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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屋立命,情牵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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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无奈与怅然,北辰终究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所谓的“家”走去。
可严格说来,那方曾经承载着烟火气的院落,早已算不上家了。
那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雨,将本就简陋的土坯房彻底夷为平地,断木、碎瓦、泥泞混在一起,放眼望去,全是残破狼藉,连一片能遮身避雨的完整地方都寻不见。
蹲在一片废墟之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北辰鼻尖酸涩,心中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前世他衣食无忧,意气风发,从未体会过这般走投无路的苦楚。如今魂归异世,却落得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境地。这般落差,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坐在断木上,怔怔地望着远方,思来想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破败不堪的地方,是真的不能再待了。
可天地茫茫,他又能去往何处?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无垠的苍穹,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大地,四下一片萧瑟凄凉。
普天之大,芸芸众生,竟没有一处是他北辰的安身立命之所,这份无助,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将他淹没。
他才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过十几天,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甚至连自己身处哪个朝代、天下是何格局,都一无所知。
在这样人心叵测、世道难料的年代,对于手无寸铁、毫无根基的他来说,首要之事便是活下去、护住自己。
仔细思量一番,外出闯荡看似自由,却处处是危机,反倒不如留在这片熟悉的故土,暂且安稳度日更为安全。
更何况,去世的父母早已和朱员外签下了租地契约,白纸黑字,无法轻易反悔。凭着自己的力气与心智,好好打理那几亩田地,养活自己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此,北辰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他猛地攥紧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留下来,振作起来,在这个异世重新开始生活!
他绝不相信,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知识渊博、满腹经纶的穿越者,在这个各方面都远落后于现代文明的古世界,会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与学识,只要抓住机会,必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压下心底的波澜,北辰不再沉溺于悲伤,立刻动手收拾这片被暴雨摧毁的院落。
他徒手清理断木残瓦,和泥堆墙,挑选还算完好的木料、瓦片,一点点搭建栖身之所。
没有工具,就用双手劳作;没有帮手,就独自咬牙坚持。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他便在废墟之上,搭建起了两间简陋却结实的小土泥房。
原家里的桌椅、农具、日常杂物,大多还在,只是经过暴雨的浸泡,变得潮湿腐败,布满泥尘。
北辰一件件将这些物件搬到屋外,仔细擦拭干净,放在阳光下晾晒,等彻底干透后,又细心修整归类,一一搬进新建的土泥房里。
看着眼前虽简陋却规整的小屋,听着屋内传来的器物摆放的声响,北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踏实了几分,总算在这个异世,有了一处暂时可以安身的小家。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的响声;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搅得他心慌意乱。
为搭建土房,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进食,胃里空空如也,饿得浑身发软打颤,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是没想过去邻居家讨要一口吃食,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落魄至此,上门乞讨实在抹不开脸皮。
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村里的农户大多贫苦,都是靠天吃饭,日子过得紧巴,自家都难以温饱,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接济他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打消了。
他所在的村子名叫郭村集,是个规模不小的村落,足有八百多口人。
村里的百姓,十有八九都是租种朱员外田地的佃户,终年辛苦劳作,却只能换来微薄的收成,大多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北辰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目光缓缓转向村子后方,落在了连绵起伏的依恋山上。
依恋山是方圆几十里内的大山,山势巍峨,山林葱郁,草木繁茂,林间鸟兽繁多,堪称是野生动物的天然栖息地。
平日里,村里那些实在揭不开锅的农户,总会拿着猎叉、背着简陋的弓箭,深入山林,猎捕一些野猪、野鸡、野兔之类的野味,以此勉强充填肚子。
北辰家里没有弓箭,也没有任何捕猎的器具。翻找许久,只找到了一柄锈迹斑斑的三股铁叉。
他握紧手中的铁叉,不再犹豫,推门而出,朝着村后依恋山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村口,正巧遇上村里的私塾下课,一群衣着光鲜规整的学子嬉笑着从私塾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北辰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一旁粗壮的古树背后,目光茫然却又带着一丝期许,望向那群放学的学生。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想看这些学子,而是下意识地期待着,能看到朱员外的女儿朱慕春的身影。
这所私塾,并非村里公办,而是朱员外独自一人出资开办的。
朱员外办学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自家的一双儿女,能得到良好的教育,为此,他不惜耗费重金,从省府高薪聘请了一位名望极高的老学究,前来授课。
私塾设在朱员外家后院,还特意单独开了一扇门,与前宅院互不连通,自成一处安静的院落,方便教学。
能在这里读书的,也都不是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全是镇上、邻近村子里的富家子弟,寻常佃户人家的孩子,根本没有资格踏入私塾半步。
而这些富家子弟缴纳的高昂学费,远远超过了朱员外支付教书先生的酬劳,精打细算的朱员外,向来有着“铁算盘”的名号,这笔不菲的进项,本就是他盘算已久的生意。
收回思绪,北辰眼巴巴地躲在树后,翘首以盼,一动不动地等了许久。
直到最后一名学生离开,私塾门口彻底空寂,他始终没有看到朱慕春和她丫鬟春红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涌上一股浓浓的失望。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坦然承认,自那日在朱府门前初见,朱慕春那倾国倾城的模样,便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不知不觉间,暗暗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此刻仅仅因为没能见到她,心中满是焦虑与伤感,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他满心怅然,若有所思之际,一道身着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的老者,缓缓从私塾学堂里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私塾的教书先生谢进,他本是省府里远近闻名的学圣,学识渊博。
据说还曾在朝中身居高位,只因直言进谏,得罪了权贵与朝廷,才落难至此,被朱员外聘请前来教书,平日里吃住都在朱府。
由于朱员外后院的私塾与前院不通连,谢进每次回朱府主院,都需要绕道村口。这里也成了他回朱府的必经之路。
看到谢进走来,北辰连忙收敛心神,从树后快步走出,对着老者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谦和道:“老先生,在下有礼了。”
谢进见状,顿时面露惊讶之色。他在郭村集教书已有几年,对村里的住户虽算不上家喻户晓,但对住在村口不远处的北辰家,还是颇为了解的。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北辰就是个痴傻呆笨、目不识丁的少年,空有一副魁梧英俊的好皮囊,平日里,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此刻面对北辰这般周全的礼数,沉稳的语气,谢进瞬间愣在原地,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迟疑着开口道:“北辰,你……你在这儿干嘛?”
北辰直起身,眼神坚定,没有往日丝毫的痴傻,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道:“老先生,晚辈有一事请教,您看……以晚辈的资质,可否参加科举考试?”
这话一出,谢进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他上前一步,再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北辰,眼神里满是怀疑与震惊,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你……你也想参加科考?”
那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一个人人皆知的傻子,竟也妄想读书求取功名,步入仕途?
北辰神色坦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晚辈心中确有此志向,还望先生不吝指教!”
对于这个世界的科举考试,拥有现代思维与学识的北辰,其实并不陌生。
他虽是微生物学硕士,却素来偏爱历史学科,对历朝历代的科举制度、科考内容都了如指掌。
“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他烂熟于心,就连古代晦涩难懂、格式严苛的八股文,他也耳熟能详,写作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从尧舜禹时期到封建王朝,历朝历代的更迭变迁、重大事件,他全都一清二楚。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他对参加科举、求取功名,有着势在必得的信心。
看着眼前眼神清明、谈吐得体、气度沉稳的北辰,谢进简直怀疑自己的视听了。
这哪里是那个痴傻木讷的少年,分明是一个胸有丘壑的智者!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往日的傻小子,怎会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良久,谢进才回过神,沉声道:“北辰,若想让我在科举一事上指点一二,也并非不可。你需先提笔写一篇文章,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才学,再做定论。”
北辰一听,便知此事大有希望,心中激动不已,当即双膝跪地,对着谢进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高声道:“恩师在上,受学生一拜!”
谢进又惊又叹,连忙上前扶起北辰,道:“先不必行此大礼,一切等我看过你的文章后再做定论。”
北辰起身,稳稳点头,虚心求教道:“不知恩师想让学生,写哪方面的文章?”
“就从理家治国之道,落笔成文吧。”谢进沉吟片刻,缓缓道。
北辰再次点头,将此事记在心底。可刚一镇定下来,心底的牵挂便再次涌了上来,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恩师,晚辈……晚辈还有一事相问,为何今日未曾见到朱小姐前来读书?”
谢进闻言,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与惋惜,疑惑地望着他道:“她……她近来遇上了大事,早已不来私塾了。”
北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请恩师明示,朱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进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当朝周才周巡抚的公子,偶然见到朱小姐的容貌,便一心将她看上,执意要纳她为妾。”
“什么?!”北辰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攥紧拳头,声音颤抖着追问:“那……那朱小姐,她……她同意了这门亲事?”
“她性子刚烈,自然是宁死不从。”谢进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短短几句话,让北辰瞬间心神恍惚,脑海中一片混乱,担忧、愤怒、焦急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浑浑噩噩地向谢进告辞,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满脑子都是朱慕春小姐的遭遇,原本打算上山捕猎的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
但,腹中剧烈的饥饿不断袭来,实在难以忍受,即便心绪纷乱,他也不得不强打精神,望向依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