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少女的末世求生指南》小语不予

4、哎呦我去，还有人啊 密封箱

　　密封箱不大。
　　黑色外壳，工程塑料材质，四个边角包着橡胶防撞条。菌丝爬满了它周围的金属架子，爬满了地面，爬满了墙壁，却在距离箱子大约半米的地方齐刷刷停住了——像有一道看不见的边界，菌丝不敢越过来。
　　王宇雨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打在箱面上。「应急物资。非实验用品。勿动。——后勤科」几个字印在箱子正面，白色字体，在黑色外壳上格外醒目。她伸手摸了摸箱盖边缘，冰凉的触感，没有菌丝的黏腻。两侧的卡扣是按压式的，她用拇指按下去。
　　咔嗒。咔嗒。
　　两声脆响，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她掀开箱盖。一股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不是研究所里那种带着孢子腥气的潮湿空气，是纯粹的、干净的干燥，带着一点点橡胶密封圈的气味。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第一层，压缩饼干。六包。透明塑料包装，封口处印着「单包可维持成人三日基础热量」。她把压缩饼干一包一包拿出来，放在膝盖旁的地砖上。
　　第二层，水。四瓶矿泉水。瓶身标签被磨得只剩空白，瓶盖上的生产日期模糊不清。她把矿泉水也拿出来，和压缩饼干摆成一排。
　　第三层，一个布包。军绿色，帆布材质，折叠得方方正正。她把布包抽出来，解开包扣。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一支黑色铝合金手电筒，一卷密封在塑料袋里的医用绷带。
　　她把这三样东西摆在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旁边，然后目光回到了箱子里。箱底铺着一层黑色的海绵垫。海绵垫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珠子。
　　比拇指指甲盖大一圈，形状不太规则，表面粗糙，像一块被河水冲刷过的石子。颜色是浑浊的灰白色，半透明，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絮状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王宇雨把它拿起来。冰凉的，分量比看上去重，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里。就在她拿起珠子的同时，脚下那一圈菌丝微微往后缩了缩——不明显，但确实缩了。不是碰到珠子才退，是珠子离开箱子的瞬间，原本被箱子隔绝在外的驱散效果，现在跟着珠子一起移动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珠子，又看了看箱子周围那一圈菌丝不敢靠近的边界。原来不是箱子让菌丝退避，是箱子里面装着这颗东西。
　　反手把珠子凝聚成卡牌
　　【菌核】
　　来源：菌尸头颅内凝结产物。
　　效果：释放微弱信息素，驱离低等菌丝。有效范围约一米。被动生效。
　　备注：菌尸脑子里爆出来的东西。怪物死了还掉装备，那还说啥了，就是仁义。
　　王宇雨盯着“菌尸脑子里爆出来的”几个字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灰白色的珠子。菌尸脑子里爆出来的。她把菌核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表面有一些细微的孔穴，像骨头的断面，絮状的纹路在内部缓慢流动。
　　“别动。”
　　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带着长时间没喝水的沙哑。
　　王宇雨猛地抬头。
　　109号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活人。
　　不是菌尸，不是干尸，不是应急灯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是一个活人。会说话、会喘气、手里握着根金属水管的活人。
　　王宇雨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从玻璃仓里醒来到现在，她穿过满是菌丝的走廊，绕过干枯的尸体，被十二只菌尸堵在防火门后面——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但看见这个人的瞬间，胸口涌上来的不是警惕，是一种独特的喜悦。
　　nnd，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了。
　　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握着一根金属水管，水管一头缠着胶带，胶带上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右手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里隐约能看到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脸上有一道新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颧骨，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绿色——菌丝擦过的痕迹。
　　“你别紧张，”王宇雨说，把菌核托在掌心里没藏，“我也是幸存者。刚醒没多久。”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颗珠子上，又移到箱子周围那一圈菌丝不敢靠近的边界。他没有接话，但水管的顶端往下垂了半寸——不是放下武器，是犹豫。
　　“你一个人？”王宇雨问。
　　“楼下还有三个。”男人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沙哑里多了一丝不太情愿的回应，“在B2等着。”
　　王宇雨点了点头。四个人。楼下还有三个。也就是说，这栋楼里至少有四个活人。加上她，五个。
　　“我叫王宇雨。”她说。
　　男人看了她一眼。“……赵述。”
　　“你脸上那伤，菌丝擦的？”
　　赵述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有吗？那个叫啥孢子耐受的，我也是孢子耐受。”王宇雨说
　　“嗯。”他顿了顿。
　　“你们在这待了多久了？”
　　“三天。”
　　赵述的目光又落回了地上的物资上。压缩饼干，矿泉水，工具刀，手电筒，绷带。塑料袋从他手里滑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找到了几包压缩饼干，几瓶水。三天的收获，一只塑料袋就能装满。
　　“这些，”王宇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塑料袋，“你们楼下三个人，加上你四个。你手里那点东西，够吃多久？”
　　赵述没说话。
　　“箱子里的东西，你拿一半走。”王宇雨说，“六包压缩饼干，你拿四包。四瓶水，你拿三瓶。手电筒和绷带你拿走，工具刀我留着。”她把菌核往上托了托，“这个我得留着，我还没研究明白。”
　　赵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的话里有几分真。一个在末日里蹲在物资箱前、主动提出把大半东西分给陌生人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比表面看起来更有底气。
　　“为什么？”他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分我。”
　　王宇雨想了想。“因为你们四个人，我一个人。你们比我更需要。”她顿了顿，“而且——”
　　她没说下去。而且她不想一个人。从玻璃仓里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往前走，一个人把恐惧压下去。看见赵述的瞬间她就知道，她不想再一个人了。哪怕只是在这栋楼里有几个知道名字的人，哪怕只是偶尔能听见别人的脚步声。但她没说出来。刚认识不到两分钟，说这种话太像交浅言深。
　　“而且什么？”
　　“而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她说。
　　赵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疲惫和无奈之间的弧度。“末日第6天了，还靠看不看得出来判断好人坏人。”
　　“那你怎么判断？”
　　赵述没回答。他把水管靠在门框上，蹲下来，开始往塑料袋里装东西。四包压缩饼干，三瓶矿泉水，工具刀，绷带。装完他看了一眼那颗菌核，没开口要。站起来，把塑料袋口扎紧。
　　“你刚说你在B2？”王宇雨问。
　　“嗯。”
　　“B2安全吗？”
　　赵述想了想。“比B1安全。菌丝少。有个冷库，里面还有存粮，够撑一阵子。”他顿了顿，“你想下来？”
　　王宇雨看着他。
　　“我一个人在一楼转了太久了，”她说，“要是你们那边方便的话——”
　　“得问他们三个。”赵述说，“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把水管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是不是打算往B区走？”
　　“休息室。门上喷红色三角那个。”
　　赵述点了下头。“那地方能锁门。你先待着。我下去跟他们说，有人想入伙。”
　　他走到门口，侧过身用肩膀顶开门板。门外的走廊里，应急灯还在闪。王宇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赵述。”
　　他停下来，没回头。
　　赵述的背影顿了顿。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往T字路口的方向去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宇雨蹲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防火门被推开的声音，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走廊地砖上切出一道白线。门关上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剩下的东西。两包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手电筒。还有手里这颗菌核。
　　她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摞在一起，掌心贴上去。暖意涌出来。
　　【是否封印物品：未过期的压缩饼干×2？】
　　“是。”
　　【是否封印物品：密封矿泉水·500ml×1？】
　　“是。”
　　工具刀拿在手里。
　　最后是那颗菌核。她把它放在掌心里。
　　【是否封印物品：菌核（初等·普通）？】
　　“是。”
　　卡片浮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灰色边框，卡面浅灰，正中央印着【菌核·初等普通】。备注栏写着：驱离低等菌丝，有效范围约一米。被动生效，封印状态下依然保留此效果并且轻微加强噢。
　　手心里那道淡金色的细线闪了一下，脑中有字浮现。王宇雨闭眼接受了一下——封印数量，上限二十。
　　还有上限。这破能力，有数量限制不早说。
　　检测到同类型物品，可叠加储存，手上一翻转，储存着水的卡牌融到一起，外观上没什么大变化，转化成了一个×4，饼干则变成×3。
　　“……行吧。”
　　她把菌核卡塞进口袋，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扫过109号实验室最后一圈，然后走出门。
　　走廊里，应急灯还在闪。她面朝走廊深处，朝T字路口走去。口袋里的菌核卡微微发着温，脚下的菌丝在她踩上去之前往后缩了一小截。运动鞋踩在硬实地面上，发出干净的脚步声。
　　T字路口。红色箭头：「B区→」。她转向左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更近。走廊中段有什么东西落了地，爪子摩擦地砖的声音紧跟而来。
　　王宇雨没有回头。盯着前方那个红色三角形标志，脚下加快。走变成快走，快走变成小跑。
　　红色三角形就在正前方。标志下方是一扇金属门，门旁的铭牌上刻着：[休息室］。
　　她握住把手往下压。门没锁。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她闪进去，回身把门关上，插销一把推上。锁死了。
　　门外，有什么东西从门前经过。爪子摩擦地砖的声音由近到远，朝着走廊深处去了。最后彻底消失。
　　她在黑暗里靠了很久。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打开手电筒。
　　光柱照亮了整个房间。休息室不大，大约十平方米。靠墙摆着一张上下铺铁架床，上铺堆着几个纸箱，下铺铺着一条皱巴巴的格子床单。床边有一张旧书桌，桌上放着一台落满灰的老式收音机，旁边搁着一只烟灰缸，里面塞着几个早就凉透的烟头。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床底下塞着东西。王宇雨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扫进去。几个塑料袋，一捆旧杂志，一双落满灰的拖鞋。还有一个蓝色的书包。
　　她伸手把书包拽出来。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滚。书包不大，深蓝色帆布材质，正面印着一只咧嘴笑的哆啦A梦，图案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拉链是铜色的，有些生锈，但还能拉动。
　　她拉开拉链。里面就只有两三份作业，翻出来丢了。把口袋里的卡片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塞进书包。压缩饼干卡，矿泉水卡，手电筒卡，菌核卡，失效的门禁卡，混合着菌丝的空气卡，。拉链拉上，书包背起来。
　　她在休息的折叠床坐下来。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呻吟。手电筒立在书桌上，光柱打向天花板，整个休息室被反射成一片柔和的白色。书包放在膝盖上，哆啦A梦的脸对着天花板咧嘴笑。
　　她翻找着身上的东西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还没封印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纸张被卡片割出了好几道口子，折叠处几乎要断开。
　　掌心的暖意涌出来。
　　【是否封印物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是。”
　　辞退函从掌心消失。卡片浮现。她把卡片翻过来，备注栏写着：
　　王宇雨，女，二十三岁，应届生，末位优化。离职日期：真菌纪元前一天。末日里没人炒你鱿鱼了。留着吧，当个纪念。
　　王宇雨盯着备注栏里那行日期。真菌纪元前一天。真菌纪元。原来外面那些东西叫真菌。她的能力知道这名字。
　　“真菌纪元。”她小声念了一遍。
　　外面那些东西叫真菌。行吧，至少比“菌丝怪物”好听。
　　她把这张卡塞进书包，和其他卡片摞在一起，然后向后倒在床铺上。格子床单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上铺的纸箱安安静静地摞着。天花板上的手电筒光斑一动不动。
　　赵述说，得问他们三个。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四个人挤在B2冷库里的画面。三天的存粮，一只塑料袋就能装满。抽签派一个人上来找物资。她分出去的那四包压缩饼干和三瓶水，够他们四个撑多久？两天？三天？
　　不够。肯定不够。他们还会再上来。或者她下去找他们。
　　末日第六天。她找到了四个活人。
　　够本了。
　　那就！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