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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是他 沈听晚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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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马上到。”
早晨十点三十四分。
中心医院ICU。沈听晚被单独安置在一间病房里,门口站着两名警员。她的双手被纱布包着,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掉了。医生说她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弹钢琴。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极度恐惧之后的那种清醒,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
楚辞汐走进病房的时候,沈听晚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
“你来了。”沈听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楚辞汐在床边坐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沈听晚说。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什么话?”
沈听晚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楚辞汐,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你的花园里有十一层。每一层都关着一只蝴蝶。第十一层是你。前面十层,是我替你拔掉翅膀的人。’”
楚辞汐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沈听晚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的心跳曲线开始剧烈波动,“他说他等了十一年,不是要杀你。是要让你……”
“让我什么?”
“让你成为唯一的蝴蝶。”
沈听晚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弓起来,嘴里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尖叫声。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她按住。镇静剂推进去,尖叫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楚辞汐被陆见深拉出了病房。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发抖。
染思瑶站在她面前,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看着我。”
楚辞汐抬起头。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十一层。十一个受害者。”染思瑶说,“前面五个已经死了。沈听晚是第六个。你是第十一个。中间还有四个。”
她擦掉楚辞汐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们还有三十八小时。不是要等他自己现身。是要在他完成‘前面十层’之前,找到那剩下的四个人。”
早晨十点五十一分。
回到别墅后,陆见深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陆队,江渡的档案里挖出了新东西。他在精神病院住院的那三个月,主治医生姓什么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档案上写的……姓周。周什么来着?”
“周晚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周晚棠,女性,四十二岁,精神科主任医师。三个月前——辞职了。就在第一起案件发生之前。”
陆见深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她现在在哪?”
“查不到。社保记录、银行记录、通讯记录,三个月前全部中断了。像是人间蒸发。”
“把她的照片发给我。”
三十秒后,照片传过来了。
陆见深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递给楚辞汐。
“你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岁出头,齐耳短发,五官温和,戴一副银框眼镜。典型的医生模样。
楚辞汐看着照片,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了。
“我见过她。”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楚辞汐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她来找我,说要买我的画。出价很高,我拒绝了。她说她女儿是我的乐迷,想让我教她女儿弹琴。我答应了,约了时间,但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见深和染思瑶对视了一眼。
“三个月前。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陆见深说,“江渡的精神科主治医生,在第一起案发前找到了你。然后人间蒸发。”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周晚棠的照片下面写了两个字:
第八个?
问号画得很重。
“如果沈听晚是第六个,第七个还没有出现,那么周晚棠可能是第七个。也可能是第八个、第九个。”陆见深说,“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吗?”
客厅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整。
倒计时三十七小时。
楚辞汐忽然站起来,走向楼梯。
“你去哪?”
“琴房。”
地下琴房里,那架钢琴已经不在了。空旷的地面上只剩四条轮痕。楚辞汐走到通风口下面,抬起头看着那扇生锈的百叶窗。
十一年。那根黑色的线在那里挂了十一年。从她五岁到十六岁,从她弹出第一段旋律到她随手写下《蝴蝶》的片段。那个声音一直在听。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六岁那年八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琴谱背面写的那个时间。”她说。
染思瑶站在她身后:“你想起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不应该在琴房的。是因为失眠才下去的。”楚辞汐转过身,“但那天晚上我不是唯一一个失眠的人。”
“还有谁?”
“管家老周。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厨房窗口,看着花园外面。”
楚辞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通风口外面有人了吗?”
“他没有说。他只是让我回去睡觉。”
楚辞汐快步走上楼梯,穿过客厅,推开管家室的房门。老周正在整理衣柜,被她突然推门吓了一跳。
“小姐?”
“十六岁那年,八月十七号晚上。我在琴房。你在厨房。你看到了什么?”
老周的手停住了。他的脸上,那张跟了楚家二十年的忠厚面孔上,出现了某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小姐,我……”
“告诉我。”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床边坐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晚我看到花园东南角的玫瑰丛里蹲着一个人。年轻的男的,很瘦,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以为是小偷,拿了手电筒准备出去。但走到后门口的时候,我听到琴房传出来的钢琴声。”
他抬起头看着楚辞汐。
“那个人蹲在玫瑰丛里,不是在偷东西。是在听你弹琴。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得很清楚。他笑得很……温柔。像在听世界上最好听的东西。”
楚辞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没有报警?”
“我站了很久。那个人在玫瑰丛里蹲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你弹完上楼,他才站起来离开。他走的时候,弯腰把被你碰掉的玫瑰花瓣捡起来,放进口袋里。”老周的声音干涩,“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没有报警。后来也没有。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你的一个暗恋者。一个无害的年轻人。”
“但你知道不是。”
老周低下头。
“三个月前,我在新闻上看到第一起案子的报道。白玫瑰,黑色卡片。”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认出了那个手法。但我不敢说。我怕小姐你知道了会害怕。”
“那个人的脸。你还能认出来吗?”
老周抬起头。
“能。”
陆见深拿出手机,调出江渡的照片。
“是他吗?”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缓缓摇头。
“不是。”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不是他?”
“月光下我看到的那张脸,不是这个人。”老周说,“那个人比他年轻。比他——”
他像是在找一个词。
“比他好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秒针声。
不是江渡。十一年前在玫瑰丛里听楚辞汐弹琴的人,不是江渡。
那么江渡是谁?
那个从五个月前开始杀人的人是谁?
那个在冷库监控里走出、用血在墙上写字的、虹膜异色的“我们”,又是谁?
陆见深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来,对面说了三句话。
他的脸色在三句话里变成了灰色。
“城西废弃水厂。发现了新的案发现场。”
“第七个。这次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活着的那个,嘴里一直在重复一个名字。江渡。”
十一点三十一分。倒计时三十六小时二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