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锦衣》因集

6、多给几个 送礼物

　　后来的几天确实如陆璟推测的那样发生了一些小骚动，其中还包括霍林安的煽风点火。

　　不过正是因为事情结束了他还这么闹腾，让陆璟查出来当日百姓们之所以那么容易就被煽动，是因为霍林安安排了人故意闹事，一开始扔东西的人是他安排的，砸中陈文培的那个茶杯也是他的人扔的。

　　理由自然是为了报复陆璟与李晞霙那天让他出那么大的丑。

　　他被抓了之后，一开始还威胁恐吓关押他的官差，直到看见陆璟穿着金铁卫的衣服出现，马上吓得站都站不稳了，一个劲儿的求饶，一口气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上面这些事都是李晞霙在陆府这段日子里听春眠转述的，春眠虽然一直陪着她没怎么出门，消息却灵通得不行。春眠给她的反差感很大，从第一次见面时的不苟言笑到后来的无情铁手打晕了她，再到她醒来后软糯的道歉，直到最近她才稍微摸透春眠的性格。

　　春眠在陆璟面前的时候，因为陆璟总是很严肃，一副少年老成又不通人情的样子，再加上对于任务要求精益求精，于是为了配合自家主人的气场，她也有样学样了起来。在陆璟不在的时候，就会暴露出真实的性格——活泼且多话。

　　“我跟你说啊，你知道为啥陈公子叫小姐□□吗？”两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着聊天，春眠一只手抓着鸡腿眉飞色舞地说着，仿佛为拥有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而自豪。

　　李晞霙本就是容易相处的性格，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配合着做出好奇的样子：“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所以是为什么呀？”

　　“哼哼，”春眠咬了一口鸡腿：“因为小姐在家中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兄姐呢！”

　　虽然多多少少猜测到了是这个原因，但是得到确定的答案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毕竟高高在上的“陆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有兄姐的样子。

　　“你也不太相信对吧，我一开始也不信，还以为是陈公子骗我呢！”她嘴里即使嚼着肉，也根本停不住话头。

　　“但是啊！小姐的姐姐来过，我亲眼见到的，好漂亮！该说不愧是姐妹吗，眉眼太像了，但是长相完全不输小姐，又因为年纪大一点所以多了一点成熟韵味，气质上也比小姐更温婉一点。”说着说着，春眠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

　　是的，陆璟的样貌生得非常好看，李晞霙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肤如凝脂，眉形为修长利落的浅剑眉，一双杏眼中瞳色清亮漆黑，鼻梁挺直秀气，整张脸兼具柔和与英气。

　　只不过相遇那天她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貌美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她姐姐常来吗？”李晞霙配合着问道。

　　“不常来。”春眠遗憾地摇摇头，以为李晞霙同她一样期待姐姐的到来：“小姐似乎不喜欢哥哥姐姐来这边，所以通常如果有事，都是她去哥姐那边。”

　　“不过也不是关系不好啦，单纯因为我们小姐不喜欢招待别人，因为觉得招待别人麻烦，所以干脆不来家里最好。”春眠解释道。

　　“你看啊，咱们府上总共也没几个下人，有的几个也是身兼数职，小姐倒不是因为没钱请人，就是嫌麻烦，嫌管人麻烦，嫌算账麻烦，嫌各种各样的事麻烦，因此如果来了人要招待，就更麻烦了。”

　　“哎呀，不早了，我去看看陈叔那边饭做好了没，我都饿了，最近没什么任务精神松懈了总感觉饿得快。”春眠说话叽叽喳喳的，话题也跳跃得很快。

　　这几天两人间的对话总是以春眠饿了要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结束，李晞霙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她挺喜欢和春眠说话的。

　　没有几日她就要走了，离开陆府之后大概就跟这里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所以她想尽可能珍惜跟春眠之间短暂的友谊。

　　这段时间，陈文培因为忙于家里的生意也没怎么来过，陆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因为春眠的存在才不至于那么无聊，而且还听到了一些聊以消遣的八卦，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案子才能获得这样的生活，那这段时间可以算是她过去二十年来最神仙的一段日子了。

　　想到这里，她手掌支着脸颊，望着帝京冬日的晴朗天空发呆。

　　很快就到了李晞霙离开的日子，虽然并没有多长时间，但是体感上像是过去了很久一样。

　　陈叔、春眠、小雪以及陈文培都在门口送她。她住过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除了一些从家里拿来的衣物，所以走的时候行李也很轻便。

　　从春眠那里得知李晞霙要走的消息时，陆璟淡淡留下一句：“没什么行李不需要这么多人去送。”就没有出现在这里，马车则是财大气粗的陈文培叫来的。

　　春眠跟着李晞霙一起上了车，说是安心把她送到家里才能放心，李晞霙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于是两个女子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姑娘，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时间一起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少有跟接近同龄的同性出行的经历，春眠显得非常激动。

　　虽然心里想着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李晞霙表面上却是笑着说道：“一定会的。”

　　“那个，”春眠把手探入怀中摸索着什么，终于是掏出来一个不足半个手掌大的玉牌，颜色是淡到发白的绿色，上面阳刻着一个飞舞的凤凰。

　　“这个给你。”她提着穿过玉牌上小孔的红绳，把东西递到李晞霙面前。

　　“这是？”李晞霙没有马上收下，玉牌在空中转着圈，光线穿过玉牌发出浅浅的光，非常梦幻。

　　春眠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没什么朋友，难得能有人能说这么多话，我就想着送点东西纪念一下。”

　　望着她罕见的扭捏样子，李晞霙心里暗骂陆璟，手下在她身边过得都是什么苦难的日子。

　　“可别拒绝我，这个只是看起来好看，一点也不贵的！”李晞霙短暂的沉默让她有些慌乱，在听到拒绝前抓紧时间把话说了出来。

　　“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说着话，她从春眠手中接过了玉牌放在了手掌上，冰冰凉凉的手感，却不至于让人感觉到冻手，温润如玉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你能不能把它随身带着？”春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反应，“毕竟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放在家里收藏的必要，带在身上就很有……那个，朋友的感觉……”

　　李晞霙脸色愈发柔和：“好。”

　　“我这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给你。”李晞霙她从身后的包袱当中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了她总是随身携带的一些香囊，里面都是她亲手抓的药材。“虽然不能治病，但是可以防些蚊虫什么的，平时当作安神的香包用也是可以的。”

　　她听见春眠倒吸一口气，眼神飘向旁边，过了半响才转过脸看着她：“能不能多拿几个？”

　　她还以为春眠是被药味熏到了，又或者是看不上这类玩意儿，都已经红着脸打算收回去了，结果听见对方的话之后瞬间绽开笑容；“当然可以，想拿几个都行，如果不够，等我回家了还能多做几个给你送过来。”

　　这句话说出口，李晞霙发现原来她们之间确实还能产生联系，她爹说得果然有道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始终都很奇妙，不受谁的控制，却又让无数人为之着迷。

　　后来的路途中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路，直到车夫叫她们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目的地。

　　将李晞霙送进门之后，春眠帮她收拾了一会东西，等到太阳已经有落下的趋势之时才告别。

　　春眠出了门之后，没有登上马车，对着车夫耳语些什么，后者就一个人驾着车离开了。

　　“她安全到家了？”陆璟坐在自家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对着空气说着话。只是话音刚落，空气中就凝结出了一团黑雾，一开始只是一团，接着渐渐扩大，慢慢显出了人形，最后幻化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春眠。

　　她微弓着腰：“是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李化并没有回来。”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发现，根据之前的调查结果，也可以确定她们确实是以卖药材为生。”

　　“好，玉佩她收下了吧。”

　　“收下了。”

　　“嗯，你下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陆璟说话总是让人感受不到情绪，不论是关心的话还是斥责的话，总是平平淡淡的。

　　春眠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吗？”

　　她双手托着一个香囊递到陆璟面前，有点洋洋得意：“李姑娘的回礼。”

　　“给我的吗？”陆璟挑眉，感到疑惑的同时嘴角翘起不明显的弧度。

　　“是，给她玉佩的时候，她感谢我的回礼，同时也说感谢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托我一并转送。”

　　“原来是这样。”陆璟装模做样地轻轻咳了一声，很自然地将东西放入怀中，“那我就收下了。”

　　说罢，春眠就如刚刚出现的那样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