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锦衣》因集

2、果然有问题 有了新发现

　　去往义庄的路在大路上一条岔开的不起眼的小路上，随着人流越来越少，三人也到达了目的地。

　　大约只有两人宽的门前挂了两盏惨白的灯笼，虽然还没到晚上，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了这里的阴森，陈文培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说，我和李姑娘在院子里等你怎么样？”从门口进入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除了角落一处种了一棵香樟树之外，其他地方都铺上了青石板，穿过院子，便是义庄放置尚未处理的尸体的地方。

　　这里的尸体大多数是无人认领或者死因存疑的。

　　陆璟像是没听到陈文培的话一样，径直往前走，李晞霙跟着她脚步也不曾停留。

　　“唉，真是，算我多这一句嘴。”他甩着头跟了上去，小声嘟囔：“反正现在是白天，而且人还多”。

　　早已经有人等在屋子门口，看见陆璟一行人过来便上前去迎他们：“陆大人，这边，这片区域是暂未下葬的人，您要找的人则是在那。”吴清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他们朝目的地领过去。

　　陆璟掀开遮在死者身上的白布，看向李晞霙；“是他吧？”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尸体时还是难免心头震颤。她重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之后张开眼睛，注视着尸体：“是...确实是高一峰高老板...”

　　陈文培已经瑟缩在吴清的身后，只敢探出一个脑袋，生怕死人会活过来一样：“确定了就赶紧看看，我有点不舒服了都。”

　　陆璟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原本以为他会老实待在院子里的。

　　“我们,”李晞霙胆怯地看向陆璟：“需要解剖他吗？”高一峰中毒而死，如果不相信仵作的验尸结果，想得到更多证据的话，剖尸这一步应当是避不开的，只是她见陆璟并没有带工具，所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是这样看着，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死的？”陆璟盯着尸体的面孔，问道。

　　“嘴唇发紫，面色惨白，像是窒息。”看到尸体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这么想了。

　　“但是脖子上没有勒痕，而且身上也没有什么反抗的痕迹，所以更可能是中毒，这也是你被认为是凶手的原因，死亡时间只有你有机会下毒。”

　　“是的，”李晞霙点头，“仵作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当天就把我给抓进牢里了。”

　　陆璟挑眉望着她，她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冷静得多。

　　“你带给高老板的是什么东西？”她沿着脖子向下观察尸体。

　　“高老板有心脏问题，喝的药里面有一味药材就是从我爹这里买，我就是去送这个药材的。”

　　“心脏问题？”陆璟的拇指摩擦着脸颊，“这倒是没听说。”

　　“这是什么？”说话间只见高老板左胸口处有一个血痣，陆璟的目光集中在这里，接着转而望向吴清：“之前有吗？”

　　吴清是这里的管理人，同时兼着清洁、装饰尸体的工作，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给出了答案；“送来的时候就有，是不是以前一直有就不清楚了。”

　　陆璟继续研究着尸体，在不同部位都发现了相似的，大小不一的血痣。

　　“这有点太吓人了吧。”陈文培因为吴清的移动也靠近了一点，马上就被这段对话吓到了。

　　陆璟侧目观察李晞霙的反应，她眉头微蹙，口中念念有词：“不会吧、怎么可能？”

　　“你在想什么？”她打断她。

　　她先是摇头，“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有一种药材叫做伏血花，制成药后有减慢服用者的血液流速的功效，如果长期跟高老板使用的心脏药物一起服用的话，就会导致窒息。”她盯着陆璟的眼睛，“服用伏血后很明显的表现就是身上会出现血痣，停药一段时间后血痣就会自行消失。”

　　“之前调查的结果是高老板的酒杯中被放入了会导致呼吸停止的药物，高老板喝下去之后就毒发了。现在你的意思是，高老板其实早就被人下毒了，不过最近才毒发？”

　　“这么说起来，你自己的嫌疑确实大大减轻了，难道是有人买通了仵作做假证？不对，高老板酒杯里被抹了毒药却是真的，不完全是仵作的问题...”陆璟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先把仵作给控制起来？”陈文培只听了前半句就突然振奋精神，就好像刚刚那个缩成一团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万一被灭口了可就不妙了啊！”

　　“嗯？”陆璟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可能也不是仵作的问题，因为伏血在国内很少见，是一种用生长在境外的伏血花制作的，一般仵作不清楚功效很正常...”

　　“而且、而且，这只是我的猜测，想要确认的话，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她小声说着，不时抬眼打量陆璟的情绪变化，不过她这几句话说下来，后者脸上也没见到什么表情变化。

　　“果然有问题。”陆璟的声音有了起伏，眼神中浮现了难以察觉的欣喜之情。

　　“如果要判断是不是伏血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她目光诚恳地看着李晞霙，眼睛变得更加有神起来。

　　“嗯？”李晞霙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呆愣了以下后回答道：“一天，最多只需要一天。”

　　“吴老板，后面可能还有一些事要麻烦你。”陆璟将白布重新盖回高一峰的脸上，瞥了一眼哆哆嗦嗦的陈文培，“天色不早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我们先走吧。”

　　“终于能走了...”陈文培松了一口气，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就这样就走了吗？”李晞霙诧异地目光直直盯着陆璟，这还是她第一次敢直视对方，“不是说...要抓紧时间吗？”怎么刚刚有起色就走了？

　　陆璟脸色一沉，不回避她的视线：“我如何办案，应该没有告知你的必要。”

　　“你！”李晞霙攥紧拳头，强忍住想上前给对方一拳的冲动，虽然她知道即使冲上去了，大概率自己也是被打的那个。心底刚刚升起来的感激之情马上就被她的这句话给浇灭了——金铁卫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无视李晞霙气得几乎变圆的眼睛，她慢悠悠走出了门去，陈文培见情况不对连忙又跑了回来：“那个，她不是那个意思，至少我觉得应该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意思，你别放在心上。”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不过陆璟就是这样，如果哪天说话不让人噎得慌可能就不是她了。

　　三人前后走出义庄的大门，快要沉下的夕阳照得人睁不开眼，梧桐树叶在秋风的鼓动下从树上飘落，砸在地上发出“阔阔”的声音。

　　陆璟走出一段路之后便停下了：“作为嫌犯，你还不能回家。”

　　陈文培比李晞霙先有反应：“不让回家？那把李姑娘送去客栈？还是说陆大人你打算把她再送回大牢？”受到李晞霙情绪的影响，他特意把“陆大人”三个字加了重音。

　　听见“大牢”两个字，李晞霙的身躯明显颤动了一下，眼中包含着疑问与乞求。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陆璟伸手按住他，看着他激动得发红的脸，缓缓开口：“大牢客栈她都不会去，我的意思是去我家，于法于理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这样啊，哈、哈。”他扯着嘴角笑笑，为自己刚刚过激的反应感到尴尬，谄媚地看着两人，“你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行不行，吓死我跟李姑娘了，是不是啊李姑娘？”

　　“我非去不可吗？”李晞霙语气坚决，不像是征询意见，倒像是拒绝。

　　陆璟挑眉：“非去不可。”

　　“我可以住客栈，我有钱。”

　　“不在本大人的监视范围，你逃跑了倒霉的是我和文培。”像是较劲一样，她同样加重了“本大人”三个字的读音。

　　“我不会逃跑。”
　　“没人可以保证。”
　　“你！”李晞霙知道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只好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不去看她。

　　陈文培挠着脑袋，“李姑娘，你不要置气，确实住在她家比较安全，最起码住她家没人敢对你怎么样，是不是？”

　　“我又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要说得好像还要我同意一样。”她忿忿开口道。

　　“知道就好。”陆璟恶趣味地补上一句，换来陈文培和李晞霙两个人的一记眼刀。

　　陈文培选了一处酒楼，说是要好好吃上一顿。他趁着李晞霙点菜的时候将陆璟拉到一旁，小声说着：“人家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至少说话注意一点点，不要真的像对待犯人那样不近人情行不行？”

　　“我是一视同仁，没感觉到哪里不对。”陆璟面无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一视同仁是一视同仁，我的意思是你说话方式多为别人考虑考虑。”

　　“没有必要。”陆璟冷冰冰丢下这么一句话，甩开他走回了座位上。她不喜欢因为别人改变自己，如果别人受不了自己，大可以不理睬自己，没必要要求自己做什么改变。

　　“哎，你——”陈文培望着她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从他认识陆璟开始，对方就是这个样子，因此不少人对她误解很深，觉得她冷酷无情，在金铁卫当中都应当算是心狠手辣的。不过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印象，找她帮忙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事，也算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