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锦衣》因集

3、夜宿陆府 奇怪的她

　　李晞霙这顿饭吃得非常不是滋味。虽然陈文培一直在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但是她没有心情，只是草草应付了几句。本来以为食物能让她心情好一点，实际上却并没有起到这种效果，她只是机械地重复夹菜，把菜放进嘴里，吃饭这个几个动作罢了。

　　席间陆璟一言不发，但是明显与李晞霙不同，她似乎是单纯在享受食物，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罢了。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快，李晞霙一直在走神，直到走到陆璟宅院的门口，陈文培已经在说着道别的话了。

　　她抬头，“陆府”的牌匾在正中央，气派的双开门只开了其中一边，一位白发苍苍但是身形挺拔精神健硕的老人站在打开的门边。

　　“我走了啊，李姑娘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再说什么让人生气的话了。”陈文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璟挥开他的小臂：“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陈叔会安排好的，跟我没什么关系。”说完她双手背在身后，走到门前的老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便自顾自进门去了。

　　老人笑着冲陈文培与李晞霙点点头，上前几步：“陈公子，我这就带李姑娘进去，在老夫这里你不用太担心，对李姑娘自然是能力范围内的有求必应。”

　　陈文培对着陈叔恭敬行礼：“麻烦陈叔了。”
　　“李姑娘，”他又对着跟着陈叔进门的李晞霙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差人去找我府上找我就行，这个要求应该不会为难你。”

　　李晞霙点头，站在原地咬着嘴唇：“谢谢你，陈大哥。”如果不是陈文培，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一句感谢太过苍白，只是如今的她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表达感谢。

　　“别这么客气，”陈文培有些害羞地偏过头，笑着打哈哈，“我收到你的感谢了，以后不用再说了，就这一件事要是谢谢听得太多我会膨胀的。”

　　“好...”李晞霙喃喃道，跟着陈叔走了进去。
　　“希望一切顺利吧。”大门关上后，他看着已经变成藏青色的天空，慢悠悠踏上回家的路。

　　李晞霙原本以为陆璟的家中会有很多下人，结果直到走到给自己安排的房间的时候，也只见到了陈叔一个人。一路上陈叔为她介绍了一些东西，比如房屋的布局，等会要去的地方等等，她安静地听着，适时问上一两个感兴趣的话题。

　　路程并不长，因此总共也没有说多少话就到了地方。打开房门，虽然已经收拾得非常整洁，但是依旧可以闻到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潮湿的霉菌味。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陈叔说：“府上人不多，空房间就多，这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难免有点不舒服，还望李姑娘多包涵。”

　　李晞霙连忙摆手：“没关系的，这已经很好了，我感谢都来不及呢！”这是她的真心话，因为牢里的情况只会比这差更多。

　　“小姐说了，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就再给你换一间，所以李姑娘如果觉得不行一定要告诉老夫，不然小姐肯定会怪罪老夫的。”陈叔捏了捏下巴不长的山羊胡说。

　　“小姐指的是？陆...大人？”
　　“正是，在家里我们都是喊小姐的，她不喜欢我们称呼她大人，总说不习惯。”

　　“她...有没有说我是谁，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说了。”李晞霙屏住呼吸等着陈叔接下来的话。“李晞霙李姑娘，小姐的朋友，暂时借住在这里。”陈叔微笑着，礼貌地回答。

　　李晞霙还想再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问，犹豫间陈叔已经朝门外退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退下了，有事的话直接叫我就行。”

　　“哎，那个——”她的声音被关在了房间之中。“不担心我逃跑吗？”本来她想问这个的，但是声音又渐渐消失了。显然陆璟都没让人知道她是个需要看守的嫌犯。

　　“说好的怕我逃走呢？这样就放心了？”她在房间里踱步，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不能说是一无所有，但也算得上“家徒四壁”了。

　　圆桌、凳子、柜子以及梳妆台都被精心擦试过，地上也没有长时间没有打扫的积尘。床上的被褥折叠整齐，扑上去甚至还能闻到晒过的阳光味道。这待遇...已经比她住在自己家里或者客栈的客房更好了。她躺在床上，不禁开始思考短短两天发生的一串事，对她平静了二十来年的生活来说，实在是太跌宕起伏了。

　　“嘶...好冷...”李晞霙躺在床上想东想西的时候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现在的天气和衣而眠自然是会被冻醒的。她坐起身打了个寒颤，本想脱下外衣直接睡觉的，却又觉得身上脏兮兮的，甚至还有点痒，难免怀疑是牢里的什么虱子爬到了自己的身上。不这么想还好，这么想了之后彻底无法入睡了。

　　犹豫再三之后，她起身走到衣柜旁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了柜子。果不其然，里面真的准备一两件新的女装，摸起来比自己身上的材质要好了许多，保暖效果也一定强不少。

　　她拿下衣服，一边自我安慰般想着这一定是给自己准备的，不然没人住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新衣服，一边又考虑衣服值多少钱，如果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自己事后能不能给得起。

　　怀中抱着衣物，凭着记忆里白天陈叔给她介绍的沐浴的位置，她推开门沿着走廊向前去。屋外的灯光昏暗，她小心扶着墙往前走，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影响其他人休息。

　　走了大约半刻钟之后。

　　“白天好像从进来到我的房间都没有走这么久，我记得是在来的路上的啊...”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朝哪走，更可怕的是，回去的路她也摸不清楚了——太黑了。

　　她想出声叫陈叔，但是还是想在彻底投降之前再挣扎一会，于是继续沿着走廊摸索，一边还在小声抱怨着陆璟这么大的宅子却不愿意多安排几个人。

　　“你在干什么？”冰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李晞霙赶紧转身，不停鞠躬：“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我在找浴室、浴室，但是我、我迷路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应该跟陈叔说过，让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了。”

　　冷静下来的李晞霙分辨出了那个白天让她窝火的声音，这才站直身子看向她。

　　女人斜靠在墙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件白色长衫披在身上，内里只有一件同样是白色的里衣，白天扎得紧实的头发此刻已经完全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微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衣襟，月光的照射与黑夜的遮掩使她神秘感十足，白净的脸和平静无波的神情让她看起来虚弱。

　　“陈叔不理你吗？”陆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愠怒，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你，不冷吗？”李晞霙白天的怒气在抬头看清她的样子之后烟消云散，转而问出了她此时最关心的问题，“夜里寒气最重，穿这么少就不要在外面待着了，若是寒气入体，现在没感觉，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就会化作咳喘、痹症这些毛病了！”小时候她晚上贪玩，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爹就是这么教育她的。

　　陆璟扯了扯嘴角，完全没在意对方的话，脚步也没停下来，李晞霙这才意识到她刚刚说了什么，赶紧冲上去拦在她面前：“是我没叫陈叔，不是他不理我，你不要错怪他，我以为我自己能找到的...”

　　“结果是没找到，还误打误撞跑到了别人的院子里。”陆璟替她补上了后面的话，她老实地点点头。

　　“跟我来。”陆璟扶额，叹了一口气，“我的院子里就有浴室，省得你再跑错了。”

　　“谢谢啊。”李晞霙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她甚至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但是她不想再说一遍，因为对方看起来很严肃，不像是想听别人说太多话的样子。

　　“明天我会让陈叔再带你熟悉一下家里的布置，如果不认识还是及时叫陈叔，不要一个人晚上在家里乱转。”陆璟的声音显得无奈又温柔，像是在教育家中年纪尚小的孩童却又担心孩子因为受到训斥而大哭。

　　李晞霙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长衫，确保能让她感觉到的同时又不至于冒犯到她：“我还是觉得晚上出来不要穿这么少比较好，就算是急着抓贼，抓个大袄披上的时间还是有的...”她倒不是多关心陆璟，只是不想第二天她流着鼻涕怪她前一天晚上到处乱跑。

　　“我没事，不用担心。”陆璟发觉她非常在意这个问题，只好耐心回答道。

　　“喏，浴室在这。”陆璟在一扇门前停下，大拇指指着门口：“我就不跟你进去了，把火灵石塞进浴池下面的炉心就可以加热了。”

　　“好。”李晞霙点点头，推开门进去，一个白影从中窜出，她脚步不稳，差点摔到地上。

　　“小心！”陆璟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倒下的李晞霙，另一只手紧扣着门框，这才没让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陆璟的体温通过近距离接触传了过来，李晞霙感觉到她此时的体温要高于常人，即使没有直接的肌肤碰触，也能感受到她脖颈处传来的热量。

　　好近。李晞霙的眼睛正对着陆璟的下巴，能看到她清晰的下颌线，敞开的衣衫更让她将对方的锁骨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甚至担心陆璟会听见。

　　好在陆璟并没有注意到。

　　“这家伙，一整天不见个影子，居然是躲这来了。”陆璟扶起李晞霙，对着白影离开的方向说话。李晞霙听见急促的呼吸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只白色小狗从暗处狂奔过来，直接冲到了陆璟身上。

　　“好狗狗！”她一边大力揉搓着狗头，一边爽朗地笑着说。

　　估计对人都没这么笑过吧，前后的大反差使得李晞霙腹诽道。就好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白狗突然调转方向，直冲她过来，两只前腿就这么不客气地搭在了她身上。

　　“哎——”她惊呼，不敢轻举妄动的同时一只手还不忘攥紧了换洗衣物，“我也没干嘛啊，别给我衣服扒拉破了！”

　　“小雪，别闹客人了，她还有事呢。”陆璟轻声叫它，顺便把它的爪子从李晞霙身上拿下来，“你先进去吧，它不会冲进去的。”

　　李晞霙点点头，对着小雪笑了笑。她并不是被吓到了，她还挺喜欢小动物的，只不过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无所适从，这才表现得像是受到了惊吓。

　　看到李晞霙进门，关门，陆璟蹲下身子温柔地摸着狗头：“刚好你来了，我就不在门口守着了，等她出来了，若是她不认识路你给她领去东院第二间屋子，别让她在家里乱转，若是认识，就不要管她了，知道了吗？”

　　“汪！”小雪干脆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在门口转了几个圆圈之后就趴到门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