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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借笔墨,初露锋芒     依 ...

  •   依恋山林木茂密,草木丛生,林间鸟兽却踪迹难寻。

      北辰攥着那柄三股铁叉,在崎岖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

      从山脚辗转到山腰,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兔子、山鸡的影子都没撞见,更别说猎到什么野物了。

      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愈显山林空寂。

      北辰看了着手中锈迹斑斑的铁叉,又望了望茫茫林海,终究是泄了气。

      他本就没有捕猎经验,又无趁手的工具,想要在这大山里猎获野味,无疑是难如登天。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在路边、灌木丛中,寻了些熟透的野果充饥。

      那些野果大都酸涩难咽,咬一口,酸涩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刺激得他眉头紧锁。

      可腹中空空如也,即便难以下咽,也只能强忍着酸涩,一颗颗塞进嘴里,勉强垫一垫饥饿的肠胃。

      胡乱填饱肚子,北辰没在山上多做停留,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赶回了那间简陋的土泥房。

      一进家门,他便想起了谢进先生让他撰写文章的事。此事关乎他能否拜师求学、参加科举,是他在这个异世立足的关键,万万不能耽搁。

      可转念一想,北辰又犯了难。他如今贫困潦倒,家徒四壁,别说笔墨纸砚,就连一张完整的纸、一块墨都寻不见。

      在这个时代,笔墨纸砚皆是稀罕物件,寻常农户连温饱都难解决,根本无力购置,他该去哪里寻这些东西呢?!

      思来想去,北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村里的地保刘记。

      郭村集村,家家户户皆是贫苦佃户,唯有地保刘记家,日子还算得上相对宽裕。

      刘记今年四十出头,平日里不事农耕,靠着贩卖布匹营生。

      他走村串户,收集村民们手工织成的粗布,再运往县城,或是更远的州府售卖,从中赚取差价,家境远比普通农户殷实,家中想必备有笔墨纸张。

      更重要的是,刘记对他还行。前些日子,父母离世,他孤身一人,手足无措,若不是刘记出面操心张罗,他根本无法顺利安葬双亲。这份情,北辰一直记在心里。

      细数下来,整个村子,也只有刘记有能力帮他。看来,此番只能厚着脸皮,前去求刘记帮忙了。

      刘记家坐落于村子中心,是一座规整的小院,与北辰的土泥房相距不远。

      北辰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衫,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朝着刘记家走去,不过半根烟功夫,便来到了院门前。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小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探出头来。

      这是刘记女儿的贴身丫鬟,名叫秋玲,模样机灵,性子泼辣。

      秋玲抬眼一看,见门外站着的是北辰,脸上瞬间露出不屑与厌恶之色,当即皱着眉呵斥道:“你个傻蛋,又来这里捣乱!再不走开,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赶紧走!”

      原来,从前的原主痴傻懵懂,时常漫无目地四处游荡,总爱跑到刘家门口胡乱敲门,打搅了刘家人的生活。

      以往,秋玲只要厉声吓唬几句,原主便会怯生生地走开。

      可如今的北辰,早已不是那个浑浑噩噩、任人驱赶的傻小子了。他不仅有着原主俊朗挺拔的外表,更拥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成熟心智与聪慧头脑,又怎会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就吓走呢?!

      见秋玲满脸不耐烦,想要关上院门,北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恭恭敬敬地对着她深深一揖,语气谦和有礼:“小姐姐,我今日并非捣乱,是有事特意前来,求见刘叔的。”

      这一番文雅得体的举动,让秋玲瞬间愣在原地,满眼都是诧异。

      她呆呆地看着北辰,心里满是疑惑:这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规矩、会说话了?

      就在秋玲怔神之际,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

      树下摆着一张木桌,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正临桌写字,她便是刘记的独女刘咏梅。

      刘咏梅生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聪慧又漂亮。

      “秋玲,门外是谁呀,如此喧闹?”刘咏梅停下手中的笔,抬眼问道。

      秋玲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依旧不改往日的称呼:“姑娘,是村里的那个傻蛋,不知又跑来做什么,要不要把他赶走?”

      多年以来,村里人人都叫北辰傻蛋,秋玲这般称呼,早已是习以为常。

      刘咏梅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说的是北辰吧?劝走就是了,无须呵斥他。”

      秋玲得了吩咐,不再犹豫,对着北辰恶声骂了句,伸手便用力去推院门,想要将他彻底关在门外。

      北辰见状,心知一旦被赶走,再想借到笔墨便难了。

      他连忙上前,微微用力,从即将合拢的门缝中挤了进去,脚步稳稳地踏进院子,径直走到刘咏梅的写字桌前,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道:“刘姐姐,多有冒犯,实在抱歉,我是来找刘叔帮忙的。”

      刘咏梅没料到他竟敢强行闯进来,顿时心头升起一股怒气,脸色沉了下来。

      可看着眼前的北辰礼数周全、神态沉稳,丝毫没有往日的痴傻,她心底又不由得一惊,刚刚升起的怒气消了大半。

      即便如此,她依旧柳眉倒竖,怒视着北辰,呵斥:“好一个傻蛋,竟敢私闯民宅,胆子也太大了!速速退出我家院子,不然我便喊人了!”

      北辰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却依旧没有退缩,再次挺直腰身,对着刘咏梅深深一揖,语气不卑不亢:“刘姐姐这般待客,未免太过无礼。不问我因何而来,不问我所求何事,便一味驱赶,岂是待客之道?”

      这话一出,刘咏梅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北辰,说话条理清晰,言辞有理有据,性格与谈吐,全然变了一个人,让她瞬间觉得陌生至极。

      她下意识地抬眼,与北辰的目光对视。仅仅一刹那,刘咏梅便不由得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深邃明亮,目光澄澈坚定,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呆滞木讷?这完全是一双聪慧通透、胸有沟壑的眼眸!

      刘咏梅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心头的怒气渐渐散去,语气也放缓了许多,不再那般凌厉:“北辰,我父亲今日外出有事,并不在家。你究竟找他何事,不妨与我说。”

      北辰的目光,瞬间落在桌案上雪白的宣纸、乌黑的墨锭与精致的毛笔上,眼神里满是渴求。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说道:“好姐姐,我……我想向你借用一下纸墨,不知可否应允?”

      刘咏梅闻言,又是一惊,下意识地反问:“你要纸墨?!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北辰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要笔墨纸砚,岂不是天方夜谭。

      “姐姐有所不知。”北辰没有隐瞒,不慌不忙地将自己偶遇先生,先生让他撰写理家治国的文章,意在指点他科举之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咏梅越听越是心惊,看向刘琼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诧异与怀疑,她失声道:“北……北辰,你……你当真会写文章?”

      北辰微微点头,语气谦逊却带着笃定:“略知一二,只是怕文笔粗俗,难登大雅之堂。”

      刘咏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似说谎,她脸颊微微泛红,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便写一段话来,让我瞧瞧。若是写得尚可,我便将纸墨给你!”

      说罢,刘咏梅站起身,主动将桌前的座位让给了北辰。

      北辰也不推辞,从容落座。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浓墨,按着雪白的宣纸,略一思索,手腕翻转,笔尖行云流水般落在纸上。

      不过瞬息之间,一行字便跃然纸上:投我以笔墨,报之以琼瑶。

      落笔之后,他又在纸张右下角,工整地附上“赠咏梅”三字。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落笔遒劲飘逸,字体挺拔俊秀,尽显风骨,丝毫没有半分生疏与笨拙。

      北辰放下笔,起身退到一旁,对着刘咏梅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姐姐过目,献丑了。”

      刘咏梅快步上前,低头看向纸上的字迹,瞬间满眼惊艳,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不已。

      她自幼跟着父亲识字习文,也见过不少名人字迹,却从未见过如此俊秀飘逸、笔力苍劲的好字!

      再细细品读诗句,字里行间藏着不甘沉沦、知恩图报的志向,更是让她心生钦佩。

      她看向北辰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与恼怒。

      刘咏梅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亲近:“辰哥,我曾听母亲说过,你我乃是同岁,你还比我长三日,往后切莫再称我姐姐了。”

      北辰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回礼,朗声问道:“那……那往后,我便叫你梅妹妹,可好?”

      刘咏梅没有答话,只是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涩地垂下头,用衣袖遮住发烫的脸颊,不再看他,随即转头吩咐一旁依旧愣神的秋玲:“秋玲,快去我闺房,把那几沓宣纸尽数取来。”

      秋玲连忙应声,快步走进内室,不过片刻,便抱着厚厚一摞雪白的宣纸走出来,放在桌案上,忍不住小声嘀咕:“姑娘,这可是家里全部的宣纸,您真的都要送给他吗?”

      刘咏梅没有理会秋玲的疑问,转头看向北辰,眼神温柔,语气恳切:“北辰哥,这些宣纸你先拿去用,若是用完,尽管再来取便是。”

      北辰捧着来之不易的笔墨纸砚,心中满是感激,对着刘咏梅连连作揖,千恩万谢。

      他深知这些纸张的珍贵,也铭记这份相助之情,随即小心翼翼地收好东西,快步离开了刘记家。

      北辰回到自己的小土泥房,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简陋的木桌上,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他很清楚,谢进让他写的这篇文章,是他踏入科举之路的唯一敲门砖,容不得半分马虎。

      想要打动这位饱学之士,让他心甘情愿在科举的路上指点迷津,这篇文章必须倾尽所学,做到尽善尽美。

      只要能凭借文章得到谢进的认可,有了这位先生的指点提携,他才能在等级森严的科举路上,迈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而他心中,也始终憋着一股劲,凭着自己的学识,他有十足的信心,在考场中崭露头角,考取功名,彻底改变自己在这个异世的命运。

      北辰静坐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宣纸,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古代科举的规制。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科举,通篇以八股文为核心定式,讲究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格式严苛,文意深邃。

      而这份对八股文的精通,还要追溯到他的上一世。

      那时他刚考入大学,结识了初恋女友,女友的父亲是国内顶尖大学的历史系教授,毕生钻研古文史书,痴迷到废寝忘食,常常沉浸在古籍史料中难以自拔。

      教授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对未来女婿的要求,也严苛到近乎偏执。

      这位老学究别的都不苛求,唯独要求未来女婿必须精通历史,熟知历朝历代科举状元的生平背景,更要能精准剖析状元文章的立意、章法与精妙之处。

      当时的北辰主修微生物学,与史学毫无关联,心里也暗自觉得无奈,觉得准岳父这是强人所难,何必用自己的专业学识,苛求一个门外汉。

      可他满心都是女友,为了能得到教授的认可,抱得美人归,他只能咬牙迎难而上,逼着自己啃下这块硬骨头。

      那段日子,他几乎泡在了大学图书馆里,翻遍了馆藏的历代科举文集、状元考卷,闲暇时也守在电脑前,搜集整理所有相关资料,逐字逐句研读、背诵,把八股文的格律、文风、立意精髓,啃得透透彻彻。

      日复一日的苦学,终究没有白费,他最终交出了一份让老教授极为满意的答卷,顺利通过了准岳父的“终考”。

      那时的他,只当这是为了爱情的无奈付出,从未想过,这段看似无用的经历,在他穿越异世之后,竟成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想到这里,北辰忍不住唏嘘感叹,命运的机缘巧合,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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