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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外逃计划与天平 外逃计划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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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应急灯把赵述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王宇雨脚边。
“沈棠说,算是谢谢你分物资。”
王宇雨接过他递来的塑料袋。两包方便面,红烧牛肉味。末日第五天,两包方便面大概比黄金值钱。她看了一眼,放进书包。“沈棠是谁。”
“研究所的研究员。菌灾爆发的时候她被误关在实验室。另外两个,老周是后勤,小葛是保安,二十岁,比你还小。没跑了,都回来了。”
王宇雨没接话。“她想谈什么。”
“合作。”赵述靠在门框上,“你有那奇特的卡牌能力,我们有物资信息,知道这栋楼的布局。合则两利。她的原话。”
“现在?”
“现在。她在B2等着。”
“你走前面,我有点怕死。”
王宇雨背上书包。菌核卡揣进兜里,微微发着光。
B2的走廊十来米深,墙上贴着标识牌:样本冷库,耗材仓库,备用设备间。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女的那个靠在冷库门口。二十五六岁,短发,白色实验服下摆撕掉了一截,露出沾满干涸菌丝的运动鞋。手里提着一根铁管,一头焊着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王宇雨脸上扫到书包那个咧嘴笑的哆啦A梦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男的那个蹲在墙边。四十出头,深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后勤”。左手提消防斧。脸上有道旧伤,从额头划到下巴——不是菌丝擦的,刀伤。末日前就有的。
“王宇雨。”沈棠开口,声音不高,“赵述说你能把东西封印成卡。上限多少。”
“二十格。同类叠加占一格。现在用了七八个。”
“菌核呢。”
王宇雨把菌核卡托在掌心。银灰色细线在应急灯下泛着淡淡的光。“驱散低等菌丝,范围大概半米。被动生效,但是你们怎么会知道菌核?”
沈棠沉默了两秒。“这场末日好像是人为的,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人在研究这方面,我知道你,你当时其实被封在玻璃仓里面因为那块奇怪的陨石,后面大家要跑路,顾不上你,也就把你留在那边了,在末日彻底不受控的这两天,其实上面有实图拯救,甚至发布了一些资料,但是没办法,大势不可逆。我们扛过了感染,也得到了这种奇特的进化。你应该也是。”
不是问句。王宇雨没有否认。
“B2冷库的存粮撑不过三天了。”沈棠说,“真正的应急储备在B3。压缩饼干、矿泉水、医疗包,够四个人撑一个月。加上你也能活一段时间,但是这样待下去我们都得等死,所以我们邀请你来,是想让你加入我们,一起去外面。”
王宇雨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沈棠。“小葛呢。”
沈棠的表情没变,但老周握斧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设备间。菌灾第三天被菌尸抓了一下,扛过了感染,伤口一直没好。走不了太远。”她顿了顿,“需要得到治疗。”
沈棠没说话。
把手伸进实验服口袋。
掏出来的东西发着光。暖黄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很柔,像阴雨天远远看见一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灯。整个B2走廊都被染了一层淡淡的暖色。赵述侧脸的痂痕被照亮了半边,老周消防斧上的锈迹在光里变成暗红色。
她摊开手掌。
一架天平。巴掌大。黄铜底座,黄铜立柱,黄铜横梁。两端各悬着一只银白色小盘,在光里泛着冷色。横梁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透明珠子,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不是光,比光更沉更慢,像冬天河面下的水。
整架天平都在发光。不是从某个部位发出来的,是整体在发光,像一块被雕成天平形状的暖玉。光很稳定,不闪烁。在末日昏暗的走廊里,这点光温暖得不像真的。
王宇雨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雾锁天平。”沈棠说,“B1捡的。菌灾第四天,107号实验室门口。老周先看见的——他说走廊里有光。走过去,它就在地上,发着光,像在等谁。”
“你们怎么知道它有什么用。”
“拿着它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出一种感觉。”沈棠的手指在天平底座上轻轻抚过,“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种‘知道’。知道它大概能干什么,但说不清楚,像隔着一层雾。”
“感觉到什么。”
沈棠低头看着掌心的天平,“我拿着最久,知道得多一点。这架天平,能让一个人在‘攻击你’和‘保全自己’之间,下意识选后者。不是控制,是放大。放大他心里本来就有的恐惧。”
暖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流动。
“比如有人想抢你物资,天平会让他更在意‘抢的过程中被菌丝感染’的风险。他原本可能愿意冒这个险,但天平放大恐惧之后,他会觉得不值得。为了几包压缩饼干,万一感染了怎么办。然后就放弃了。”
王宇雨看着那颗透明珠子里缓慢流动的东西。“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沈棠把天平托到她面前。暖黄色的光落在王宇雨掌心上。
“做个交换,小葛需要治疗,三天前,有一个自称钢铁兄弟姐妹会的,开着车路上狂飙放喇叭,说在十四公里的大学城那边已经组建了聚集地,我们想去那边看看,但是外面的车已经基本被菌丝覆盖了,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去隔壁的办公楼的负一,偷赵述老板的越野车,老周的能力可以发动车辆,偷到越野车后我们去那个大学城那边试试。”
王宇雨没说话。
“我们需要你相信我们。前厅已经被那些怪物堵车了,我们可以走后门,我们手上还有两块菌核。”沈棠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相信这种事,空口说没用。”
她把天平放进王宇雨手里。
暖黄色的光从她掌心流进王宇雨的掌心。不是烫,是温。像握住一杯刚好能入口的热水。横梁两端的小盘子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的叮叮声,像风铃,但比风铃轻一百倍。
“这件天平是我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交给你保管,但是我们要你陪我们一起去试试,冒着生命危险。”
王宇雨握着天平。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照在她胸口。“不怕我拿着跑了。”
沈棠看着她。“怕。但老周说,一个会把大半物资分给陌生人的应届生,大概不会为了一件奇物食言,其次,你留在这边也只是等死。”
王宇雨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边的老周。老周没看她,目光落在握斧柄的手上,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她把天平翻过来。底座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银白色,和那两只小盘子一样的材质。字体是手写的,笔画很轻,像怕刻重了会弄疼天平。
“失去的恐惧,比得到的渴望更重。”
王宇雨把天平握在手里。暖黄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横梁中央那颗透明珠子里,缓慢流动的东西微微发亮。
“行。”她说。
沈棠看着她。
“天平我收着。”王宇雨把天平放进口袋,和菌核卡并排。两件东西都在发热,一件微温,一件微烫,像兜里揣着两颗心脏。“但在那之前,先吃饭。”
沈棠的眉毛动了一下。
“出发之前,吃一顿真正的饭。”王宇雨说,“不是锯末。”
沈棠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笑,很淡,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纹。
“老周。”
老周站起来,走进冷库。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四包方便面和碗筷。赵述搬出电热水壶,插上电,水在壶里发出细微的嗡鸣。四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着水烧开。
王宇雨拆开包装。调料包撕开的时候,红烧牛肉味扑面而来。不是记忆里的味道,比记忆里更浓,更真实。水开了,白汽腾起来,在走廊的冷空气里翻滚。
她端起碗,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舌头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