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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圈养 窃听器藏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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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二十三分。
陆见深站在拆迁工地的废墟上,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沉下去。电话那头是局里的档案科。
“陆队,你要的那块地的历史资料调出来了。城北老城区那块地,九十年代建的那批居民楼,开发商叫‘盛恒地产’。老板叫——”电话那头翻纸张的声音,“楚远山。”
陆见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楚远山。楚辞汐的父亲。”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楚辞汐正被染思瑶扶着从三楼下来,脸色白得像纸。她听到了。
“这块地是我爸开发的?”她的声音发飘。
“九十年代。当时这里是全市最大的商品房项目。”陆见深说,“你父亲就是靠这个项目起家的。”
楚辞汐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野草,瓦砾,拆了一半的楼体像被剖开的胸腔裸露在阳光下。她从小住在那栋别墅里,锦衣玉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那架钢琴,”她说,“他为什么要把钢琴搬到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染思瑶回答了。
“因为这里是起点。”
楚辞汐转头看她。
“十一年前你五岁。你父亲的事业正是最高峰的时候。这片居民楼是他起家的第一个项目。”染思瑶的目光扫过废墟,“他在你父亲的起点上,开始看你。不是巧合。”
她顿了顿。
“是仪式。”
早晨九点四十一分。
回到别墅后,陆见深把所有人召集到客厅。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地图和时间线。五个月,五名死者,加上昨晚发现的沈听晚——她算是活下来了,但精神完全崩溃,至今无法做完整笔录。
陆见深用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线的最左端写着“十一年前”,最右端写着“现在”。
“我们现在知道的是:江渡——或者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人——从十一年前就开始关注楚小姐。”他用笔尖点了一下线上的一个点,“五个月前,他开始杀人。五名死者,全部是二十六岁左右的女性钢琴家。全部在案发前三天收到白玫瑰和黑色卡片。”
他在线上又点了一个点:“昨天晚上,沈听晚。还活着,但生不如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楚辞汐:“你是第六个。卡片是昨天下午出现在你家的。按照前三天的规律——”
“明天晚上。”楚辞汐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倒计时三十八小时。
“从现在到明天晚上,我们还有三十八个小时。”陆见深说,“这三十八小时里,我需要你回忆所有能回忆起来的东西。十一年前,你五岁。你住在这栋别墅里。你的生活规律是什么?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人对你表现出过异常的——”
“我想不起来。”楚辞汐打断他,“五岁的事情,谁能记得清楚?”
“你能。”
说话的是染思瑶。
她走到楚辞汐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你的记忆力远超常人。二十一年钢琴练习,能背下上千首曲谱。你的大脑不是记不住,是锁住了。”染思瑶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要你打开那把锁。”
“怎么打开?”
“从钢琴开始。你五岁开始学琴,对不对?”
“对。”
“第一任钢琴老师是谁?”
楚辞汐闭上眼睛。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
“第一任老师……姓秦。秦老师。女的,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她很严格,会用尺子打我的手背。”
“她住在哪里?”
“不记得了。”
“你每次怎么去上课?”
“她来家里。每周三下午三点,在地下琴房。她骑一辆蓝色的自行车,车筐里总是放着一把折叠伞。”
陆见深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除了秦老师,还有谁进出过地下琴房?”
“调律师。每三个月来一次。男的,很年轻,戴手套。他调音的时候不让我在旁边看,说会分心。”
“名字?”
“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的手很好看。”
染思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还有别人吗?”
楚辞汐的眉头皱起来。她闭着眼睛,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在追逐某个极其模糊的影子。
“有一个人。”她忽然说。
“什么人?”
“我不确定是人。”楚辞汐的眼睛猛地睁开,“花园里。琴房通风口对着花园。我练琴的时候,有时候会听到通风口外面有声音。很轻,像风声,但是节奏不对。”
“什么节奏?”
“我弹什么节奏,那个声音就是什么节奏。”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你跟大人说过吗?”陆见深问。
“说过一次。管家说大概是野猫。父亲说老房子管道老了,是水管的声音。”楚辞汐低下头,“后来我就不说了。”
染思瑶站起来,走向地下琴房的方向。陆见深跟上她。
两个人站在琴房的通风口前面。通风口是一扇三十厘米见方的铁质百叶窗,嵌在墙壁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外面是花园的东南角,种着一排玫瑰。
染思瑶伸手推了一下百叶窗。纹丝不动。
“锁死的。”陆见深说。
染思瑶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百叶窗的缝隙。铁质叶片之间积满了灰尘和蛛网。但在某一个角度,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线。黑色的线,极细,从百叶窗叶片的缝隙里穿进来,沿着墙壁向下延伸。线的末端垂在靠近钢琴的位置,断掉了,断口处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什么?”陆见深凑过来。
染思瑶用手机的微距镜头拍下那根线,放大。
线的断口处,残留着极其微小的金属片。不是被剪断的,是被电流熔断的。
“窃听器。”染思瑶说,“十一年前的窃听器。线路老化之后自己短路烧断了。就掉在这里,没有人发现过。”
陆见深用镊子小心地把那根线从灰尘里夹出来。线的最末端,连着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十一年前。”他说,“他装了窃听器。在地下琴房的通风口外面,偷听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练琴。”
他直起身,看向楚辞汐站在客厅方向的背影。
“这已经不是跟踪了。这是圈养。”
早晨十点零七分。
技术组对那枚窃听器进行了初步检测。型号很老,十一年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民用级产品。但改装过,收音灵敏度被调到了最高。
“这种改装手法很专业。”技术员说,“军用的思路,民用的零件。改装的人有电子对抗背景。”
军医。电子对抗。
陆见深在白板上江渡的照片旁边,又写下了一行字:电子技术专长。
“他在军队里学的。”染思瑶说,“军医不只要学医。现代军医要学战场急救、电子医疗设备操作、通讯器材维修。他有全部的基础。”
“所以他才能改装窃听器。才能干扰监控信号。才能每次都在我们眼皮底下进出而不被拍到正脸。”陆见深揉了揉太阳穴,“他是一个接受过完整军事训练的高智商多重人格患者。太棒了。”
手机响了。中心医院打来的。
“陆队,沈听晚清醒过来了。她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