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枯枝》雪拂衣

24、第 24 章 在一起了？

　　弟弟从自己进门起就别扭着不肯看他的脸，裴寂了解裴昭，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走到裴昭面前，弯下腰。

　　“昭昭生气了。”

　　裴昭把脸撇到一边，嘴硬道：“没有。”

　　但这委屈得不行的表情，怎么可能没有。
　　裴寂在心底暗自笑了笑，也不急着戳穿他。

　　“不是昭昭先躲着哥哥吗？”裴寂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被戳中了心事，裴昭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圆了：“我没有！”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看到裴寂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想赌气走开，却被裴寂按住。

　　温热的大手落在他的头顶，揉了揉，“嗯，没有，哥哥知道了。”

　　裴寂专程从公司开车回来哄他，瞬间裴昭觉得自己的那点小脾气就像太阳下的雪花，一点一点地化掉了。

　　裴寂把弟弟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走吧，回家。”

　　裴昭乖乖地跟着他出了门，一路上偷偷瞄了他哥好几眼，裴寂单手握着方向盘，神色如常。

　　裴昭收回视线，把自己的手指绞来绞去，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

　　回到公寓以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直到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裴昭就又不自在了。

　　他洗完澡，穿着白色短袖睡衣和宽松的大短裤出来，裴寂坐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眼，正要开口说话，裴昭已经一溜烟钻进了被窝里。

　　但不是钻到裴寂怀里。

　　他躺到了床的最边上，后背对着裴寂，两人之间空出来一道距离。

　　他可不敢再贴上去了，他现在光是闻到裴寂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心跳就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之前热的时候也滚到床边自己睡过，裴寂似乎习以为常，没有其他别的反应。

　　裴昭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大四这学期基本没什么课了，自从裴寂回国之后，裴昭就没怎么正经住过宿舍，反正学校离公寓近。

　　但他的床铺还留着，开学这天，裴寂亲自开车送他来学校，还帮他整理了一下宿舍。

　　裴昭去交学生证给班长，回来的时候推开宿舍门，看见他哥正站在他的座位前，已经有两个返校的舍友，江行舟和周磊，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两人一看到裴昭回来，立刻朝他挤眉弄眼，裴昭咳了一声，走到他哥旁边，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双方：“哥，这是我舍友，江行舟、周磊。”

　　然后对着两个舍友说，“这是我哥。”

　　裴寂转过身来，朝两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你们好。”

　　裴寂说完就坐回裴昭的椅子上，长腿交叠，拿起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江行舟趁裴寂不注意，悄咪咪凑到裴昭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的天，裴昭你哥这气场也太强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成功精英男吗？”

　　裴昭给了他肩膀一拳：“少贫，等会儿你们有其他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江行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表情夸张：“不了不了，我和朋友有约了，早就约好的，不能推。”

　　周磊也跟着摆手，嘿嘿一笑，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带我女朋友出去玩，位置都订好了。”

　　裴昭点点头，转身想去叫他哥，却发现裴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正安静地盯着他看。

　　裴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裴寂收回目光，“走吧。”

　　裴昭也没多想，伸手抓住裴寂的手腕，拽着裴寂往外走：“走吧哥，学校三号门外那家店可好吃了，我带你去。他们家的酸菜鱼绝了，每次去都要排队，我们去得早不用等。”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弟弟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白生生，细细的，指甲剪得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裴寂喉结动了一下，任由弟弟拽着自己往外走，跨出宿舍门的时候，手腕轻轻一转，反手把裴昭的手指拢进了掌心里。

　　……

　　裴昭时不时点开那个网站看一眼，他已经把那个贴主的主页存了书签，隔两天就刷新一次。

　　他迫切地想知道贴主最后到底怎么做的，他和他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可自从那天之后，贴主就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

　　裴昭纠结了好久，点开添加好友的按钮，又退出来，反反复复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晚上，裴昭眼一闭心一横，大拇指按了下去。

　　验证消息他写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验证消息只有一句最简单的：“你好，冒昧打扰。”

　　不过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回复通过，裴昭等了几天都没有回应。

　　没办法，裴昭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放下，裴以恒给他安排好了实习，他收拾收拾就去报到了。

　　裴以恒和白锦还是拿他当需要保护的小孩，安排的实习内容也轻松得很，跟着秘书大哥打打下手，整理整理文件，偶尔跑个腿。

　　裴昭严重怀疑如果他开口说不想去，裴以恒也会二话不说地同意，反正最后实习证明上盖个章就行，有的是办法帮他搞定。

　　但裴以恒显然有更长远的打算，他有意想让小儿子开始慢慢熟悉公司的运作。

　　裴昭也听话，他虽然从小被宠着长大，但不是不知好歹的性子。他知道他爸在给他铺路，所以也很认真在学。

　　秘书大哥姓陈，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做事利落又耐心，裴昭第二天就跟他混熟了。

　　实习后就没有一直住去公寓了，大部分时间都是顺路回的别墅，但是裴寂回别墅的次数多了起来，裴昭还挺开心的。

　　某一天裴昭突然想起来，又登上了那个网站，纯粹是习惯性地刷一下，结果发现通知栏里多一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那个贴主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裴昭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盘着腿挺着腰，两只手捧着手机点开对话框。

　　说什么呢？

　　他打字打了又删，最后深吸一口气，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完一行字，直接按了发送键。

　　“你好，冒昧打扰了。请问你的帖子……还有后续吗？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我们的经历有点相似，所以想问问。”

　　对面似乎刚好在线，很快就回复了他，而且回得很干脆：“也没什么后续，就是后来想明白了，我们在一起了。”

　　裴昭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什么叫在一起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飞快地打字，手指都有点抖：“是谈恋爱那种在一起吗？”

　　“对啊。”那边回得坦坦荡荡，“其实她们说得对，我也喜欢我哥，想通了之后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裴昭拿着手机，整个人坐立不安。怎么就谈恋爱了？怎么就突然想通了？

　　他其实一直觉得当时那些网友的回复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胡说八道胡乱猜测的。什么你哥哥喜欢你，这都是怎么看出来的？隔着屏幕打几个字就能判断一个人喜不喜欢谁，这也太玄乎了。

　　那些人又不认识他，又不认识他哥，凭什么这么说。

　　裴昭挠了挠头，他想再问点什么，又觉得再问就冒昧了。

　　裴昭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不想了，越想越乱。

　　这天他回学校拿一份资料的复印件，刚拐过宿舍楼的转角，一个人影忽然从楼门口的台阶上站了起来。

　　是好久不见的顾冼。

　　“学长。”顾冼朝裴昭小跑过来。

　　裴昭停下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顾冼？你来找人吗？”

　　顾冼在他面前站定，神情忐忑，他其实不是来找人的，他就是想多见裴昭几次。

　　这学期开学以来，他一次都没有在校园里偶遇过裴昭，他也知道大四的学长课少，知道裴昭不住宿舍了，可是知道归知道，失落还是失落。

　　他给裴昭发过几次消息，每次都聊不上几句。

　　如今裴昭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再想见他一面就更难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就真的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顾冼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抬起头看着裴昭。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扑洒在裴昭漂亮的脸上，打上了柔和的滤镜一般。

　　顾冼看着这张脸，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学长，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裴昭看他表情这么严肃，便点了点头：“行啊，怎么了？”

　　两人走到宿舍侧面的草坪边上，顾冼转过身面对着裴昭，两个人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裴昭双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他，表情带着点好奇。

　　顾冼看着裴昭的眼睛，心跳加速，他原本打了一肚子腹稿，可当他真正站在裴昭面前，所有准备的话全部忘了个精光。

　　只有一句：“学长，其实我喜欢你。”

　　裴昭愣住。

　　顾冼说出这句话之后，肩膀松了下来，但心跳反而更快了。
　　他看着裴昭的表情，拼命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惊讶是有的，但好像也没有排斥。

　　裴昭确实没有觉得尴尬，他只是有点意外。

　　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别墅周围的小孩子听家长的话不跟他玩之外，到了初中以后，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他都还是挺受欢迎的。

　　高中收到过塞在课本里的情书，大学有过在操场上当面堵他表白的女生，微信好友申请里隔三差五也会冒出几个不认识的名字。

　　但他都不怎么在意，有的礼貌拒绝了，有的压根没通过。

　　但来自一个男生的表白，在他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也许以前也有过，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加他微信的人，他没有同意，也没有点开人家的主页看过，根本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裴昭一时沉默。

　　沉默的这几秒钟，顾冼觉得自己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然后他听到裴昭开口了，好奇地语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顾冼呆呆地点了点头。

　　裴昭歪歪头，眼神里是实打实的困惑：“你为什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