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枯枝》雪拂衣

25、第 25 章 发现监控

　　顾冼听到这个问题，低下头看着自己球鞋的鞋尖，他组织了半天语言。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听起来可能很肤浅，就是看脸。但后来和学长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每次收到学长的消息都很开心，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你在做什么，见到了又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知道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让我觉得光是站在他旁边就觉得今天运气真好。”

　　裴昭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他。

　　秋风忽起，裴昭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他伸手拨了一下，回答：“顾冼，不好意思。”

　　顾冼听到这四个字，心就沉下去了。

　　果然，裴昭接下来说：“但是我对你……就是很纯粹的同学和朋友。和你一起打游戏很开心，你人也很好。”

　　他说完抿抿嘴唇，觉得自己说得很笨，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顾冼不那么难过。

　　顾冼其实早有预感。

　　一来大多数人的性取向都是异性，他喜欢上裴昭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场胜算不大的赌局。二来他总觉得裴昭的哥哥似乎对他隐隐有些敌意，来自家人的阻碍可能会很大。

　　心里明白归明白，亲耳听到答案还是不一样的。可他又舍不得马上说再见，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这样和裴昭单独说话，最后一次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往后裴昭毕业了，他们之间连学长学弟这层关系都没有了，再想见他一面，连个正当的理由都找不到。

　　顾冼扯出一个笑来，嘴角努力往上翘，虽然那个笑怎么看怎么苦：“没关系的学长，是我唐突了。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想留遗憾。”

　　裴昭抓抓衣角，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问顾冼一个问题。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刚被他拒绝的人，裴昭觉得问这个问题可能不太恰当，甚至有点欺负人。

　　顾冼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主动说：“学长，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没关系的，你问吧。”

　　裴昭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想知道：“顾冼，你……会梦到我吗？”

　　顾冼啊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裴昭纠结半天问出来的是这么一句话，脸一下子涨红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脖颈，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支支吾吾了半天：“梦见过……吧。”

　　他何止是梦见过，他梦到过和裴昭在一起，梦到过他跟裴昭表白然后裴昭答应了，梦到过两个人一起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但是他连手都不敢牵。

　　裴昭听完，心里咯噔一声，大喊不妙。

　　顾冼喜欢他，梦到的都只是表白成功，牵手都不敢的那种。而他直接就梦到了和哥哥亲嘴……

　　应该是结束了，裴昭和顾冼道了别，顾冼看着裴昭的背影越走越远。

　　裴昭一路都在想。

　　顾冼说看到他会紧张，会羞涩，他对裴寂不会。他看到裴寂从来不紧张，也不羞涩。

　　裴寂摸他的头、捏他的脸、牵他的手，这些动作他从小接受习惯了，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扑进裴寂怀里，把腿挂到裴寂腰上，搂着裴寂的脖子挂在他背上。这些他做起来理所当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是顾冼说的想念，是对的。

　　他和裴寂不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想裴寂。只是念想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他从来没把它们当成一回事。

　　他又绕回去了，这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被那个帖子影响的？

　　裴昭想不明白。

　　他只觉得越想越乱，他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在那天晚上手贱点进那个网站，后悔为什么要去看那个帖子底下的评论。

　　裴昭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加快了脚步。

　　……

　　实习快一个月了，裴昭终于跟裴以恒请了两天假，说想休息一下。

　　休息的第一天，裴昭睡到了自然醒。他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伸，扑了个空，才想起来昨晚是在别墅睡的，旁边没有裴寂。

　　唉声叹气起了床吃了早餐，就闲了下来。

　　闲着也无聊，林启青那个家伙也去实习了，裴昭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空出来玩，林启青秒回一个哭脸：“哥们儿在工地呢，我爹让我从基层干起，你敢信？”

　　裴昭同情了他三秒，然后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他翻了翻通讯录，发现自己能找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大学的同学大多在实习或者忙着找工作，高中的朋友各奔东西，剩下几个熟人不是忙就是不在本地。

　　最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去他哥公寓。

　　裴昭从床上跳起来，随便套了件卫衣和牛仔裤，背上双肩包就出了门。他没有提前告诉裴寂，故意要来一个突然袭击。

　　但是这个时间点他哥已经去公司了，裴昭在公寓里坐了一会又出门朝裴寂公司赶去。

　　去裴寂公司的路他已经很熟了，裴昭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电梯到楼上。

　　遇到了秘书，她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小声说：“裴总在开会，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裴昭点点头，嘿嘿一笑，觉得自己这个突然袭击简直完美。他推开裴寂办公室的门，把双肩包往沙发上一丢，然后蹦蹦跳跳地绕到了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进了裴寂的椅子里。

　　他无聊地东张西望了一圈，裴寂的办公室实在没什么可玩的，目光落在电脑旁边的那台平板上。

　　他随手拿了起来，屏幕亮起来，显示需要输入密码。裴昭想了想，把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

　　果然解锁了。

　　但屏幕上的东西却让裴昭瞪大了眼，因为平板解锁之后，屏幕上是他自己。

　　裴昭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看一眼时间，就是今天的，半个小时前。

　　裴昭皱起眉，手指有点凉。他一时没太理解这是什么情况，只是隐约觉得不对。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看这个软件的更多功能，然后他找到了存档。

　　裴寂几乎留了所有的存档，时间线从他住进裴寂公寓的第一天开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裴昭顺着时间线往下翻，看到了自己在沙发上午睡的画面，看到自己在厨房里找零食的画面，看到自己半夜出来喝水的画面，看到自己在玄关换鞋的画面，每一个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若有所感地点进了平板的相册。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相册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他。

　　大多数是监控画面截图，还有一些不是监控截图的，是他和裴寂一起照的照片。

　　裴昭越翻越心惊，相册不知道翻了多少页都没有到头，多到他不敢再看下去。

　　看这样子，公寓里的监控到底有多少？

　　再次点开一个，他翻到了书房的那段监控录像截图。

　　画面里是他偷偷摸摸溜进书房的场景，他当时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裴寂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裴寂一直在看着他。

　　裴昭瞬间想通了，他当时还很疑惑，疑惑裴寂为什么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现在他明白了。

　　当他踏进那间公寓开始，他的一切行踪都在裴寂的掌握之中。

　　裴昭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连忙把平板恢复到刚才打开时的样子，然后抓起沙发上的双肩包，拉开办公室的门，低着头往外走。

　　回到公寓，裴昭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进去后他抬头环顾了一圈，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过这间公寓。

　　他按照监控录像里看到的角度去找，客厅的第一个摄像头藏在电视柜上的一个摆件后面，角度刚好能拍到他经常窝着的那一整张沙发。

　　第二个在冰箱顶部的一个杂物盒侧面，第三个在玄关的鞋柜上面。

　　还有书房……

　　裴昭站在书房中间，感觉一阵冷意从脚底升起来。

　　当然，现在一部分家庭也会在家里安装监控，防盗、看宠物、看小孩，这都很正常。

　　但像裴寂这样，在自己家里装这么多摄像头，用途貌似还是用来监视自己的弟弟的，这大概没有。

　　裴昭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现在连这件事该怎么定性都不确定，他只是觉得茫然。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裴寂的平板上会实时显示监控画面，所以他现在做的一切裴寂也可能很快会发现，裴寂可能已经知道，他发现了。

　　但那又怎样，偷偷装监控的人不是他，被监视了整整好几个月的人是他。

　　他得弄明白，他哥这是为什么。

　　裴昭攥着一个摄像头，走出书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每一次，不管他在哪里，似乎只要裴寂想，裴寂就能找到他。

　　裴昭由监控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他垂下眼睛，目光慢慢落在自己手里的手机上，那是裴寂买给他的那部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