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锦衣》因集

7、一起走 不认路的人

　　李化不在家的日子，李晞霙过得平淡且规律。白天出门去医馆或者药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药材或者对方有没有新药材的需求，或者留在家里接待一些小毛病不想特意去看大夫的居民，开点不会造成大影响的药。晚上则在家研究医书，自己做点药丸或者开发点新药方之类的。

　　也发生了一些让她感觉有趣的事，比如再一次在路上遇到霍林安，对方连直视她都不敢了，一个劲叫着家丁赶紧走离远点。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想象不到到底受到了怎样的恐吓才会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不管陆璟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是什么样，金铁卫的身份本身就是让人畏惧的存在，接触越少越好，李晞霙至今仍然这么认为。

　　离冬至还有两天，李化至今未归，也没有送信回来，虽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是李晞霙想着手头上的事都干得差不多了，不如干脆进山找下李化，正好两人一起回来还能赶上冬至灯节。骑马的话，往返只需要一天，时间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烦恼自己为什么一点灵术都不会，但凡能够学点灵术，生活上的便捷性就能提升一大截，也不用靠骑马这么颠簸的方式了。

　　她双手拍着两边脸颊，让自己不要想多余的事，马上开始着手收拾要进北青山的行李。因为晚归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干脆也没有告诉陈文培这件事。

　　第二天清晨她就出发了。冬至未至，白天还在变得更短，出门时天还没亮，不过她激动得睡不着，干脆就披星戴月出发了。

　　李化在她小时候带她一起进山采过药，也是那段时间她认识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她很喜欢这种和自然接触的过程。认识的药物多了，她逐渐也能根据不同的症状判断病情或者是中了什么毒，知识的充盈让她感觉良好，暂时抚平了她因为完全没有灵气而感到失落的心情。

　　即使是灵术师，生病或者中毒也需要医师的救助，不过他们更倾向于找会灵术的医师罢了。不过不要紧，即使不会灵术，也可以尝百草救死扶伤。李晞霙这么安慰自己。

　　人流越来越少，远处的北青山越来越大，周围的树木也逐渐变得茂密，李晞霙放慢了脚步。虽然来过，但是记忆并没有那么清楚，她对照着父亲留下的地图，小心谨慎地穿行在森林里。

　　这里已经是入山口，如果一直沿着大路走到父亲的木屋，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如果不小心走上某条小路，则有可能遇上一些野兽，虽然她对此做了一些准备，但是不会有用上的场合自然是最好的。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却感觉越来越安静，马蹄声哒哒，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地面上。太过安静也让她有些不安，但是她也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故意制造紧张情绪。

　　又是一个弯路，她感到有点疲惫，打了个哈欠，就在她手掌捂着嘴巴的时候，右侧的草丛中飞扑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将李晞霙连人带马遮盖在它的阴影之下。

　　“吼——”浑厚的虎啸声惊得马儿人立而起，李晞霙来不及抓紧缰绳，整个人被扔到了地上。也正是多亏了这个动作，老虎没有扑到她，可怜的马儿已经被老虎前爪扑倒，身上被划出了一个大伤口，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嘶鸣了一声，就像被剪断的绳子，马上没了气息。

　　李晞霙已经顾不上被摔下来的痛苦和失去马的悲痛，马上站起来往后逃跑。老虎显然没打算只用一只马填饱肚子，确认马已经断气之后，眼睛就盯上了李晞霙。

　　“倒霉！”李晞霙在心里想着，摔到发麻的手臂刚刚有点知觉，就马上从斜挎在腰间的包中抓出一把粉末攥在手里看也没看后面就撒了出去。

　　听见后面老虎的嘶吼明显变得痛苦，她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老虎的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不停地摩擦着，显得非常痛苦。

　　她加快脚步，想尽可能早一点脱离危险，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老虎居然抬起头继续来追她，完全不顾已经在流血的眼睛。
　　“怎么办？！”她想着，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然后她的下场只会比刚才的马更惨，越想越害怕的她感觉力气和勇气一起消失了，腿颤抖着，终于是被一个凸出地面的树根给绊倒在了地上。

　　老虎的身形已经近在眼前，在它扑过来之前，她紧闭双眼，像是认命一般用手臂挡在脸前，同时祈祷奇迹降临在她身上，祈祷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马上她就要从梦中醒来。这么希望的同时，她又想着如果这次能够逃过一劫，一定要学点武艺防身。

　　没想到危急关头能想到这么多东西，她有些自嘲地想着，想象中的痛苦却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又或许是太痛了所以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是死了的状态。

　　“还挡着脸干嘛？”黑暗中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个让她觉得有点欠揍现在又觉得安心的声音。

　　陆璟见她依旧一动不动，直接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拉，强行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感受到切实的体温与力道，李晞霙这才意识到这真的不是什么死后世界，陆璟的脸近距离对着自己，白玉般的皮肤上渗出了一粒粒汗珠，有几缕碎发在额头前随风摆动，眉头微蹙，失去了一贯游刃有余的样子。

　　“吓傻了吗？”语气虽然是焦急又关心，却让李晞霙感到不爽，于是她挥开陆璟的手：“才没有，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突然的反应让陆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那就好，我想你也不是这么容易会被吓到的人。”

　　李晞霙甩开陆璟伸出来的想要拉她站起来的手，踮起脚，视线越过眼前人的肩膀，只见刚刚的庞然大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一动不动地立在地上。

　　李晞霙凑了上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确认着这老虎已经变成了一个死物，然后转过头问陆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走近，一只手抚上老虎的头，视线也落在这只手上，翘着嘴角：“有个任务追人追到了这里没线索了，刚好就遇见你了。想着反正人已经跟丢了，不如去救你。”

　　“你你追不到人被上级处罚，不会说是我妨碍你吧。”李晞霙低头，心虚地问。

　　“我不是这种人。”陆璟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就好像是她这句话是天大的污蔑。

　　“额，”被她这种眼神盯着，李晞霙甚至怀疑起确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谢你，不光是今天这件事，还有之前那个案子，一直没机会跟你说，正好现在一起说了。”

　　“好，我收到了。”陆璟认真地说，心里想的却是回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香囊。

　　陆璟走神的功夫，听见李晞霙说：“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她正指着被老虎袭击之前的那个方向。

　　“等等。”

　　“还有事吗？”李晞霙回过头问。

　　“我好像迷路了，不知不觉就被骗得绕了圈子。反正我也追不到人了，我跟你同行行吗？”

　　“可我暂时不回城里，我要进山找我爹。”李晞霙说，虽然她不想抛下迷路的人，但是也要把事实说出来，“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爹，不如我给你画个简单的地图你自己出去？”

　　“没关系，我没有急事，而且我...”她支支吾吾道，“第一次来这边，就算有地图可能也找不到路。”

　　令人闻风丧胆的金铁卫大人居然是路痴？李晞霙锁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你的，额，随从，不对，下属们呢？”她指的就是春眠她们，在她的认知里，她们查个案子都要带点人，更何况追人这种事。
　　“这个任务比较隐秘，在我以下的级别没有知情权，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

　　“这...”即使感到无语，但是在对方眼神无言的恳求下，她终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你跟我一起，但是事先说好，我是去找我爹的，你要是有什么其他情况我可不会跟着你跑了。”

　　陆璟的表情马上转阴为晴，整张脸的五官都跟着明媚起来：“好的，我保证不影响你。”

　　“唉，不过马被咬死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了。”她撅着嘴巴抱怨着。

　　“陆大人，您有什么办法没有？”她用挑逗的语气说，“您是灵术师，应该不至于用双腿赶路吧。”

　　“陆璟。”她盯着李晞霙说。

　　“什么？”

　　“我说，你不要叫我大人了，直接叫我陆璟就好。”她重复了一遍，似乎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晞霙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直呼金铁卫的名字，不会被罚吗？”这不是玩笑，她是真的担心这一点，以前没少听说以不尊重金铁卫为由把人抓了去的传闻。

　　“直呼我这个金铁卫的名字，不会被罚。”她严谨地回答道。

　　李晞霙听到这个答案，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感觉严肃过头反倒显得人有点呆，不过她识相地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好的，那陆...璟，你有办法没有？”

　　“没有。”

　　李晞霙都准备好赞美之词了，结果绕了一圈却是这么干巴巴的一句回答，她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么多。

　　像是早就猜到李晞霙会有这种反应一样，她说：“灵术师不是万能的，每个人能学的灵术有限，学得会的灵术更有限，我学不会凌空之术，我只会速行，但是速行没法两个人一起。”

　　陆璟的回答反倒让她心里好受多了，她本以为如果自己会灵术，很多事就能方便许多，现在看来，即使是灵术师，即使是金铁卫当中的灵术师，也有别人能够轻易做到但是自己却做不到的事。

　　“那没办法了，只能委屈陆大——”她看见陆璟蹙眉，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委屈你跟我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