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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妙笔成文     北 ...

  •   北辰不再多想,他收敛心神,提笔蘸墨,目光坚定。

      他结合自己对古今治国理政的认知,紧扣理家治国的核心,以标准的八股文风落笔,字字斟酌,句句锤炼,将胸中才学尽数倾注于笔端。

      不过两个时辰,一篇洋洋洒洒千余字、立意高远、文笔老道的文章,便一气呵成。

      看着纸上遒劲工整、风骨卓然的字迹,北辰长舒一口气,心中笃定,这篇文章,定能得到谢先生的赞许。

      次日一早,北辰小心翼翼地将文章叠好,揣进衣袖,早早便赶往私塾。

      还未走近,便听见私塾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学子们的诵读声抑扬顿挫,清脆悦耳,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来,在清晨的村落里回荡。

      北辰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窗边,踮脚往里张望。

      只见谢进身着长衫,站在讲台之上,手捧书卷,神情专注地领着学子们诵读,神态威严又儒雅。

      教室里的学子们,早已发现了窗外的北辰,一个个嘴里念着书本,目光却纷纷转向窗外,眼神里满是好奇与鄙夷,毕竟在他们眼中,北辰依旧是郭村集村出了名的傻子。

      北辰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又仔仔细细寻了数遍,依旧没看到朱小姐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失落。

      他始终对她放心不下,不知道朱小姐对她的婚姻如何决择。

      目光流转间,他看到第二排的位置上,刘咏梅察觉到他的目光。

      刘咏梅抬起头,看向窗外的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与诧异,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北辰刚想收回目光,讲台前的谢进便察觉到了课堂的异样。他顺着学子们的目光看向窗外,一眼便撞见了趴在窗边的北辰。

      朗朗读书声越来越小,北辰的到来,显然打扰了学堂的授课。

      谢进眉头微蹙,示意学子们自行诵读,便随即放下书卷,沉着脸迈步走出了私塾,严厉的目光直直落在北辰身上。

      北辰心头一紧,这才回过神,急忙从衣袖中取出折叠整齐的文章,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语气诚恳道:“先生,前日承蒙您的指点,晚辈已将文章写好,敬请先生过目。”

      谢进面色稍缓,伸手接过纸张,缓缓展开。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震,抬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北辰,声音颤抖道:“北辰,你……你这纸上的字迹,当真是你亲手所写?”

      在他的认知里,北辰本是目不识丁的痴傻之人,莫说写得一手好字,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可纸上的字迹,笔力苍劲、章法工整,绝非出自愚笨者手笔。

      北辰挺直腰身,语气笃定地点头:“回先生,正是晚辈所写。”

      谢进心中震惊更甚,万万没想到昔日痴傻的北辰,竟能写出一手好字。

      可这份震惊,在他低头读完整篇文章之后,瞬间被更大的惊涛所淹没。

      他不再理会北辰,迫不及待地低头,逐字逐句研读起文章。

      文章立意深远、引经据典、逻辑缜密,八股格律严丝合缝,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将理家治国之道阐述得透彻精辟,远超同龄学子,甚至连许多饱读诗书的文人,都难以写出这般佳作。

      读完最后一字,谢进猛地抬头,双眼发亮,如同见到稀世珍宝一般,贪婪地盯着北辰,仿佛看到天外来客,久久都没能移开视线,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北辰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微微发怵,刚想开口,便见谢进终于缓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又郑重:“北辰,你给老夫说实话,这篇文章,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是不是找人代笔?”

      “先生,此文确是晚辈独自所作。”北辰神色坦然,毫无慌乱。

      谢进眉头紧锁,心中依旧满是疑虑,可转念一想,北辰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又向来孤苦无依,短短一日之间,根本不可能请到学识如此高深的人为他代笔。

      可眼前这篇文章,又实在无法和昔日那个痴傻的北辰联系在一起。

      为了辨明真伪,谢进当即下定决心,拉着北辰的手腕便往私塾侧房走:“走,我住室里笔墨俱全,你再当场写一篇文章,让老夫亲眼见证,也好彻底安心。”

      说着,两人便走进了谢进的卧房。

      屋内陈设简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书卷,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谢进当即铺好宣纸,蘸好笔墨,看着北辰,随口道出一个新题目:“便以《农事》为题,再作一篇议论文。”

      北辰心中了然,谢进终究是无法相信,一个昔日人人轻视的傻子,能一夜之间变得学识渊博。

      可他全然理解,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接受,甚至会被视作异类。

      为了自证清白,展露才学,北辰不再犹豫。他端坐案前,略一思索,便以《农事》为核心,引经据典,结合百姓农耕疾苦、治国以农为本的理念,挥笔成文。

      谢进就站在一旁,亲眼目睹北辰提笔疾书、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半分停顿与思索,不过片刻,一篇文采斐然、见解独到的农事文章跃然纸上。

      他再次拿起文章,一字一句认真读完,心中的震惊如同翻江倒海,几乎压制不住。

      他死死盯着北辰,语气激动且急切:“北辰,你速速告知老夫,你的授业老师究竟是谁?你这般惊世才学,绝不可能无师自通!”

      北辰一时语塞,怔怔地看着谢进,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面露茫然,谢进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语气凝重地提醒道:“你若说不清学识来历,旁人见你前后判若两人,定会将你当成妖邪怪物!你可知在这世间,被视作怪物妖邪,后果有多严重?那可是要被游街示众,活活烧死,是要出人命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北辰头顶炸响。他浑身一震,看着谢进严肃至极的神情,心中瞬间明白,此事绝非儿戏,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心头急转,片刻之间便想好说辞,随即神色诚恳,对着谢进缓缓道:“先生有所不知,此事晚辈从未对外人提及。在我七岁那年,家中来了一位衣衫破旧、形似乞丐的道人,他自称云游四海、漂泊半生,已然身心疲惫,不愿再四处游历。”

      “他见我年纪已到求学之时,便主动向我父母提议,愿留在我家,传授我知识,做我的老师。我父母起初满心疑虑,那道人又解释说,他别无所求,只求一口粗茶淡饭,分文不取。”

      “只是这道人性情古怪,特意叮嘱我们全家,务必保密他的行踪,绝不可让外人知晓他在我家教书之事;还让我平日里在外装作痴傻呆笨,掩人耳目。”

      “他说只要我们答应,日后必定让我父母刮目相看。我父母欣喜不已,当即答应,便把他安置在我家后院,让我日日跟着他习文读书。”

      说到这里,北辰微微垂眸,神色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惋惜:“只可惜,去年秋的一天,那道人忽然说思念故土,想要返乡归家,我们一家人百般挽留,终究没能留住。他离开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进听完,恍然大悟,频频点头,脸上满是释然与遗憾,他长叹道:“原来如此,能教出你这般弟子,那位道长必是隐居世间的绝世高人!若是日后他再到你家,你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老夫,老夫定要亲自登门拜望!”

      北辰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郑重地点头应下。

      这个云游道人的说辞,不过是他为了自保,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那位神秘的道长,自然永远不会再现。

      谢进看着北辰,眼神里满是赏识与爱惜,忍不住赞叹:“北辰,老夫阅书无数,教书育人数载,能写出你这般水准文章的学子,寥寥无几!你的才学,远超常人!”

      沉吟片刻,谢进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继续说道:“眼下,童子试的县试、府试两考已经结束,院试还要再等一段时日。你虽错过了前两场考试,也不必灰心。来年开春,我便亲自前往州府,拜见学政大人,我与他有几分交情,求他破例,让你直接参加院试。”

      “这院试,三年仅有两次,来年四月便是最近的一场,也是最后一场。以你的才学,只要能参加,这院试案首,必定非你莫属!

      你有所不知,但凡院试考取案首,朝廷便会按月发放廪粮,免去生计之忧,日后入仕,也更有优势!凭你的实力,只要能参考,定能一举高中!”

      “先生所言,当真?”北辰闻言,瞬间喜出望外,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连日来的困顿与迷茫,一扫而空。

      谢进看着他欣喜的模样,不由得捋须一笑:“自然当真。你回去之后,去找村里地保刘记,整理好你的籍贯、家世、住址等详细信息,交给我。我处理好手头之事,便即刻动身前往州府。

      掌管院试的官员,恰好是我昔日的学生,他定会给我这个薄面。你只管安心在家苦读,全力准备来年四月的院试便是!”

      “多谢先生不弃,多谢先生悉心栽培、鼎力引荐!”北辰心中感激涕零,对着谢进深深躬身,行以大礼。

      “不必多礼。”谢进摆了摆手,神色变得庄重,“老夫这般做,也不单是为你。纵然朝廷昔日亏待于我,可为国举荐贤才,是为师者本分,只盼你日后学有所成,莫要辜负老夫的期望,更莫要辜负你这一身的才学,能为国为民,做一番正事。”

      “先生放心,晚辈定当刻苦攻读,绝不辜负先生的厚望!”北辰语气坚定,郑重承诺。

      谢进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沉默片刻,北辰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牵挂,再次开口问道:“先生,来年院试,咱们私塾,有几位学子一同参考?”

      “满打满算,也仅有两人。”谢进轻叹道。

      北辰心头一动,连忙追问:“皆是男学子吗?”

      “那是自然。”谢进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朝规制,女子无科考资格,纵然识文断字,也只能在家研习,不得踏入考场。”

      北辰心中的期待瞬间落空,神色黯淡下来。沉吟片刻,又问道:“先生,私塾中明明有几位女学子在读书,为何她们不能参加科考?”

      “她们不过是学些诗书礼仪,修身养性罢了,科考之门,对女子始终是紧闭的。”谢进无奈道。

      北辰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问出了萦绕心头多日的问题:“谢先生,这几日,我始终未曾见到朱小姐来学堂,她……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进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愁绪。他长叹一声:“她啊,遇上了天大的麻烦事,一家人都深陷愁苦之中。”

      北辰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神色焦急:“是不是周巡抚儿子欲纳她为妾之事?!”

      谢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是的,他们全家上下,为此愁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北辰眉头瞬间紧锁,心中不解:“巡抚公子,权势滔天,多少人家挤破头皮想攀附这门亲事,朱家为何不愿答应?”

      “你有所不知这周不正的为人!”谢进语气愤然,满脸鄙夷,“此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无赖,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日里沾花惹草,横行乡里。

      家中早已三妻四妾,却依旧在外肆意妄为。前几日,他看中一个卖唱的女子,强行要纳为妾,女子抵死不从,竟被他强行掳进周府,最终不堪受辱,当夜便自尽身亡!这般狼心狗肺、人品低劣之人,朱家怎肯将女儿推入火坑!”

      “前日,周不正便托媒人上门说亲,朱员外夫妇断然拒绝,可周巡抚权势滔天,朱家小小一户乡绅,根本无力抗衡,如今已是进退两难。”

      北辰听完,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心中既为朱慕春担忧,又对周不正的恶行愤恨不已。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朱府门前,朱慕春腰间佩剑,英姿飒爽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道:“先生,我观朱小姐身怀武艺,并非寻常女子,此事可有缘由?”

      谢进点点头,缓缓道:“你可知峨眉山青松庵的朱师太?她便是朱员外的亲妹妹,慕春小姐的亲姑姑。当年朱师太武艺高强,威震江湖,是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国母曾亲自下旨,请她入宫担任贴身侍卫,都被她婉拒。

      她一心想将一身绝技,传给自家侄女。朱小姐七岁那年,便被她带上峨眉山,潜心习武多年,一身功夫,绝非寻常人可比。”

      北辰听完,瞬间瞪大双眼,满心震惊。据他对历史的了解,朱师太朱静空法师是大晋朝最著名的武林高手。没想到她竟然是朱慕春的姑妈。

      他禁不住失声说道:“朱小姐,竟是朱师太的侄女?”

      谢进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诧异:“此事在附近乡里,早已家知户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装作不知?”

      北辰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谢进的话。他百感交集,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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