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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岁司忽迎不速客3 大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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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嘴巴同时张开，互相看了几眼，又同时闭上了，都道：“既然如此，司长你先吧。”
“行吧。”戴相逢往里屋扫了一眼，“一个好消息，看到她背上那根棍子一样的东西了吗？不出意外的话那是一把长枪。根据我的判断，这位魏姑娘是个练家子，估计算个童子功，身手绝对了得。冯慎说的对，就身体素质上看，她不会给我们拖后腿。”
“那跟你比如何？”云开问。
“要是真下狠手，我大概打不过，她应该能跟我哥打几个来回。”戴相逢坦然答道。
“……”众人皆是不说话。戴相逢可是二朝宰相戴胜的二儿子，在外人称戴二，头上还有个亲哥叫戴宥安，是大康的护国大将军，也是兵部细柳的尚书，自小便习武术，可谓打遍大康无敌手，仗着家世在皇城兴风作浪，曾是一代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老二，我看你刚才脸色不好，赶紧说你发现了啥，看你那表情好像认识她？”袁蟾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不好说。”
“啊！你真见过啊？”袁蟾大惊。
“没有！”云开使劲揉着太阳穴，长叹道，“但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有点像我认识的某个人，一个我曾经很熟悉的某个人——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几人俱是大惊失色。云开认识的人？那可不得了了！
云开可是先帝的四皇子，是如今泰亨皇帝和万福长公主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若不是被贬为庶民，他现在可就是不折不扣的亲王。云开在他哥登基前从没有踏出宫门一步，总是一个人在他的宫殿里读书做功课，见过的女人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是自己宫里的宫女和其他宫的几位贵妃。
真是奇了！这个魏华良难不成真是他宫里逃出来的人？
“不是！”云开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摇头否认，“不可能是我宫里的人。算了，别管这个了，你们继续。”
袁蟾看着他，道：“就算不是你宫里的人，也多少跟皇宫有点关系，或许老二你真的见过。”
云开皱眉：“何出此言？”
袁蟾指了指自己的外衣：“我家以前不是皇商吗？除了直进的外国贡品我没见过，大康的稀奇东西我多少都了解一点。那个姑娘的外衣用料是专门送进宫给娘娘们做衣服的料子，向外流不出来的。但是魏姑娘说是家里人赶集的时候买的，能上哪买？最重要的是，那料子在战乱后就绝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培出新的，只能是之前宫里现有的。”
“也有可能是之前趁乱流出来的？前些年市面上常有逃出来的宫女太监在贩卖宫中物品，白云司可是抓了不少人。”戴相逢反问。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你宫里的料子能流到西疆的集会上？早在皇城肯定就被瓜分完了。茂行兄，到你了。”袁蟾反驳道。
茂行看起来却有点心不在焉，又有一点不安。
“难得看你这样。你紧张什么，看你排队买限量话本的时候都没这样。茂行？”
思量再三，茂行终于开了口：
“那魏姑娘看着健康，但身上有一种隐隐的病气。你们看到了吗？她的两根银簪发黑，像是中毒所致，而且也不像一般的毒，在她身体里应该很久了。”他缓缓道，“一般来说生病的人身上总有草药的味道，长期生病的人则活像一个药罐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药味，但她身上只有一种很淡的味道，闻起来更像是水土不服喝的调理药物。”
“这事冯慎和魏华良知道吗？别到时候出了事赖我们头上。”云开在旁边哼哼。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茂行一掌拍在他脑后，“话可不能乱讲。冯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魏姑娘是知道的，毕竟生了病，自己多少有点感觉。以防万一，这件事我们得想个办法告诉冯兄。这里又没有什么好药，真有什么事别耽误了治疗。”他忧心忡忡。
“等冯慎消息吧。”戴相逢摆摆手，“明宵青鹤回来啦。正好，跟我们讲讲你在我们新来的小师妹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明宵立刻紧张起来：“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发现，怎么办？”
青鹤拍拍他的肩安抚他，又对戴相逢道：“相逢哥别逗他。”
戴相逢嘲笑道：“我说青鹤你别太宠着他，也该让他见识一下世间险恶了，这么不经逗，以后出去了怎么办？”
青鹤已经习惯将他的打趣左耳进右耳出了，装作没听见，对明宵道：“相逢哥是问你，有没有在魏华良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师妹身上藏着个小蟾蜍，巴掌大，紫色的，蛮可爱的。这个算吗？毕竟她没有拿出来给我们看，藏在袖子里了。”明宵老实回答道。
云开的白眼立刻就翻上去了，胃里一阵翻山倒海，臭骂道：“让她滚！这里有一只癞蛤蟆就够我受的了。”
“差不多得了！”袁蟾自动对号入座，伸腿狠狠踹了他一脚，“骂谁癞蛤蟆呢？！”
两人倒在地上互掐。茂行则撑着下巴点头，略有所思：“蟾蜍天生性毒，或许这就是她生病的原因。”
“青鹤？到你了。”
青鹤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腰：“她这里有陈年旧伤，从走路姿势上看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我怀疑下雨和换季的时候还是会复发。还有她确实很强。没了。”
发言完毕，大家都看向戴相逢。
“司长，怎么说？身上这么多事，这能留下来吗？”袁蟾开口问道。
“别一有事就喊’司长’，头儿也不知道啊。”戴相逢倒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远处震山庆典的欢呼声渐渐消失，全城都进入了梦乡，静悄悄的，“留着呗，到底是冯慎要的人，他是不会做出不动脑子的事的。”
他又道：“至于这些疑点，等明天再问那个姑娘也不迟。她要是愿意说当然是好事，要是不愿意说，那就是冯慎的安排了，我们也不好多问。”
“就怕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云开冷嘲热讽。
戴相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你的担心。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这个太岁司实在是个敏感地方，明面上是公务员，实则是一个流放之处，大家能进来，说明我们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虽说没有人心怀鬼胎，总想着给别人使绊子，但至少都揣着几个不能说的秘密，只不过是大家现在相处的不错，突然又来了一个身世不明的人，还是个异性，心里自然是有隔阂，但我不希望大家会因此闹得不愉快。
“今天晚上大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开个正式一点的早会，有什么想问的尽早问人家，别到时候误会一场，惹得人笑话，明白？诸位，晚安。”
谁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纷纷回房间收拾收拾准备睡觉，顺便消化一下今天获得的巨大信息量。太岁司里的房间不多，茂行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魏华良，自己抱着东西去找戴相逢挤一间屋子。茂行有择席的毛病，睁着眼睛半天都没睡着，悄悄翻过身来，却发现戴相逢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曾经挂着戴相逢很宝贝的水晶灯坠，还是从南洋贡过来的，后来被他贱卖补贴太岁司的经费了。
茂行其实对戴相逢成为太岁司司长的真实原因挺好奇的，身为宰相的二儿子，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金子银子能被他填池塘玩，却被自己亲爹送到了这种地方。他知道绝对不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滑稽理由，那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很难不让人好奇。
但是不能问，每个人那段略显黑暗的过去是他们所有人的底线，越过这条线，兄弟就做不成了。
“你在想那个孩子？”茂行轻声问道。
“你这不废话吗？今晚这院子里谁不在想她。”
“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
“她跟冯慎太像了，”出乎意料的，戴相逢这样说道，“不能说是如出一辙，但你看到她就能想起冯慎。他们两个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你怎么看？”
“我看那孩子还挺亲切的。”茂行打趣道，“对咯，我们不是还说魏姑娘是冯兄的相好嘛。”
“我的意思是他们曾经认识并长时间的生活在一起，不是……”
“相好嘛！”
“司长警告你，别打岔啊。”戴相逢摆起严肃脸，难得摆起了官威。
“行了！你那么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什么，你是喜欢冯兄还是喜欢魏姑娘？”茂行根本不吃那一套，继续开玩笑。
戴相逢懒得揍他，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我劝你少看一点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睡了，安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茂行的房间一直收拾的很干净。房间角落里立着一个柜子，药味萦绕在周围，明青二人保证柜子明天晚上就搬到戴相逢的房间，给魏华良另加一个梳妆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魏华良趴在床上，忍不住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深深吸了口气。寝具是全部新换的，一直收在柜子里，带着淡淡的木香。
魏华良感动得要落泪了，天知道她这五年能有几次机会枕在干净整洁的枕头上！她离开西疆的时候身无分文，不是睡在荒郊野岭就是借宿在客栈的地下室，要给人家打工还钱，还得妨着黑心人把自己绑走卖给人牙子。幸好迷药之类的对她无效，不然她才不知道自己此刻会在什么地方。想到这，她又幸福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半干的头发也滚得乱糟糟的，网似地糊在脸上。
她知道太岁司那几位师兄正在议论她，但她太累了，连头发都不愿意搓干再睡，更别提让她想别人了。
她闭上了眼睛。
被子突然隆起一个小包，小包向上拱了拱，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床上游动，游了一圈终于一头撞上了魏华良的腰。不是换季也不是阴雨天，腰上的旧伤自然不会疼，魏华良不为所动，放任自己的大脑慢慢清空。
然而小包却很不乐意。见她没反应，退后蓄力，再次一头撞了上来。
魏华良脑袋没动，将一只手从枕头下慢慢抽出，确定没被被子里的小东西察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了下去，抬起手时，那小包依然变成了扁扁的一坨，不动了。她又把手伸进被子，将那东西拎了出来，睁眼一看，一只巴掌大、浑身青紫而透明的小蟾蜍被她捏着后腿拎在跟前，一动不动，还掉出半截舌头，正在装死。
魏华良晃了晃它：“花生，你还不困?”
花生诈尸状的抽动一下，摇摇头，继续装死。
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被这只通人性的蟾蜍吓得跳起来。
魏华良松开手，花生落在脸上，用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这是邀请她一起玩的信号。但魏华良才不惯着它，随手将它往床头一丢，翻身闭上眼睛道：“我要睡了，晚安。”
花生被她丢得四仰八叉，好不容易把自己转过来了，再看魏华良，已然悄无声息地睡着了。它气的跺了两下脚，只好不情不愿地帮她掐掉了灯芯。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屋子顿时昏黑一片。花生自己也跳回了床褥，在魏华良身边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也窝了进去。
没有荒郊野岭的野兽低吼，也没有客栈地下室的老鼠骚扰，夜晚的太岁司是寂静的。在这片寂静中，花生也渐渐有了困意。
朦胧中，魏华良疲倦地道：“我想冯慎了。”
“呖咕呖咕……”
被子轻动，魏华良感到胸口一沉。黑暗中，她笑了笑，将掌心虚盖在花生身上，真正睡了过去。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人人都困得不着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桌旁：戴相逢和茂行还强撑着跟魏华良聊天，云开的两只丹凤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袁蟾闭着眼往账簿上记账，明宵青鹤两人则直接昏倒在桌上。
强行往胃里塞了点东西后，大家总算是清醒了点，每日例行的早会开始了。
“早上好，诸位。这是我们迎来新成员的第一个早会，我希望大家都能正经对待：一是为了给新成员留一个好印象，二也是借此机会端正一下我们太岁司素日的歪风邪气，比如在早会的时候公然打瞌睡——说你呢袁蟾，还挂在云开身上，你干脆躺地上得了！”
袁蟾发出了一种类似猫打呼的奇怪声音，闭着眼睛勉强把头从云开肩上移开。
魏华良道：“哈哈哈。”
戴相逢翻着白眼扭过头，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继续道：“太岁司作为定风塔中的一层，对维持皇城秩序有着不可小觑的重要作用，离了太岁司皇城可就转不了了。来，小师妹，作为新人，我考考你——你说说太岁司的日常工作是什么。”
魏华良回想了一下在乌台报告时那位特别热情的姑娘的介绍：“嗯……扫街打杂。”
“咳咳咳咳咳咳！！！”
茂行被自己的口水卡了一下，拍着胸口去找茶水。
戴相逢：“……”
还是戴相逢：“你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但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乌台里面那个姓夏的姑娘……好吧其实定风塔里所有人都这么说。”
戴相逢看着其余那几个笑倒在地的二五仔，心想我真是服了。
“巡街任务虽然累，但实际工作量也不小……待会上街的时候你跟在我们后面，看看也就会了。我有几点要求：第一，除了公务，不要主动跟别人讲话；第二，尽量不要跟人起冲突；第三，不要乱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魏华良老实点头。
“好，还什么问题吗？”
“有的。我有一把惯用的长枪，请问巡街的时候需要带上吗？”魏华良把东西从背上取下来，解开后双手递给戴相逢。
戴相逢把棉布掀开，看清眼前的家伙后，眼睛顿时一亮。
昨天没找着机会看，现在总算能一饱眼福。那确实是一把长枪，但通体都是墨一样的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手感也不同，像是由一块寒玉打造而成，沉甸甸的，摸上去有一种透骨的冰冷。戴相逢在枪身上摸到了一块小凹槽，寻思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磕碰到了，正有些惋惜，却发现从枪头底部到枪尾凹槽不断，转动枪身，这才发现上面刻了一条长长的文字，但是字形诡谲，看得不真切，便问魏华良：“这是？”
魏华良便给他念道：“‘苦海寿为殇，遐龄即仙人；天地难容世，岂无盗灵元；蠈骸凝玉髓，草血续残年；大隐不知处，外道长生徒’。西疆那边常见的护身咒而已，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戴相逢将这句话细细咀嚼一番，只觉得一股阴森诡谲之气直冲天灵盖：“这是常见的护身咒？真……有意思。”
茂行问：“既说是护身咒，可否灵验？”
魏华良笑答：“自然是灵的。”
明宵也问：“这枪可有名字？”
魏华良答：“铁马。”
“噢，有意思。”明宵与青鹤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开把头探了过来，问：“好字。谁刻的？你自己？”
“是，见拙了。”
“……你知道就好。”
见大家都对它感兴趣，魏华良便大方把长枪给他们把玩欣赏。戴相逢细细摸着枪身，口中赞叹不已：“确实是好枪！不过倒不用带着，一是用不着，二是难免吓着别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魏华良看起来却有点为难：“可是冯慎说还是带着好，他说皇城里刁民挺多的，带着可以防身。”
唉，知太岁司者莫若冯慎也！刁民一词，道尽了太岁司多少心酸！戴相逢仰面长叹，眼底流下两行清泪。
“没事，真有刁民师兄们能解决，不用你出手。”他突然想起魏华良是在场最能打的事实，又顿感无力，“你那个东西看着挺吓人的，最好别当人面拿出来，吓到人了要扣粮饷的。”
“……好的。”好惨啊太岁司。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门了。”茂行抬头看了看天。
“太岁司整队，现在出发！”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一行人迎着朝阳，向城中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