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许愿你》桃心释义

22、高三

　　九月一日，江城一中开学。

　　邬思妙站在公告栏前，看新张贴的分班表。高三重新分班，文科前四十名组成一个新的文科实验班。她的名字在第一行第一个。旁边是理科实验班的分班表，第一行第一个的位置，空着一个名字——许淮安。名字被打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括号：（转学）。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转学。不是请假，不是休学，是转学。他的学籍已经不在江城一中了。

　　“思妙。”宋暖从人群里挤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空着的名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邬思妙收回目光，“走吧，要迟到了。”

　　高三三班在四楼。邬思妙走进新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地往窗边看了一眼。靠窗第三排，她走过去坐下。从这个角度望出去，看不见高二一班的教室了。高三的教学楼和高二隔着整个操场，对面是实验楼，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她把书包放进抽屉，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她拿出来，是许淮安的字迹。

　　“高三的教室看不到我的教室了。但你回头看的话，我在。”

　　她猛地回头。教室后门开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握着纸条转回来，把它夹进了课本里。他说“我在”。她信的。虽然看不见，但他在。

　　高三的节奏比她想象的更猛烈。开学第一周就开始了晚自习，周六全天补课，每周只休周日下午半天。课表上所有的副课都被主科瓜分干净，体育课从一周两节变成两周一节。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距离高考还有280天”开始，每天减一个数字。

　　邬思妙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不是逃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往那个方向走。他说过“你想考的那个大学”，她没有告诉他具体是哪个，但他知道。因为她在日记里写过一次——北师大。她想去北京，学中文。他记住了。

　　晚自习结束是晚上九点半。她收拾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她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打开和他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他发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我用解析几何做的，你呢。”她回：“向量。”他回：“你的方法更简单。”然后她没再回了。

　　她翻着这些短信，翻到最上面。从七月十五日他离开到现在，一个多月，他们发的短信加起来有两百多条。没有一条是“想你”或者“喜欢你”。全是数学题、月考排名、今天食堂吃什么、图书馆的空调修好了没有。但每一条她都能读出他没说出口的话——“数学卷子最后一道”——今天学了什么。“你呢”——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的方法更简单”——你比我厉害。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向天空。九月的月亮很亮，照着江城，也照着深圳。

　　九月十日，教师节。学校放了半天假。

　　邬思妙没有回家，去了图书馆。高三换到了新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和低年级分开了。但她还是习惯去二楼的老位置。她走到靠墙倒数第二排，坐下来，把课本摊开。斜对面的位置空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个空位，然后低下头开始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走到斜对面的位置旁边，犹豫着要不要坐下。

　　“不好意思，”邬思妙开口，“这个位置有人。”

　　女生看了她一眼，走开了。她继续做题。位置有人。她替他占的。

　　傍晚回到家，她打开日记本。

　　“9月10日，晴。高三第三周。每天晚自习到九点半，周六全天补课，周日休半天。累。但累的好处是，躺下就能睡着。以前睡不着的那些晚上，会想他在做什么。现在也想，但想到一半就睡着了。大概他也希望我好好睡觉。今天在图书馆替他占了位置。有个高一的女生想坐，我说有人。她大概觉得我有病。但我答应了。他走之前说，周三晚上我可以坐在以前的位置上，假装他在。现在我每周三都去。坐在老位置上，斜对面空着。假装他在做题，皱眉，转笔，偶尔抬头往我这边看一眼。然后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英语。我们都在假装。但假装久了，就变成了真的。至少那一个晚上，他确实在。”

　　同一时刻，深圳。许淮安坐在新学校的教室里。

　　高三的教室在五楼，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他的座位在靠窗最后一排，和江城一中时一样。他低头做题。旁边的同学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他没有参与。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司辰发的消息：“今天邬思妙在图书馆替你占座了。宋暖告诉我的。”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图书馆二楼自习区，斜对面的位置空着，桌上放了一本书——是她替他放的。一本《楚辞集注》，他送给她的那本。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把《楚辞集注》放在那个空位上，好像在说，你在这里。

　　他把照片存下来，放进那个存了她照片的文件夹。然后继续做题。这里是深圳，这里是高三，这里没有她。但他每天都会看她的博客，看她吃了什么，考了多少分，体育课跑八百米用了多长时间。她用文字把她的生活寄给他，他用想象把这些文字还原成她的样子——低头写字时微微弓起的背，转笔转到第三圈会掉，吃糖醋排骨先把骨头挑出来。这些细节他反复温习，像背文言文和英语单词。不能忘。一年之后，他要全部认出来。

　　窗外的夕阳沉进了高楼后面。深圳的落日和江城不一样——江城的落日挂在梧桐树梢，深圳的落日被玻璃幕墙反射成碎片。但太阳是同一个。