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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室里的蝴蝶 顶级钢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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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像融化的蜂蜜淋在施坦威钢琴的黑色琴身上。
楚辞汐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肖邦的《夜曲》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丝绸。她今天穿了一件层层叠叠的雾蓝色长裙，裙摆铺散在琴凳周围，袖口的蕾丝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颤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掌声从门口传来。
“小姐，您的花。”管家老周捧着一大束白色玫瑰站在门边，花束里插着一张黑色卡片。
楚辞汐接过来，卡片上只有一行用银色墨水写的字：“第六个了。”
她没看懂，但手指莫名抖了一下。花束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拨开玫瑰——一枚警徽。
尖叫声划破了别墅的宁静。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楚小姐，您真的不认识送花的人？”刑警队长陆见深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枚警徽。他很高，肩膀宽阔，五官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但眼睛很亮，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楚辞汐缩在沙发角落里，裹着一条毯子，脸色苍白：“不……不认识。卡片上写的‘第六个了’是什么意思？”
陆见深沉默了两秒：“过去五个月，本市发生了五起失踪案。每个失踪者家里，都出现了一束白玫瑰和一张写着数字的黑色卡片。”
“失踪者……找到了吗？”
“找到了。”陆见深的声音沉下去，“都是三天后，在城郊的废弃工业区。全部死亡。”
楚辞汐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用力攥紧毯子边缘，指节泛白：“那枚警徽……”
“是第一位失踪者的。”陆见深说，“他是我的搭档，刑警支队副队长，周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声音。
“所以现在，你是第六个目标。”陆见深直视她，“楚小姐，从现在开始，你需要警方保护。我会亲自带队。”
楚辞汐抬起头看他。这个警察说话的方式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慰或客套，反而让她觉得安心了一点。
“好。”
陆见深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布防。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对了，今晚八点，市中心有个慈善晚宴，你原本是要去表演的？”
“是。”
“建议取消。”
“不行。”楚辞汐站起来，裙摆在地上铺开，“那场晚宴是儿童医院募捐，我是压轴演出。海报贴了半个月，票都卖光了。”
陆见深回头看她，眉头微微皱起。这个看起来连虫子都舍不得踩死的千金小姐，此刻眼睛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
“那我会派人跟着你。”他说。
晚上七点半，楚辞汐抵达酒店时，红毯两侧已经挤满了记者和粉丝。她换了一条银白色的礼服裙，裙身缀满细碎的亮片，走起路来像披着一身星光。她对着镜头微笑，挥手，一切都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染思瑶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穿了一条极简的黑色缎面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左肩上一枚蛇形钻石胸针。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束月光凝成了实体。
周围的人群在尖叫，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但染思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得体、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楚辞汐身上。
那一瞬间，楚辞汐有种奇怪的错觉——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和嘴角的笑不是同一个温度。
“楚小姐。”染思瑶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久仰。我听过你的演奏会，去年在维也纳的那场。”
楚辞汐握住她的手，对方的手指微凉，力道很轻。“谢谢，染小姐。我也看过你的电影。”
“哪一部？”
“《深渊》。”
染思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深水里有光闪过。“那是部好片子。我在里面演了一个疯子。”她笑了笑，“很多人说那是我演技最好的一次。”
楚辞汐正想说什么，陆见深从侧面走过来，低声对她说：“现场排查过了，没有问题。我在观众席第三排，有情况随时看我。”
染思瑶的目光在陆见深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晚宴开始了。
楚辞汐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对着镜子补口红。门被敲响了三下，很轻。
“请进。”
进来的是染思瑶。
“紧张吗？”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还好。”楚辞汐说，“从小上惯了舞台。”
“是吗。”染思瑶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听说今天下午的事了。白玫瑰，黑色卡片。”
楚辞汐的动作停住了。
“新闻已经报出来了。”染思瑶说，声音很平静，“连环案，五条人命。现在你是第六个。”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城市里，收到白玫瑰还能让刑警队长亲自出动的，不多。”染思瑶晃了晃酒杯，“怕吗？”
楚辞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
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倒让染思瑶意外地挑了挑眉。
“但你还是要上台。”
“因为答应了。”
染思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然后她笑了，笑容温柔得无懈可击。
“楚小姐，你很特别。”
她站起来，走到楚辞汐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银白，一个纯黑。
“别怕。”染思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今晚我在这儿。”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楚辞汐的后颈上，细小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无法命名的感觉。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楚老师，还有三分钟。”
楚辞汐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通往舞台的门。
她走上台的那一刻，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钢琴已经摆在舞台中央，黑色的琴身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然后开始演奏。
是肖邦的《第一叙事曲》。
琴声如潮水般涌出，填满了整个宴会厅。前半段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音符温柔而克制；进入中段后，旋律开始翻涌，像暗流在平静水面下奔涌；到了尾声部分，所有的力量倾泻而出，和弦砸下去，像雷声滚过天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静默了三秒，然后掌声雷动。
楚辞汐站起来鞠躬，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台下。
第三排，陆见深在鼓掌，但他的眼睛正在扫视全场，警觉像一只猎犬。
然后她看到了染思瑶。
染思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没有鼓掌。她只是仰着头看着舞台上的楚辞汐，嘴角挂着那抹一贯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在哭。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上滑落，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道裂开的痕迹。她的表情却依然在微笑，平静、温柔、得体。
楚辞汐愣住了。
那一瞬间，染思瑶抬起手，轻轻擦掉眼泪，然后对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口型分明是——
“真好。”
晚宴结束后，楚辞汐在后台卸妆时，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演出很精彩。你的手指在琴键上的样子，让我想起蝴蝶。但蝴蝶活不过冬天。——第六个，倒数三天。”
楚辞汐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陆见深冲进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脸色铁青。
“技术组追踪到了，”他说，“信号来自这栋酒店内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人冲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酒店后厨的冷库。冷库的门大开着，白色的冷气像活物一样涌出来。
冷库中央的金属挂钩上，挂着一束白玫瑰。
花束下面的地面上，用水——或者是别的什么液体——写着一行字：
“第六个。”
陆见深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血。
他站起来，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上。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没有亮。
“楚小姐，”他转身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楚辞汐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她会离开的。”
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染思瑶分开人群走进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披散下来。她走到楚辞汐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她需要休息。”染思瑶对陆见深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你们警方可以守在外面。但她今晚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再让她待在犯罪现场，她会崩溃。”
陆见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最终陆见深移开目光：“我的人会在别墅外围布防，每个出入口都有人守着。”
“很好。”染思瑶说。
她伸手揽住楚辞汐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楚辞汐整个人都在发抖，脚步虚浮。染思瑶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稳稳地撑住她。
走出酒店后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楚辞汐打了个寒颤，染思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谢谢。”楚辞汐低声说。
染思瑶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蝴蝶不会死在冬天。因为有我在。”
楚辞汐抬起头看她。
月光下，染思瑶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微笑。但她的眼睛看向前方的黑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那是一种极深的、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楚辞汐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她确定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被卷入了某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
而她甚至还没有开始意识到，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写在血里的数字。
是那个擦掉眼泪对她说“真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