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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计时72小时 钢琴被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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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四分。
楚辞汐坐在自己别墅的客厅里,身上还穿着那件银白色礼服裙。染思瑶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檀木香气。
陆见深的人已经把别墅围成了铁桶。窗外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柱在花园里交错扫过,警用对讲机发出低哑的电流声。
染思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她把杯子递过来,语气不是商量。
楚辞汐接过去,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抖了一下。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她不知道染思瑶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女人明明也是第一次进她家的厨房。
“你为什么留下来?”楚辞汐问。
染思瑶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因为你需要。”
“我们今晚才第一次见面。”
“时间长短不重要。”染思瑶微笑,“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只是认识。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
楚辞汐看着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染思瑶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在微笑,暗的那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楚辞汐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见深几乎是在同一秒推门进来:“别碰手机。”
他戴着手套拿起手机,放到茶几上。技术组的人跟进来,用仪器读取数据。
短信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架钢琴。黑色的施坦威,琴盖上放着一束白玫瑰。钢琴摆在某个空旷的房间里,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落满灰尘。
但那架钢琴——
“这是我的琴。”楚辞汐的声音变了调,“施坦威D-274,全球限量十二台,编号第七。我三年前从维也纳拍回来的。”
陆见深放大了照片的角落。钢琴的铜牌上,编号清晰可见:No.007。
“你的琴现在在哪?”
“地下琴房。别墅负一层。”
陆见深带着人冲下楼梯。五分钟后他回来,脸色极其难看。
“琴不见了。”
楚辞汐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染思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指收拢,力道不轻不重。
“地下琴房有单独的出入口吗?”染思瑶问。
“有。”管家老周的声音在发抖,“通往花园的工具间,平时锁着的。”
“锁是完好无损的。”陆见深说,“钥匙只有一把,在管家手里。工具间门口有监控。”
技术组调出监控画面。
晚上十点十七分——也就是楚辞汐在酒店演奏的时候——地下琴房的监控画面闪了一下,持续大约四秒,然后恢复正常。
“信号干扰。”技术员说,“四秒时间差,足够三个人搬走一架三角钢琴。但必须非常熟练,分秒不差。”
陆见深盯着屏幕上的雪花点,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
楚辞汐被安置在二楼卧室休息,门外站着两名警员。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完全睡不着。
门被轻轻推开。
染思瑶走进来,已经洗过脸,素颜的样子比带妆时更清冷。她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楚辞汐开口:“你觉得我会死吗?”
“不会。”
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本能。
“你怎么知道?”
染思瑶转过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眼睛里凝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因为我不允许。”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楚辞汐听到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染思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那个光点一动不动,像钉在黑暗里的针。
敲门声响了两下,陆见深的声音传进来:“楚小姐,有新发现。”
客厅的茶几上,技术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来自酒店后厨走廊的另一个角度。
“这个摄像头是冷库内部自带的温度监控,和主系统不联网,所以第一次排查漏掉了。”陆见深按下播放键。
画面时间显示:晚上九点零三分。
冷库的门被从内侧推开,一个人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酒店后厨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修长。他——或者她——手里提着那束白玫瑰,放在金属挂钩上,然后蹲下来,用一根手指在地面上写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后,这个人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画面在这里被定格。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非常奇怪——左眼和右眼的眼神不一样。左边是冷的,右边是笑的。
陆见深把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左眼虹膜的颜色,和右眼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隐形眼镜。”他说,“一边戴了,一边没戴。”
技术员调出色谱分析:“左边虹膜呈深褐色,右边呈浅琥珀色。不是同一个人——这是两只不同的人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什么意思?”楚辞汐的声音发干。
“字面意思。”陆见深合上电脑,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那个地下琴房里走出来的‘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不止一个人。”
染思瑶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始终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的右手,在口袋里,缓慢地、反复地、握紧又松开。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陆见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五秒,脸色骤变。
“在哪?”
对方说了什么。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楚辞汐的眼神变了。
“城东旧纺织厂。发现了新的案发现场。”
“第六个?”楚辞汐的声音几乎是气声。
陆见深摇了摇头。
“第七个。”
车在空旷的夜路上飞驰。陆见深开车,楚辞汐和染思瑶坐在后座。没有人说话。
到达纺织厂时,天色是最深的墨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厂房内部被警用探照灯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不是铁锈。是血。
厂房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幅画。
画的内容是一架钢琴。用血画的。线条精准得像印刷品,每一个琴键都清晰可辨,黑键白键分明。画幅大约三米乘两米,占了整个地面中央。
钢琴的琴盖上,画着一朵玫瑰。
钢琴凳的位置,没有画凳子。那里坐着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双手被摆成弹钢琴的姿势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睁着,嘴角上翘,被做成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她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陆见深蹲下去查看,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法医说了一句话。
楚辞汐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她看到陆见深的手在发抖——这个从始至终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男人,手在发抖。
染思瑶站在厂房门口,没有走进去。她看着地面上那幅用血画成的钢琴,目光从琴键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女人的手指上。
女人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特别——一只蝴蝶,翅膀展开,镶嵌着蓝宝石。
楚辞汐也看到了那枚戒指。
她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那是我的戒指。”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定制款,全球只有一枚。今晚演出前我摘下来放在化妆台上,后来不见了。”
陆见深猛地转身:“你确定?”
“戒指内侧刻着我的名字缩写。CZX。”
法医小心地取下戒指,用手电筒照内侧。
三个字母。CZX。
厂房里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然后,那个坐在血钢琴前的女人的右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动了一下。
指节弯曲,像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琴键。
“她还活着!”法医大喊。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急救人员冲上去,警员包围现场,对讲机里喊叫声响成一片。楚辞汐被挤到墙边,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壁。
她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厂房最深处的那面墙上。
墙上写着一行字,红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淌。
“第八个,倒数四十八小时。猜猜是谁?”
楚辞汐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耳朵。
是染思瑶。
她蹲在楚辞汐身后,双手紧紧捂住她的耳朵,隔绝了现场所有的声音。楚辞汐能感觉到染思瑶的手掌在微微颤抖,但力道很稳,像一道屏障。
然后染思瑶低下头,下巴抵在楚辞汐的发顶。
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楚辞汐听到了——在染思瑶的胸腔里,心跳声快得像擂鼓,重得像锤击。
那不是恐惧的节奏。
那是一种楚辞汐从未在任何人的身体里听到过的,压抑到极致之后,即将崩裂的节奏。
急救人员把那女人抬上担架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女人忽然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蹲在墙边的楚辞汐。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音节。
极轻,极哑,像指甲划过玻璃。
“他让我告诉你……蝴蝶的翅膀,要一片一片拔下来。”
楚辞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染思瑶捂住她耳朵的手,在那句话响起的瞬间,猛地收紧了。
紧到楚辞汐觉得自己的头骨在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