破败的老城区,也彻底锁死了沈知予所有的退路,将他关进了一个由沈知衍掌控的、看不见尽头的牢笼。
车厢内宽敞静谧,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干净清冽,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与沈知予身上沾染的霉味、旧衣物的味道格格不入,泾渭分明。就像眼前的沈知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黏在他身后、软糯撒娇、追着要棉花糖的小尾巴,而是一个他完全陌生、手握权势、狠厉冷硬,甚至能轻易掌控他生死的陌生人。
沈知衍坐在他身侧,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身姿挺拔,侧脸冷硬凌厉,线条紧绷,没有一丝温度。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分明,动作随意却透着压迫感,车窗半降,晚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老城区。沈知予缩在座位最角落的位置,身体微微蜷缩,尽可能地远离身边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破旧低矮的居民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的繁华CBD,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车子一路向上,最终驶入一处安保森严、环境清幽的半山别墅区。铁门缓缓打开,林荫道两侧绿植整齐,路灯柔和,处处透着精致与疏离。沈知予望着眼前陌生而奢华的一切,心脏一点点往下沉,沉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
他没有家了。
没有亲人了。
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一个满心恨意的弟弟。
从被沈知衍拽出老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日夜夜,他都将困在这场名为亏欠的牢笼里,走不出,逃不掉,只能任由沈知衍将他揉碎、折磨,偿还这十年,乃至一生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